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中的信物種類研究

摘? 要：《紅樓夢》中的信物種類十分豐富，除了常見的手帕、香囊、玉佩等，還出現了一些獨具特色的信物，如通靈寶玉、林黛玉的眼淚。《紅樓夢》中的信物描寫，在思想和藝術上都實現了對傳統和世俗的反叛，體現出極高的價值。

關鍵詞：《紅樓夢》;信物;種類

作者簡介：葉晨，南通大學文學院2018級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楚辭研究。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32-0-01

信物在中國古代愛情文學作品中并不少見，從先秦詩歌到明清小說，信物始終是男女婚戀過程中的重要媒介。《紅樓夢》延續了以往文學的傳統，在創作中運用了各式各樣的信物，除了常見的手帕、香囊、玉佩等，還出現了一些獨具特色的信物，大致可以分為以下幾類：

一、貼身物品與身體組織

第二十六回賈蕓與紅玉互相傳遞的手帕、第三十四回寶玉送給黛玉的兩條家常用的舊帕子、第二十八回出現的蔣玉菡和襲人的汗巾、第七十七回晴雯留給寶玉的自己貼身穿著的舊紅綾襖，這些信物屬于貼身物品，它們大都是隨身攜帶之物，具有一定的私密性。

第二十一回多姑娘將自己的一綹頭發贈給賈璉，第七十七回晴雯絞下自己的指甲留給寶玉，這類身體組織信物在《紅樓夢》中也得到了描寫。

這類信物雖然不甚貴重，但由于與贈送者關系密切，以此作為表情達意的憑證，足見情感之細膩、關系之親密。

二、傳統觀念中的配對之物

《紅樓夢》中有一類信物雖然沒有起到愛情媒介或憑證的作用，但在傳統觀念中，卻是男女配對的象征。賈寶玉的通靈寶玉和薛寶釵的金鎖便屬于這一類信物。賈寶玉出生時口中銜了一塊玉，被闔家視為珍寶。薛寶釵則有一塊金鎖，是癩頭和尚所贈，并且留下話說：“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結為婚姻”[1]。更巧的是，通靈寶玉和金鎖上的刻字非常相似，一個是“莫失莫忘，仙壽恒昌”，一個是“不離不棄，芳齡永繼”。 第八回寶玉與寶釵互看彼此佩戴之物，寶釵的丫鬟鶯兒看著通靈寶玉笑說道：“我聽這兩句話，倒像和姑娘的項圈上的兩句話是一對兒。”[2]雖然這里的金和玉不是玉、釵二人彼此所贈，也沒有起到定情的憑證作用，但在世人眼中，它們意味著“天賜良緣”，是婚姻的象征。

定情信物大都帶有私定終身的含義，而《紅樓夢》中的這類信物，雖然不是男女雙方彼此相贈，甚至也不帶有情感因素，但其作為婚姻憑證的社會認可度卻比一般信物還要高，信物本身所具有的巧合性往往被認為是“天意”。

三、少量的文字

《紅樓夢》中的文字信物不多，第七十四回抄檢大觀園時搜出來的潘又安傳給司棋的“大紅雙喜箋帖”，在傳情之余，也表明了私會意圖，是《紅樓夢》中唯一以文字形態出現的信物。

值得注意的是，以往作家所偏愛的詩詞類信物在《紅樓夢》中并沒有出現。在明清才子佳人小說中，男女雙方往往通過情詩的互相答贈而結緣定情。如《錦香亭》里的鐘景期偶然拾到葛明霞的一方詩帕，于帕上和詩一首，讓丫鬟還給了葛明霞。葛明霞讀完詩，又另取一方帕子題詩一首讓丫鬟交給鐘景期。二人你來我往，傳的是詩，也是情，詩帕最后作為愛情信物被葛明霞收藏起來;《駐春園》中云娥于羅帕上題了一首《雙燕》詩，包著琥珀墜，送給黃玉史作為信物;《賽紅絲》中的兩對主人公亦是通過寫詩、換詩來定情的。明末清初的才子佳人小說大都如此，但《紅樓夢》中就沒有這樣的情節。黛玉曾于寶玉所贈的手帕上寫下《題帕三絕》，可以說是情詩，但沒有經過傳遞，寶玉也不知這三首詩的存在，因此不能算是信物。才子佳人小說多喜于愛情中穿插詩詞顯示風雅，以至于“千部共出一套”，沒有新意。曹雪芹筆下的才女們也愛寫詩，但連外傳都不允許，更不用說用于男女之間傳情。曹雪芹想要表現的是大家閨秀的風度，也是為了避免落入才子佳人小說的窠臼。

四、特殊形態的信物

《紅樓夢》中還有一種形態非常特殊的信物，那就是林黛玉的眼淚。林黛玉前生本是西方靈河岸上三生石畔的一株絳珠草，日日受赤瑕宮神瑛侍者甘露灌溉，得以修成人形。后來神瑛侍者下凡為賈寶玉，絳珠仙子為報灌溉之恩，也要下世為人，將這一生眼淚還他，以償甘露之惠。“還淚之說”與《詩經》所云“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有異曲同工之妙，眼淚在這里不僅成為感情的載體，也象征著一種信念和承諾，在經歷轉世之后，更是成為聯系雙方的紐帶，因此也可以將其視為愛情信物的一種。

傳統愛情信物多為金屬玉石、日常用品和書信詩詞，都是有實體的。但林黛玉的眼淚是虛幻的，它不像金銀玉石一樣貴重，也不像手帕香囊一樣給人以溫存，更無法如詩詞書信一般將心中情愫明明白白地道出，但作為愛情信物，它在寶黛之間起到的作用是無可替代的。

五、總結

《紅樓夢》中豐富多彩的信物描寫讓我們深深體會到這部巨著的藝術魅力，曹雪芹在繼承中創新，使其筆下的信物種類呈現出不同于以往文學的嶄新面貌。見微知著，《紅樓夢》的確是當之無愧的中國古典小說藝術的巔峰。

注釋：

[1]曹雪芹、高鶚. 紅樓夢[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6年版，第241頁。

[2]同上，第7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