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 松
對一手檔案的正確解讀是史學工作者所具備的基本素養,它能夠相對準確地還原歷史的本來面貌,給歷史事實以合理的解釋。關于民國時期中央政府對西藏的文化教育研究學術界研究甚少[1],而對于全面抗戰時期,國民政府是如何通過對西藏教育事業的建設來經營西南大后方的,依筆者目力所及,至今尚未有學者對這一問題進行研究。有幸的是筆者近日查閱了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近年來解密的國民政府相關部門的幾份原始檔案,包含了一些學術界尚未挖掘到的新內容,信息量較大,頗有學術價值,本文擬借這幾份原始檔案展開梳理,希望能為我們了解此方面的情況提供一些重要的史料線索。
眾所周知,1927- 1949年是中華民國南京國民政府統治時期,該時期也是中國社會動蕩不安的一個時期,更是國內各種社會矛盾叢生并趨向尖銳化的一個特殊時期,1937- 1945年是日本帝國主義發動全面侵華戰爭的八年,更是中國人民矢志不渝、英勇抵抗的八年,這八年中國人民以大無畏的精神堅持抗戰,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最終取得了反法西斯戰爭的偉大勝利。我們相信這一勝利應當為我們所銘記,相信也將為后人所銘記。
中國的全面抗戰爆發后,邊患日甚,面對日軍的大舉進攻,國民政府將主要精力放在“抗戰救國”上,組織力量正面抵御日本入寇中國,為了堅持持久抗戰,最終達到戰勝日本帝國主義的目的,國民政府已經考慮重點經營西南大后方,以作“抗戰必備之需”。西藏地區作為西南大后方重要的戰略位置,自然而然的成為了國民政府重點強化治理的地方。故在政治上,中央政府繼續堅持對西藏地方的主權擁有,制定一系列的政策措施,同時,為了進一步發展西藏地方的文化教育事業,相繼制定并實施了一些文化教育措施,在對西藏學校建設方面,國民政府除了制定相關的對藏教育方針,設立專門管理西藏地方的教育機構外,為了保護在異地辦學之北平蒙藏學校、班禪駐京辦事處附設補習學校免受日本帝國主義的破壞,還專門悉心布置,使其西遷內地,保證正常辦學。在對西藏學生教育建設方面,國民政府不遺余力,收容邊疆失學青年重操學業,鼓勵藏族僧侶、青年學生交流學習,在就業、升學、生活方面加以有待照顧。在教育行政上,依照國難特殊時期發展邊疆特殊教育,在各級各類大、中、小學校日常教育中,將“抗戰救國”思想非常頻繁地強調。為了鞏固西南大后方,維護國家的主權與領土完整,國民政府還強勢打擊英帝國主義對西藏的文化侵略,在英帝于西藏地方私自圈占土地修建學校,脅迫西藏噶廈地方政府赴其領屬就學問題上,國民政府也是針鋒相對,堅決抵制,這些舉措在一定程度上達到了進一步加強中央政府與西藏地方的關系,對于西藏地方的社會進步發揮了積極而重要的影響。
對于抗戰時期,遷都重慶后的國民政府在立足西南、背倚西藏這一特殊環境下究竟是如何通過建設西藏的教育事業這一文化行為來鞏固其在西南大后方的統治地位,筆者擬將搜集到的相關原始檔案為考察依據,展開歸類梳理,敬啟方家涵正。
其一:關于北平蒙藏學校內遷后的重新籌建,檔案認為:
