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薇 陳 兵 楊珺雅
西華大學知識產權學院、法學院,四川 成都 610039
數據網絡的發展,使人類擁有了“永久”記憶。[1]但對于那些過時的、不當的個人信息,人們提出其需要被遺忘。2014年,歐洲法院根據《歐盟數據指令》裁決支持岡薩雷斯案中原告的訴求,并確認了“被遺忘權”。
廣泛認為,被遺忘權指數據主體要求搜索引擎運營商對網絡上涉及自身不好的、不相關的、過分的信息的鏈接予以刪除的權利。
被遺忘權的權利主體行使權利的目的在于消除社會對其的不利影響,與名譽權極為相似。但侵害名譽權的方式常是通過侮辱、誹謗等手段損害他人名譽;而被遺忘權則是因過時、不當的個人信息不符現在實際,而降低他人的社會評價。
有學者認為“被遺忘權”是信息主體基于“隱私自主”而要求數據控制者刪除有關個人的數字痕跡的權利。[2]兩者比較來看,隱私權強調的是非公開的、隱秘不想為人所知的信息,而被遺忘權針對的是已被合法公布在網絡上的過時的信息。
個人信息權是指信息主體對自己的個人信息所享有的進行支配并排除他人非法利用的權利。[3]有學者認為被遺忘權也體現了信息主體支配信息。因此,將被遺忘權納入個人信息權進行立保護即可。
但被遺忘權這一法律制度是為了滿足人們獲得社會諒解的人格需求,[4]這是一般人格權中人格尊嚴的具體體現。因此,被遺忘權有其獨立性,應作為一項獨立的人格權。
我國目前并沒有被遺忘權制度。但在《信息安全技術公共及商用服務信息系統個人信息保護指南》中規定個人信息主體有正當理由時有權要求刪除其個人信息。可以認為,這是我國法律體系中最接近歐盟被遺忘權制度的規定。[5]
從我國首例以被遺忘權被侵犯為由而提起的訴訟——任某玉訴某搜索引擎公司案來看,我國司法實踐領域并未承認被遺忘權,而是采用利益正當性和受法律保護必要性標準予以判斷、衡量。也即以是否屬于值得保護的民事利益為標準而進行分析和裁判的。
執法上的突出問題有:一,義務主體不明確。二,技術限制帶來困難和挑戰。三,面對龐大的網絡數據,執法部門難免有所疏忽。
人格尊嚴,是指人作為法律主體應當得到承認和尊重。
人們查找、利用信息越來越方便,但不可回避的是被過時的、會降低社會評價的信息影響的人越來越多。因此,人格尊嚴的保護手段也不能停滯不前,對于傳統手段所不能涵蓋的信息領域有必要予以重視并給予保護。
被遺忘權產生于歐盟,已達到相對發達的水平。而被遺忘權在強調個人言論自由的美國,雖發展較緩,但“橡皮擦法案”等也是蘊含被遺忘權精神內涵的。國際社會也必將更重視此方面的保護。
《侵權責任法》第三十六條規定了網絡侵權,該條中的“刪除”以及通知、知道規則,對于被遺忘權制度的構建留下了可能性。其一,被遺忘權可歸納于網絡侵權下;其二,被遺忘權侵權從其性質上應該適用過錯歸責原則與第三十六條相一致。
上述方法有一定局限性,因為被遺忘權具有人格權性質,而在現有體系下并未對其加以確認,沒有權利何來救濟?若直接通過《侵權責任法》進行保護,難免讓人對其法理產生疑惑,也不利于法律的體系化。
目前,學者呼吁民法典中單獨設立“人格權編”,這正是將被遺忘權作為一項獨立的人格權加以定義的契機。同時在民法典的“侵權責任編”中規定相應的權利救濟方式,對“人格權編”中的被遺忘權予以呼應。從而形成完整的、體系化的權利保護模式。
被遺忘權制度,能夠保護社會評價不受過時的、不當的個人信息影響,滿足人們渴望被諒解的人格尊嚴需要。因此,在網絡環境復雜的中國構建被遺忘權制度具有極其重要的現實意義。相信學界有關被遺忘權的討論還將長期存在,中國被遺忘權制度也有著很大發展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