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辰禧
(嘉興學院 浙江嘉興 314001)
趙世炎的思想先后經歷了從民主主義到工讀主義,再由工讀主義向馬克思主義的兩次轉變。在趙世炎思想第二次的轉折過程中,其革命思想逐步醞釀、形成、發展。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吸收、革命運動的實踐基礎、解決現實問題的出發點,最終促成了趙世炎革命思想的形成。就現實的角度而言,當時的中國社會黑暗、民不聊生,原本將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北洋政府的趙世炎,試圖通過工讀主義拯救中國。但是,趙世炎1921年領導里昂中法大學的斗爭失敗,使趙世炎放棄了工讀主義思想,轉向了革命思想。從理論的角度來講,趙世炎先后赴法國、蘇俄求學,較為系統地學習了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思想,為其革命觀的形成奠定了理論基礎。從實踐的角度來看,趙世炎從蘇俄求學歸國之后,積極領導工人運動,還參加了黨組織的一系列革命運動。在參與革命運動的過程中,趙世炎對中國革命有了更為準確和精辟的看法,對帝國主義和北洋政府的黑暗兇殘有了更為深刻的覺悟。
20世紀初,有著強烈民族責任感的知識分子迫切尋找拯救中國的出路, “用西方理論反思中國社會,倡導建立德謨克拉西式的新社會,呼吁用漸進平和的文化運動來解決舊中國的社會矛盾”[1],然而俄國十月革命的勝利使社會主義首次成為現實,加上資本主義制度的腐朽性逐漸暴露,以及不滿意帝國主義對中國及其弱小民族的侵略和壓迫,一些先進知識分子在馬克思主義的旗幟下自發地聚集在一起宣傳這一新學說。
從1921年開始,趙世炎逐漸確立了以馬克思主義作為自己的終身信仰和奮斗目標。當時的中國社會,迫切地需要一種科學的理論作為革命的思想武器。對中國的國情進行深入地剖析之后,趙世炎認為應該將列寧的民族和殖民地理論作為中國革命的思想武器。1924年,趙世炎發表《介紹〈新青年〉雜志〈國民革命號〉》一文,指出要了解中國革命的正確觀念,就需要熟悉民族革命的原理。作為黨內較早意識到列寧民族理論對中國革命具有直接有效指導作用的代表人物,趙世炎將列寧有關民族問題的理論視為研究列寧主義最為重要的部分,“要研究列寧主義,最要緊先研究列寧對于民族問題之理論”[2]。1926年,趙世炎發表《列寧主義之理論與實際》一文,較為系統、全面地對列寧主義進行了闡述。從該文可以看出,趙世炎對列寧主義思想有精確的認識,堅信列寧的民族理論是中國開展革命、擺脫內憂外患、走向獨立富強的關鍵之匙,“中國革命的問題,就是列寧主義的民族問題”[3]。趙世炎在選擇馬克思主義基本信仰的基礎之上,進一步將列寧主義民族理論確定為中國革命的思想武器,體現了趙世炎對列寧主義民族和殖民地理論的深刻認識。
明確中國革命的思想武器之后,應當利用思想武器對中國的國情進行具體的分析,在把握國情的基礎之上解決好中國革命的動力問題。民主革命時期的中國,最大的國情是農民數量眾多,且農民是受壓迫時間最長、壓迫程度最深的社會階級。當時中國的資本主義工商業還不夠發達,工人階級數量仍然偏少。但是,工人數量雖少,卻具有其他社會階級所缺乏的極強的革命性。在思想覺悟方面,工人階級也遠遠超過了其他階級。中國革命的開展,勢必離不開農民和工人作為革命的動力。趙世炎對中國革命動力問題的認識有一個逐步探索的過程。
1924年,趙世炎發表了《工人與黨》一文,強調了工人和農民對于中國共產黨組織發展的重要意義,同時肯定了工人和農民對中國革命的開展不可替代的作用。趙世炎指出,只有工農為基礎的黨最為可靠,要完成反對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的任務,就必須依靠工人和農民的力量,“工人、農人趕早就要組織起黨來.……做將來革命的爭斗……為打倒帝國主義,為革命!”[4]在國共合作期間,黨內部分領導人寄革命希望于國民黨的做法,顯然忽視了農民在中國革命當中的地位。而趙世炎此時就已經明確地看到了工人、農民的革命地位,由此可以看出趙世炎對革命動力的看法具有先見之明。對于工人和農民的關系問題,趙世炎指出工人階級在革命中的領導地位,“真能夠領導革命進展進展之代表者”[5],貧農是“援助工人的生力軍”[6]。趙世炎提出的這些思想,與中國共產黨對革命動力的看法是一致的。由此可見,趙世炎的革命思想與中國的實際情況非常吻合。
中國革命的開展,僅有工人和農民是完全不夠的。在認識到工人、農民的革命地位之后,還應當進一步對中國其他階級的革命地位進行準確判斷,然后在適當的階段和其他階級進行聯合或者斗爭,才能保證中國革命的順利開展。在聯合其他階級的過程當中,也要注意和資產階級之間進行斗爭。
趙世炎的革命思想當中,也包含了正確的階級聯合、斗爭的思想。1925年,五卅慘案發生之后,趙世炎領導了天津和河北部分地區的工人運動,并且對五卅慘案和工人運動進行了總結。同年9月30日趙世炎發表了《上海總工會被封事件》一文,表明他對革命階級的聯合有了真切的認識。文中指出無產階級革命勝利的兩大條件是“工農階級為戰斗之先鋒與領導”與“小資產階級的愛國群眾(學生與商人)極力擁護戰斗的基礎且以實力參加”[7]。與此同時,趙世炎并沒有忽視同資產階級在聯合之外還要進行斗爭的重要性。原因在于,階級的聯合并未消除工農階級和資產階級的矛盾,在聯合的同時,也需要保證工農階級的獨立性。難能可貴的還有,趙世炎既看到了革命階級之間應該聯合,也看到了聯合的過程中不同革命階級可能存在的矛盾,還強調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兩大階級的斗爭是“必然不可避免的事實”[8],說明了趙世炎對革命階級的聯合有著較為成熟的看法。