全面抗戰爆發后,北平、上海、南京等地受到日軍的大舉進攻,一時之間,華北、華東成為了抗戰的國防前線,為了使民國初期在北平(今北京)籌建的蒙藏學校免受戰火的洗禮,國民政府決定將該校內遷,關于北平蒙藏學校的內遷,檔案有明確的記載,如下所示:
“蒙藏委員會北平蒙藏學校遷移計劃
(一)校址:北平蒙藏學校計劃原有遷移南京之議……依現時局勢,擬先行遷往蘭州開學。將來是否遷回南京,或以蘭州之校作為分校,視其辦理成績如何而定。
(二)組織:為適應蒙藏實際社會之需要……不再新開中學班,而先設初級職業班……此次遷移,暫保原有組織,即1.班次方面:設置班次仍舊將原有學生召集前往,并予以嚴格甄別編入相當班次肄業,以期程度齊一。2.師資方面:該校原任校長及職教員,由本會審查其資格,考核其教學等成績及其志愿,以定去留……并熟諳邊情者遴選之。
(三)設備:該校原有設備,在現時情勢下無法遷出……應另購置圖書儀器運往蘭州……至其他粗重用具,概在蘭州購置,以簡模適用為主。
(四)籌備及開學:籌備完畢,即行開學(期于二十六年度第二學期開學)。
(五)經費:照國難時期各項支出緊縮辦法緊縮開支。”[2]
該校內遷及籌備經費包含原有校產保管費[3]、籌備人員的薪給、所購置的設備費、遷往蘭州改良新校舍用費以及原有師生前往蘭州的旅費等各項支出。
其二:關于班禪駐京辦事處附設西藏補習學校的內遷計劃,報告說:
“護國宣化廣慧大師班禪額爾德尼……于民國十八年冬請準中央設立……西藏補習學校,于南京招收藏族青年子弟授以補習之教育,畢業后保送其他中學或職業學校俾成為健全之康藏青年服務人群造福邊陲……二十六年倭寇侵擾,首都告急,乃由南京遷至青海開班上課以免中斷。”[4]
同時檔案對該校內遷之后學校所制定的各項辦學計劃有詳細的記錄,涉及宗旨、目標、實施三個方面,該項計劃把國民政府提出的“抗戰救國”思想作了很好的貫徹,計劃內容如下:
“西藏班禪駐京辦事處附設補習學校今后計劃大綱(截錄)
(甲)宗旨:為救濟此輩流外青年使其親沐中央德意,堅強漢藏團結溝通,漢藏文化以達共存共榮……庶無捍格不通之弊,以達造就藏族人才之宗旨。
(乙)目標:本校為適應抗戰需要與切合康藏地方特殊情況,根據本校設立宗旨旨及抗戰建國綱領之教育旨趣擬具目標如左:
在精神方面:……養成抗戰建國的堅強信念。
在體格方面:……訓練國民應具的軍事技能。
在技能方面:……務期學生能舉成致用兼可作深造之基礎。
(丙)實施:1.遷移地址:自抗戰軍與首都淪陷,因長江交通不便未能隨處西遷,為免學生學業日久荒廢起見,暫移至青海塔爾寺魯沙爾地方繼續開學……2.擴充學額:在經費范圍許可之內多量收容西康土司頭人子弟及西藏有為青年。3.實施導師制:……擬行導師制,使全校職教員均負切實訓導學生之責。4.間施學生營制:其余一周時間,實行露營生活以作室內教學之驗證,并輔在校訓練之不足。5.組織學生戰時后方服務指導委員會:指導并訓練學生戰時后方服務知識與技能。6.關于訓練者:學生日常中心訓練……以期成為抗戰建國基本人才……發揚救國與建國工作以達五族團結抗戰建國之旨(民族意識之灌輸、國家觀念之培植、國民道德之修養、軍事技能之訓練)。7.關于課程者:增加有關抗戰科目與精神講話、民族講話,二門以輔訓練之不足。8.關于教材者:除自編戰時教材外并注重鄉土教材。9.關于課外活動者:本學校不與社會分離之旨。”[5]
關于該校內遷西寧后日常運作的經費情況,檔案還指出:
