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起案件淺談債權人代位訴訟

張同童 陳小峰

江蘇繪園律師事務所，江蘇 如皋 226500

一、案件基本情況

甲公司系房地產開發公司，乙、丙系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東，但由于甲公司的丁房地產開發項目由乙、丙承建，乙、丙在一段時間內持有甲公司公章，并以甲公司名義對外銷售房屋。

2010年9月20日，戊向甲公司訂購商品房，并交納74萬元定金，后因無法貸款雙方解除合同，甲公司補貼戊損失3萬元，但僅退還戊購房款4萬元，其他70萬元轉為借款，于2011年12月1日由甲公司、乙、丙三方共同向戊出具借條。至2012年12月，甲公司再歸還戊本金10萬元，下余60萬元再借用1年，由甲公司、乙、丙共同出具借條，約定利息每月1.5萬元，至2013年12月1日歸還本金。此后，甲公司、乙、丙依約支付利息至2013年8月，其他的利息及本金未再歸還。

2014年2月26日，戊向法院起訴甲公司、乙、丙，要求三方歸還借款。經過一審、二審，法院最終判決甲公司、乙、丙共同償還戊借款567000元，并給付逾期利息。判決生效后，戊向法院申請執行。

執行過程中，法院發現甲公司、乙、丙沒有可供直接執行的財產，而甲公司開發的丁房地產項目所有房屋均沒有辦理房屋產權證明，也無法拍賣。另查明，己公司從乙、丙處租賃甲公司開發的丁房地產項目中部分店面房屋用于經營活動，并且已經積累100余萬租金未付。執行法院向己公司發出協助執行通知書，要求己公司將未付的租金匯至法院賬戶。己公司回函，認為在此之前已經有四位自然人分別向己公司寄送通知書及房屋買賣合同復印件，表明其為租賃房屋的所有權人，要求己公司將租金支付給其。己公司無法確認房屋所有權歸屬，故拒絕向任何一方支付租金。

戊因執行未果于2018年3月22日向法院提起債權人代位權糾紛訴訟，以其自己名義要求己公司支付租金以償還甲公司、乙、丙尚欠的借款。經過一審、二審，法院最終以房屋權屬不明，房屋租金歸屬未確定，進而戊主張的甲公司、乙、丙怠于行使債權的事實無法認定，駁回戊的訴訟請求。

二、代位權的行使

我國的債權人代位權制度來源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七十三條，即“因債務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債權，對債權人造成損害的，債權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請求以自己的名義代位行使債務人的債權，但該債權專屬于債務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權的行使范圍以債權人的債權為限。債權人行使代位權的必要費用，由債務人負擔。”[1]

上述案件中，戊為維護自身權益，首先進行了與甲公司、乙、丙之間的民間借貸訴訟，判決生效后，即申請法院執行。執行過程中，被執行人沒有直接可供執行的財產，僅有一處租金與被執行人有關，而己公司又明確拒絕協助法院執行。執行程序因查詢不到可供執行的財產而中結，在該執行僵局的情況下，戊提起債權人代位糾紛訴訟。

從庭審查明情況可知，甲公司、乙、丙對外銷售房屋程序混亂，出現多位案外人以產權人的身份向己公司主張租金權益，使己公司對于租金收受方為何方產生懷疑，進而拒絕向任何人支付租金。而作為債務人的甲公司、乙、丙并未有效地向己公司主張過租金，導致己公司應當支付的租金累積至一百余萬元。故戊針對己公司累積的未付租金提起債權人代位訴訟，系為其最終可能實現訴訟利益的必然的有效途徑。

三、債權人代位訴訟的訴訟標的

關于債權人代位訴訟的訴訟標的，學者間有分歧。一種觀點認為債權人代位訴訟有兩個訴訟標的，一為代位權，即債權人是否享有代位權，另一標的為債務人與次債務人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第二種觀點則認為債權人代位訴訟的標的只有一個，即債務人與次債務人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認為債權人代位訴訟是債權人以自己的名義為原告，以次債務人為被告，行使債務人對次債務人的權利。[2]

不論債權人代位訴訟的訴訟標的是兩個還是一個，審理中均必須查明是債務人與次債務人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具體到上述案件當中，即己公司的租金是否應當支付給甲公司、乙、丙。但是，法院的判決中認為房屋權屬不明，房屋租金歸屬未確定。就該判決，筆者從中難以分辨系因為房屋權屬不明，所以房屋租金歸屬未確定；還是系該房屋權屬不明確，房屋租金的歸屬也不確定。故筆者認為，該判決認定對于債務人與次債務人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沒有進行界定，即既沒有確定債務人與次債務人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也沒有否定債務人與次債務人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

誠然，因甲公司、乙、丙對外銷售房屋程序混亂，多名案外人主張系己公司所租賃房屋的產權人，且甲公司、乙、丙內部對于租金由誰收取也有異議，使得債務人與次債務人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的界定變得復雜。但就債務人與次債務人之間是否有確定的債權，即租金歸屬而言，筆者認為應當從租賃合同的合同相對性出發，明確租金收取方為何；如確認租賃合同無效，則應當明確房屋產權人，進而明確租金應當歸屬于該房屋產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