簡析舞劇《李白》中的道家美學思想

路 珺

（山西師范大學音樂學院，山西 臨汾 041000）

中國歌劇舞劇院原創民族舞劇《李白》，講述了唐代詩人李白于家國情懷與寄情山水間掙扎徘徊的故事，著重選取了李白在“入世”和“出世”這個人生矛盾上的權衡和抉擇，來演繹李白的內心世界。“入世”的李白曾懷揣政治抱負，奉詔進京、供奉翰林，但因性格狂傲、嫉惡如仇，不被權貴所容，在朝堂上舉步維艱，最終拂袖而去。后遇安史之亂，毅然加入永王幕府，立志報國救世，卻無奈兵敗，獲罪入獄。第三幕及尾聲主要敘述了從軍兵敗、被發配夜郎的李白在流浪途中偶然走入山水間，其浪漫情懷得到了極大的釋放，經過一世的輾轉坎坷，最終選擇用自己的詩文去盡情擁抱山水自然，悟得大道，終成“詩仙”。在對李白“出世”的演繹中，體現著主創人員及舞者對道家思想的領悟，接下來就從道家美學思想的角度談談對舞劇《李白》的理解。

一、追求法天貴真的自然美

“自然美”在中國傳統美學、文藝理論中具有極高的地位，甚至可以說是中國古典美學審美理想的最高境界，尋其源頭，主要在老莊哲學之中。“自然”在道家文化中主要有三重含義：一是認為“自然”為“道”的根本屬性；二是指自然山水環境；三是指從道至天地萬物以及人類社會的一種理想狀態，按其本性，世間萬物自己如此，自然而然[1]。在老子看來，天地效法于“道”，“道”又是自然而然的，那么作為效仿天地的人也必須是“自然而然”的，一切遁天倍情之舉，皆違背了自然之本性。莊子就此提出了“法天貴真”的思想：于己，應保持天真樸實、純凈無雜的本然狀態；于人，應以誠相待，真實無欺。

舞劇第三幕第一場“獨酌月”講述了李白走在通往偏遠蠻荒的流放之地夜郎的路上，身心交瘁、日漸蒼老。行至田野間，看大自然云卷云舒，漢子們合著遠處悠揚宛轉的歌聲步步《踏歌》。志同道合的詩友相伴，歌舞縱意、情致不盡，聊以慰藉李白郁郁寡歡的心情。《踏歌》是一種古老的廣為流傳的民間歌舞，“踏歌者，連手而歌、踏地為節”，即舞者手袖相連、以雙腳踏地出聲為節奏，邊歌邊舞[2]。這種舞蹈形式起源于漢，在唐朝得到了極大地發展與普及，影響甚廣、深入人心，是唐時人們歲時節慶中最常見的娛樂手段之一。舞蹈開始時，李白與詩友鄉夫們一同坐在石桌旁品酒賞舞，于清茶淡話間看農民們在辛苦勞作的縫隙中邊走邊跳、和著歌聲以足踏地，腳下步伐疾如旋踵、變化豐富，踏出振奮人心的節奏。而后在鄉夫們極富感染力的舞姿動態的號召下，李白同朋友們一道縱情起舞，振袖揮臂、載歌載舞，盡情揮灑著自然天性的闌珊意興，構成整個舞臺迭宕起伏的畫面，觀其放浪形骸之態，可見李白對田野山水的由衷喜愛。

《踏歌》這種深受古代勞動人民的青睞的民間自娛性歌舞，有著本身的質樸、純粹的鄉土氣息，凝聚著勞動人民的淳樸善良、襟懷坦白的天性，保持著強大的生命力。其歡暢明快、熱情灑脫的舞蹈風格，是古代勞作人民閑暇娛樂生活的生動寫照，展現出漢唐時期人民安居樂業、和諧統一的繁榮景象，體現出一種敞開心扉、釋放天性的時代精神，蘊含著一種還淳反古、回歸本真的理想追求。

二、追求自由天放的人格美

莊子曾提出“逍遙游于天地之間，獨與天地精神相往來”的思想，將“道”內化為人的一種絕對自在的心靈狀態、一種自然灑脫的精神境界[3]。對自我，自由才是最大的快樂和美。這種對精神的徹底解放和人格的極大自由的追求，也是莊子美學中最重要的特點。

舞劇尾聲中的李白，在看破世間沉浮之后拋開凡塵雜念、返璞歸真，終成一代曠世謫仙。在舞蹈《鵬捉月》中，將李白比作大鵬，演員們用上下舞動的雙臂模擬大鵬的翅膀，此起彼落、層巒浮動。樂至高潮處，舞者們展翅揮袖、圍圓旋飛，整齊劃一的動作、云霧繚繞的畫面推起了振奮高昂的情緒，太白終是乘風而去，一襲白衣飄然立于云端。大鵬寄托著他一生的抱負和理想，展翅高飛，表現出李白從精神上擺脫了現實的羈縻，與自然合一。大鵬是莊子的《逍遙游》中的神鳥，是莊子哲學中象征自由理想的圖騰。深受莊子思想影響的李白也曾以大鵬自比：“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歌頌了大鵬遨游人世的精神氣魄，更是在不少作品中，高度肯定了適性任情的存在方式和精神自由的存在價值。舞者們通過模擬神鳥大鵬的飛翔動態，來展現李白內在精神的灑脫、自由，舞姿矯健、氣勢奔放、飄逸逍遙，塑造出了一種如鶴之孤傲、云之高潔的情感意緒，似“鴻鵠之志，不與俗態而同塵”之態，似魚躍此時海、花開彼岸天之境。這種順應自然、逍遙自由的意境之美既符合道家“天人合一”、“羽化登仙”的哲學觀念，更展現著對自然超脫的人生精神價值的追求。只有超脫塵世的束縛、無礙無掛、身心達到極致的自由，才是達到了“道”的境界，才是“至美至樂”之境。

三、結語

李白的一生波瀾壯闊，卻也坎坷心酸。他既有詩人論詩品文的優雅，也曾有過輔時濟世的雄圖，還有過化仙不成的夢想。他的足跡踏遍了祖國的名山大川，朋友遍及天下各地。他的一生本身就是一首絕妙的浪漫詩篇，雖跨越千年，卻光彩依舊。舞劇《李白》用一種中國古典傳統的寫意方式生動形象的講述了這首浪漫的詩篇，同時，從劇中我們能夠看到道家文化那份對生命的思考、對自然本性的珍視、對自由天放的追求。舞劇通過最終達到“天人合一”之“道”境的潤色提升了整部藝術作品的格調，給人生以新的解釋，賦予生活以新的意義，完美詮釋了道家美學的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