“該校系收容由藏前來內地求學之幼年學生補習國語國文等科目,以備轉送相當學校肄業,辦理以來,頗著成效,首都(南京)淪陷以后,為便利教學起見,現往西遷西寧繼續上課,原有補助費自應予以維持”[6],“依照修正國難時期各項支出緊縮辦法,繼續補助班禪駐京辦事處附設藏生補習學校經費”[7],每月補助費九百三十四元九角二分,以之為實際撥給,該校運作時間不是很長,隨著班禪大師圓寂以后,“該校似無再行設立之必要。”[8]遂無形停頓。
其一:關于漢藏僧侶游學情況,檔案指出:
“西藏與內地習俗文化顯有差異,為求民族之團結應作溝通研究室措置,蒙藏委員會早于二十五年即經公布補助漢藏僧侶游學辦法派送漢僧入藏學法至三十二年復經修改擴充名額增加經費計先后派遣公費僧二十余名補助自費僧十余名,此外又補助內地僧侶考取西藏三大寺格西費用以示提介而資溝通彼此文化。”[9]
“蒙藏委員會為鼓勵漢藏僧侶游學,以達到溝通兩地文化之目的,還酌情補助漢藏僧侶游學生活補助。如漢藏僧侶除每人補助二百五十元外,并每年補助漢僧生活費八十元,藏僧生活費一百二十元……現在西藏及內地生活程度均已增高,原訂補助規則自應酌予修改……漢藏僧侶,除每人補助往返旅費為三百元外,并每年補助生活費一百五十元……”[10]
其二:關于收容邊疆失學青年,檔案顯示:
“鈞院令飭教育部在此項經費內酌發若干,補助該校(中央政治學校),定為培植邊區失學青年,傅欵一面函請中央政治學校轉知該校盡量收容本會照案保送之學生,以符黨國辦理邊疆教育之本旨。”[11]“復查本會施政綱要內,列有救濟邊區失學青年一案,本會現正依據此案,舉辦邊區失學青年登記,登記后救濟辦法原意為:(一)編入蒙藏學校肄業;(二)保送內地學校肄業一項辦法改為分別送請中央政治學校附設蒙藏班,中央黨部邊區職校及康定師范收容。”[12]
其三:關于蒙藏政治訓練班畢業學生見習的情況:
檔案詳細記錄了蒙藏委員會所轄屬的蒙藏政治訓練班畢業學生分送見習規則,共計九條,筆者擬擇檔案要點記錄如下:
“蒙藏委員會蒙藏政治訓練班畢業學生分送見習規則
第一條:……
第二條:本會蒙藏政治訓練班于每期學生畢業時應即造送全體學生成績表呈送本會經考核后擇其成績優良者分送各調查組或會內或所屬各機關見習。
第三條:已經分送之學生應依限定被分散機關報到,如不能即時報到者,應詳敘理由請本會核準展期報到。
第四條:見習期間定為一年,如見習期滿成績不良者,得延長其見習期三個月至六個月。
第五條:被分送機關待見習學生報到后應即分派工作,隨時考查成績備簿登記,待見習期滿時呈會考核,登記簿式樣由本會另定頒發制用。
第六條:見習期內每人月給生活費三十元至五十元。
第七條:分送各調查組見習之學生得酌發旅費及服裝補助費,其數額另行規定。
第八條:見習期滿應予依法任用,但經延長見習期間其成績仍屬不良者得不予任用。
第九條:……”[13]
蒙藏政治訓練班隸屬于國民政府蒙藏委員會,它是國民政府培養蒙藏干部人才的最高行政院校,所收錄的學生大部分來自于蒙藏地區經考核合格之青年,學生畢業后直接服務于蒙藏地區的政治事務。而檔案所提到的蒙藏政治訓練班學生在畢業后、就業前,需進行嚴格的實習考察,且對學生實習之成效實行嚴格的考核,做到了“學以致用”,這些學生的實習即相當于當今公務員的崗前培訓與崗前試用,考察學生的工作業務能力,學生的見習由政府指派固定機關,擇其按時報到見習,見習期間一切待遇一體從優,見習期為一年,且見習期滿考核成績合格及其以上等第予以正式任用,不合格者延其見習期,但見習期滿后仍不合格將不予任用。筆者以為這種做法是有其合理性的,它能有效提高國家所培養之公務人員、行政干部的工作效率,做到了“優勝劣汰”,于今仍為我國公務員的培養、考核、任用等環節的循序開展大有裨益,值得借鑒。