革命的領導權問題是影響中國革命成敗生死攸關的大問題,趙世炎對中國革命領導權這一問題的看法也經過了多次修正,并逐漸走向成熟。
在第一次國共合作之前,趙世炎對國民黨寄予厚望,一度認為國民黨與北洋軍閥有著明顯的不同,只有國民黨才能領導中國革命的勝利。但是隨著國民革命進程的深入,國民黨在革命中的表現與趙世炎的預期產生極大的反差,趙世炎對國民黨的看法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比如認為國民黨的形象不是與人民群眾接近的政黨,而是躲避接近人民群眾的政黨,“大多數的分子不懂什么是群眾”[9]。中共四大的召開,首次提出無產階級應該有力地參與到革命當中,并且要取得領導的地位,但是還沒有完全提出無產階級應該牢牢掌握革命的領導權,僅僅用了“參與”二字,而趙世炎則較早提出了無產積極應該牢牢掌握革命的領導權,“無產階級已到奪取領導權的時期”[10],摒棄了右傾機會主義的錯誤思想,尤其可貴。
毛澤東指出,“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我們送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11]。中國共產黨革命理論的發展經歷了從無到有、從不成熟到成熟的緩慢發展過程,在這個過程當中,無數共產黨員為了革命的前程殫精竭慮,最終逐步提高了中國共產黨對革命的認識。大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部分成員出現的右傾機會主義錯誤,根源在于對無產階級領導權的認識不夠成熟,對資產階級也沒有采取必要的斗爭,這才導致黨出現了重大的損失。而趙世炎對中國共產黨革命理論的發展有著一定的啟示作用。例如,在對革命階級應該聯合的看法當中,趙世炎巧妙地看出了各個革命階級之間存在的矛盾,指出了和資產階級應該又聯合又斗爭;再如,趙世炎在中共四大提出無產階級應該在有力參加革命的基礎之上,堅定地認為無產階級應該掌握革命的領導權。從這些分析中可以看出,趙世炎提出的革命思想,是基于對中國革命實踐的深刻總結和對各個革命階級全面而深刻的反省。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馬克思主義是不斷發展的開放的理論,始終站在時代前沿。”[12]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意味著馬克思主義作為一套科學的方法論、一套科學的原理和中國國情的密切融合。要真正實現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一方面需要準確的掌握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另一方面則需要對中國的國情有深入的把握。除了以上兩個條件外,還要在不同的時代條件下結合社會發展的實際情況對馬克思主義理論進一步發展。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革命開展的早期階段,既屬于黨組織發展的早期階段,也屬于中國共產黨人通過不斷的革命實踐和理論研究、開始探索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早期階段。在這一階段,很多知識分子雖然都具備馬克思主義基本知識,但是對中國的國情卻沒有足夠的調查、了解。在革命實踐逐步開展的過程中,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程度逐步深入。趙世炎的革命思想,以總結革命斗爭經驗為基礎,對中國的國情有著較為準確的把握,因此對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起到了一定的促進作用。例如,趙世炎對中國的階級分布特點有著清楚的認識,因此能夠看出工人階級、農民階級在革命當中的不同地位,進而可以根據這一認識提出正確的革命理論。對于今日的馬克思主義中國化而言,要在繼續深入學習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的基礎之上,不斷加強對中國社會發展實際情況的調查,促進馬克思主義和中國國情的融合,提出符合國情的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理論成果。唯有如此,才能夠避免對馬克思主義的教條化理解,并隨著時代的發展不斷完善與豐富馬克思主義,使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結出更豐碩的果實。
綜合來看,趙世炎的革命思想雖然發展時間不長,卻具有豐富的理論內涵。趙世炎將馬克思列寧主義與中國國情逐步結合,對中國革命的對象與動力、性質與前途、無產階級領導權、統一戰線、武裝斗爭等問題進行了探索,取得了一系列成果,其中很多看法在同時代的中國共產黨人中屬于佼佼者,能夠對中國共產黨革命理論的發展產生啟發作用,對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也具有一定的啟示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