其四:關于國民政府積極鼓勵藏族青年就學內地方面,檔案指出:
“西藏青年因無就學機會,除入寺院為僧研究佛典外不能求得現代科學知識,更無以啟迪其對于國家之觀念,當班禪駐錫內地時曾帶有西藏學童數十人前來內地就學,自班禪圓寂,大都陸續返藏,中央對于西藏青年教育極為注意,除于西藏境內籌設學校外,并由蒙藏委員會呈準撥有專款招致西藏青年前來內地就學,其應招前來者,由該會(蒙藏委員會)選擇適宜地方先予補習,然后介紹入國立各級學校肄業。”[14]
檔案還指出:
“藏族聚居地區風氣較為閉塞,當地青年頗少就學機會,為開通風氣,推廣教育計,必先勸導世家子弟就學內地,俾于學有成就以后,回里倡導,以普及之效,本年度本會先后召集藏族青年來京就學者計有西藏達賴之兄嘉樂頓珠及達賴姊丈多吉尼瑪拉卜楞保安司令黃正清之子恭寶朗吉及陌務旗土官楊世杰等四名經本會保送中央政治大學特設專班施教,又有洮岷路保安司令楊復興及西藏青年軍官馬玉貴、陳克威等經保送入中央陸軍大學受訓,其余邊疆各地來京就學青年亦均經本會按照其志愿依章洽商教育部保送相當學校肄業。”[15]
在優待西藏世家子弟就學內地方面,檔案還顯示:
“本會鑒于西藏無現代學校,西藏青年缺少受現代教育之機會,曾于歷年招致青年就學內地,計先后有達賴佛兄及其姊丈與拉卜楞保安司令黃正清之子及其婿來京就學,成績頗佳,本年度擬繼續招致西藏世家子弟內來就學并予以優待以宏造就。”[16]
其一:關于邊疆特殊教育的建設,檔案顯示:
1939年6月1日,國民政府蒙藏委員會教育部公函轉送國民參政會第三次大會建議,廣泛建設邊疆特殊教育及訓練大量內地人士嫻熟各地語言文字,并呈請行政院鑒核。
“為溝通大中華民族各部間感情及文化,應積極開發邊疆富源加速完成抗戰建國大業,應廣泛建設邊疆特殊教育及訓練大量內地人士嫻熟各地語言文字。
關于辦法第一條:教育部已成立邊疆教育委員會,擬由教育部將該會委員名額酌量擴充,增聘邊疆道高德重人士為委員,并令各邊省教育廳組織各該省邊疆教育委員會。
關于辦法第二條:擬由國立編譯館設立專組,聘請專家擔任蒙藏回文編譯工作。
關于辦法第四條:(一)擴充及增設蒙藏回各級學校;(二)擬恢復北平蒙藏學校,改稱補習學校。
關于辦法第五條:(一)內地及邊省各大學,擬酌設蒙藏回文化講座;
(二)中央政治學校蒙藏學校已設有邊疆語文專修科,蒙藏委員會設有蒙藏政治訓練班,注意蒙藏回語文之訓練,并訂有派赴邊疆學習蒙藏回語文辦法,廿八年度已派往學習藏文者四人……將來如有必要,再由會、部會商設立專校。
關于辦法第六條:(一)內地各級學校,對于蒙藏回學生入學,已訂有待遇蒙藏學生章程,現為適應目前環境起見,正由會、部、會商修正。(二)內地學生志愿學習蒙藏回語文者,蒙藏委員會所設蒙藏政治訓練班及中央政治學校蒙藏學校語文專修科即招收此項學生;蒙藏委員會并擬將派赴邊疆學習語文辦法擴大范圍。教育部對于沿邊各省學生,本有學習當地蒙藏回語文之規定,擬再通令切實辦理,并在專科以上學校,酌增邊疆語文選修科。
關于辦法第七條:凡志愿在邊疆服務及學習蒙藏回語言文字者,自應予以便利,至請非常時期服務團增設邊務組,成立邊省服務隊。
關于辦法第八條:(一)蒙藏委員會每日舉行蒙藏回語廣播宣傳,各駐外調查組均有巡回宣傳隊之組織……擬設大規模之巡回教育工作隊兩隊,分別巡回于西北、西南各邊地。
關于辦法第九條:(一)中央應時派大員組織宣慰團前往各邊省宣慰,蒙藏委員會歷年均有派員赴邊疆宣慰之舉……川康部分擬派專家參加中央庚款董事會所組織之科學考察團工作。”[17]
上述是國民政府建設邊疆特殊教育的具體方案,其內容包含成立邊疆教育委員會、編譯蒙藏回文工作、擴充各級學校規模、注意蒙藏回語文之訓練推廣與宣傳、厚遇學習人員等,國民政府這一方案是針對當時包含西北、西南的廣大邊疆國統區,對西藏教育的建設適用于此方案。
其二:關于打擊英帝國主義文教侵略活動,報告指出: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代電:
蒙藏委員會吳委員長禮卿兄頃據拉薩方面一月十九日電稱:周前英國駐拉薩商務代表賴得羅要求西藏借孜仲柳林一席地修建醫院及學校,而藏方則以英人在該地所修之醫院學校須由噶廈管理及住該地之人須聽從噶廈之法令為條件,聞雙方均以同意等情前來,查藏系我國領土,英人借地修造醫院學校應得我中央政府許可后始可辦事,當茲訂立新約之際,上項情報如屬實情,似應抗議制止,即請轉電駐藏辦事處密查具報,如果屬實,并希將調查結果見示,以便轉知外交部辦理,為荷第何應欽柬參。
速電孔處長并先函復
忠信二三”[18]
關于英國駐拉薩商務代表要求在郊外修建醫院學校一事,國民政府因西藏系我國領土,英人借地修造醫院學校須征得中央政府許可后方能施行,由于當時即(1943年)系中國正處于抗日戰爭相持階段,在此期間,國民政府首腦蔣介石已與英美等國商議廢除近代以來中國與西方列強所簽訂的不平等條約,另立雙方主權平等之新約,而此時英國在未得到中央政府允可之情況下,繞過中央政府私自與西藏噶廈地方政府商議借孜仲柳林一席地修建醫院學校一事,顯然是不合理、不合法的,固中央政府對此事是堅持抗議并予以制止。后來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何應欽總長在復電蒙藏委員會中稱:英國曾“以減讓及緩還昔日西藏對英之軍火借款為條件”[19]脅迫西藏地方政府為英方修建醫院學校,得到確信的是西藏地方政府在德機領噶為英方修醫院一所已經竣工,至于英方要求在仔仲領噶修建學校,中央政府了解到的是噶廈地方政府是否準允尚無確訊,惟仔仲領噶乃西藏全體僧官消夏(消暑)之公園,西藏噶廈地方政府似不敢劃予英國人建校。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軍令部在打擊英帝國主義進行文教侵略活動方面,于后期也“大打出手”、態度強硬,有效地維護了國家主權與領土完整。關于此,也有檔案顯示: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軍令部代電 羽發京預字第八七六號:
蒙藏委員會公鑒:據報:英國在拉薩籌辦英文學校不遂,轉而積極策動西藏政府派生赴大吉嶺求學。又藏政府因前此派赴英校學習無線電人員成績欠佳,有另派學員來中央或美國求學之意等情。查藏政府勵精圖治、派員留學、日多一日,中央自應盡量設法使其來中央求學,以促進中央與西藏之關系。相應電請貴會查酌相機予以獎勸為荷。
軍令部二羽長皓印
中華民國三十五年五月十九日”[20]
在爭取西藏地方政府派青年學生赴內地求學過程中,國民政府與英帝國主義展開了“激烈的搶生源大戰”,本著維護國家主權,促進中央與西藏地方關系之旨,國民政府多方行動,采取恩惠措施使西藏地方能夠派生來中央求學,這些僅僅只是國民政府在抗戰期間建設西藏教育措施之一。值得注意的是,中國的抗日戰爭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重要組成部分,二戰后期,中國國民政府加入了世界反法西斯陣營,聯合美國、英國、蘇聯等其它反法西斯國家共同抵抗德、日、意軸心國的侵略,1942年1月3日,國民政府蔣介石出任世界反法西斯同盟國中國戰區的最高統帥,全權負責對日作戰,英國此時與中國建立了戰略上的同盟關系,其亞洲的殖民地英屬印度毗鄰西藏,自清末以來,英帝殖民當局或以武裝侵略或以扶植代理人染指中國西藏地區,嚴重地侵犯了我國的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清末以來中央政府與西藏地方因英帝的阻撓干涉處于不正常的特殊時期,全面抗戰爆發以后,中國東部沿海地區悉數淪陷,為了持久抗戰,徹底打敗日本帝國主義,國民政府遷都重慶繼續抗戰,經營西南大后方便是國民政府重點考慮的問題。
在此筆者以為,依據前文展示的兩段國民政府于抗戰前后不顧與英國的同盟關系,強勢打壓英帝國主義對我國進行的文教侵略活動,這與其國家利益有直接關系,作何解釋呢?其一:抗戰中后期,國民政府相繼與英美等國協議廢除清末民初以來與之簽訂的不平等條約,英美等國考慮中國戰場牽制日軍主力使其無法自拔,一定程度上維護了帝國主義海外殖民地的利益,權衡利弊決心放棄在華特殊權益,在訂立平等之新約的基礎上重新建立兩國對等關系,國民政府在西藏文教打壓英國的侵略上體現了一個國際地位正在上升的大國擔當。其二:抗戰期間,經營西南大后方也是國民政府重點考慮的對象,為了立足后方、為了國民政府的生存,進而完成由“抗戰救國”到“抗戰建國”的轉變,國民政府是絕不能容忍英帝國主義在自己經營的地盤上“挖墻腳”。鑒于以上兩點分析考慮,我們就不難理解抗戰期間國民政府堅決打擊英帝國主義對西藏進行的文教侵略活動。
此外,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近年來剛剛解密的檔案還涉及到抗戰時期關于蒙藏的教育行政、教育經費、教育圖書、高等教育、普通教育、社會教育以及國民政府教育部直屬國立拉薩小學、扎什倫布小學、江達、昌都小學之籌辦等方面的內容,都進行了詳細地記載,限于篇幅,就不一一分析列舉了。
由于這幾份原始檔案解密不久,來自于國民政府行政院的官方文件,所以檔案透露出該時期國民政府發展西藏文化教育的內容擁有較高的可信度,頗值得重視與研究。通過分類梳理這些原始檔案,可以對1937年至1945年間西藏地方官辦教育狀況有相當清晰的了解,國民政府作為西藏教育事業的“主要建設者”,它有改造西藏地方教育以利于鞏固其在西南大后方統治的政治使命和企圖,它將“振興教育、牖淪民智”視為“扶植邊疆民族之根本要圖”[20],為了發展西藏的教育事業,國民政府也實施了一些辦法,制定了一些措施,這些見諸于本文所梳理的原始檔案中。由于這些原始檔案的記錄,對于我們研究抗戰時期西南邊疆教育史提供了幾份不可多得的可信度較高的珍貴文獻資料,仔細閱讀它可以厘清一些前文論述中所忽視的一些實質性的認識:
(一)對民族國家的構建
全面抗戰爆發后,國民政府一面正面防御日軍的大舉進攻,另一面積極動員力量,將在異地辦學之北平蒙藏學校、班禪駐京辦事處附設西藏補習學校內遷蘭州、西寧,提供一切便利保證該校如期復校,正常運作,在內遷新校后所制定的各項辦學計劃中把國民政府所提出的“抗戰救國”思想作了很好的貫徹。在學生精神、體格、技能、辦學宗旨、辦學目標的實施計劃中,除了注重培養學生與生活實踐結合的能力外,把“抗戰救國”、“抗戰建國”意識也植入學生思想中,以期達到戰時動員、待機參戰、“保國保種”、構建民族國家之目的。
(二)對學生教育的關注
藏傳佛教文化對西藏影響很大,全民信教是地方文化特色,自古以來以宗教為核心的寺院教育充飭在西藏地方的各個角落,為了加強中央政府與西藏地方的關系,國民政府鼓勵民間漢藏僧侶相互交流、學習,酌情補助漢藏僧侶游學生活補助(藏僧補助略高于漢僧),以達溝通兩地文化之目的。同時收容邊疆失學青年赴內地學校學習,鼓勵藏族貴族青年來內地求學,政府飭令相應學校設專班、專科施教,對西藏世家子弟內來就學予以優待,以宏造就。但是對于政府過于注重西藏貴族子弟教育、忽視平民公平之教育權利的思維,側面反映出國民政府在西藏地方推進教育的局限和偏頗。
最后筆者在本文梳理中所要表明的態度是:抗戰期間國民政府建設西藏教育的政策措施有部分內容失當,值得進一步商榷。國民政府教育治藏之根本目的是謀求實現從“抗戰救國”到“抗戰建國”的轉變,而其所要建的是一個獨立完整之中華民族的民族國家,在這種思維意識指導下所制定的邊疆教育政策似有一種濃厚的“同化色彩”,筆者在前文所提到的政府推行邊疆特殊教育建設這一目中就能明顯看出這種教育上的“同化”,比如在國民政府關于邊疆特殊教育建設的檔案中顯示:關于辦法第五條第2 項、關于辦法第六條第2 項、關于辦法第七條,此三條內容強調政府所屬各級學校重點“注意蒙藏回語文之訓練”,令“蒙藏委員會并擬將派赴邊疆學習語文辦法擴大范圍。教育部對于沿邊各省學生,本有學習當地蒙藏回語文之規定,擬再通令切實辦理,并在專科以上學校,酌增邊疆語文選修科”。“在邊疆服務及學習蒙藏回語言文字者,自應予以便利”。
最初教育部規定邊疆學生廣習國文、國語推行國語教育,在西藏厲行“同化政策”,1944年教育部意識到厲行國語教育政策之弊端,遂在“檢討報告”中反思“語文不過是教育的工具,并非教育的目的”,“對國語教育之推行,實無強迫的必要”。接著教育部在1945年頒行的《邊疆初等教育設施辦法》中,改采國語、邊語,雙語并行。
這幾份抗戰時期國民政府對西藏教育事業建設的原始檔案使人看到了一個擁有古老文明的東方大國,在近代飽受日本帝國主義侵略欺凌的“國難時期”,代表著當時“國家主人”形象的國民政府在反帝反侵略這樣一個社會動蕩的半殖民地狀態下,仍不遺余力地建設著西藏的文化教育事業,展示了當時正在走出民族壓迫與殖民侵略的大國擔當,全面抗戰期間國民政府對西藏教育事業的建設從側面反映了歷屆中央政府維護國家主權之毅力與決心。實事求是地說,這些檔案資料從總體上來看是比較客觀、公正的,從一個特殊歷史時期反映了國民政府對西藏教育事業的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