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連鳳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湖北 武漢 430070
對刑訊逼供罪進行研究,首先應對刑訊逼供罪的概念進行清晰的界定與把握。通過研究發現對刑訊逼供罪概念的界定不論在理論上還是在實務上均存在不同的看法和觀點。通過對刑訊逼供的考察,我們會發現刑訊逼供具體是指刑事偵查工作人員在進行案件調查過程中,為了獲取犯罪嫌疑人的供述,進而獲取相應的案件線索,最終實現案件偵破而采用的一種能夠使其肉體上或者精神上產生痛苦的一種行為。通過對刑訊逼供概念和內涵的探討,我們發現刑訊逼供行為具有一定的規律性特征,具體表現為這一行為的主體一般情況下具有一定的身份,其行為目的主要為向獲取犯罪嫌疑人的口供,其所采取的措施都是能夠對犯罪嫌疑人身體或者精神產生痛苦的。綜上所述,我們可以在規律性總結的基礎上對刑訊逼供罪作一個基本的概念界定,刑訊逼供罪即為司法工作人員通過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采取肉刑或者變相肉刑等手段,以期通過讓犯罪嫌疑人身體或者精神上產生痛苦,進而獲取犯罪嫌疑人供述,實現案件偵破的一種犯罪行為。
通過研究發現我國刑法理論界對刑訊逼供罪的犯罪客體的認定主要持兩種觀點,其一為刑訊逼供罪的犯罪客體具有雙重性,這一犯罪不僅侵犯了公民個人的人身權利,同時還對司法機關正常的司法活動產生了不利的影響。其二為這一犯罪僅僅侵犯了公民個人的人身權利。對于這兩種觀點,筆者認為第一種觀點更為科學和全面。我們首先來看刑訊逼供罪對公民個人人身權利的侵犯層面,生命權和健康權是一個公民賴以生存的基礎和前提,我國公民的生命權和健康權依法應得到良好的保護。但是,刑訊逼供罪下刑事偵查工作人員往往會對犯罪嫌疑人采取肉刑或者變相肉刑的方式來獲取與案件相關的供述,這一刑訊逼供行為顯然會對犯罪嫌疑人的身體和精神帶來痛苦和不良影響,因此,刑訊逼供罪侵犯公民個人人身權利是毋庸置疑的。我們再來看刑訊逼供罪對司法機關正常司法活動的破壞層面,通過刑訊逼供行為來獲取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很容易導致冤假錯案的發生,這是對司法活動的嚴重破壞也是對司法權威的極大損害。同時我們還發現通過刑訊逼供等非法方法獲取的犯罪嫌疑人供述并不具有相應的證據效力,在司法審判階段往往會被依法排除,這將會造成司法資源的浪費,也不利于司法活動的正常有序開展。因此,綜上所述,刑訊逼供罪的犯罪客體具有雙重性,即為公民個人人身權利與司法機關正常的司法活動。
我國《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規定,刑訊逼供罪,是指司法工作人員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使用肉刑或者變相肉刑,逼取口供的行為。通過研究發現其并未對這一犯罪的客觀方面進行明確的規定。但是,通過對理論界和實務界對這一問題看法的考察,我們會發現其對于刑訊逼供罪客觀方面內容的界定主要體現在兩個層面,其一為肉刑,其二為變相肉刑。接下來我們先對這兩個層面的概念做一個認識和界定,“肉刑”是指司法工作人員在案件偵破過程中采取一定的暴力手段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身體進行折磨和打擊,進而使其在身體和精神上產生痛苦的一種手段和方式?!白兿嗳庑獭笔侵杆痉üぷ魅藛T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采取除“肉刑”項下的暴力手段和方式之外的其他手段和方式,進而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肉體上和精神上遭受同樣程度的痛苦和折磨。除了“肉刑”和“變相肉刑”這兩個客觀層面,司法實踐中司法工作人員往往還會采取其他類型的手段和方式來獲取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供述,諸如威脅、引誘、欺騙等方式。但是,我們會發現這些方式的采取并未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產生同“肉刑”、“變相肉刑”程度相同的折磨和痛苦,因此,一般情況下不宜對采取這些手段和方式的司法工作人員按照刑訊逼供罪加以認定。
通過對我國相關法律規定的分析解讀,我們會發現刑訊逼供罪的犯罪主體具有特定性和特殊性,我國《刑法》規定刑訊逼供罪的犯罪主體只能由司法工作人員構成,此外,我國《刑法》還明確規定行使偵查、檢察、審判、監管等職責的工作人員即屬于司法工作人員的范疇。通過分析我們會發現這一法律規定包含兩層含義,其一為“職能論”層面,即為行使偵查、檢察、審判、監管等職責的工作人員,其二為“身份論”層面,即為由行使這些職責而擁有的司法工作人員這一身份層面,簡言之即為刑訊逼供罪的主體構成要件要求是“職能論”與“身份論”的結合。但是,我們作進一步的分析又會發現這一主體范圍的界定還存在一定的不足和缺陷,因為如果遵循這一犯罪主體的范疇界定的話,則會使得很多行政治安案件中的刑訊逼供行為不能夠被評價為犯罪,但是這些行為在實質上對公民人身權利造成了很大的損害。因此,筆者認為應對我國《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的法律規定進行一定的擴大解釋,只有這樣才能夠更加全面的保護公民的人身權利不受侵犯,也才能夠更加徹底的減少或者杜絕刑訊逼供行為和現象的產生和出現。
刑訊逼供罪的主觀方面要求必須是故意,同時這一故意層面的主觀目的是為了獲取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供述。當司法工作人員基于這一目的而實施了相應的行為時,不論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無向其提供屬實的供述,也不論司法工作人員有無獲得其想要獲取的口供,這些層面的因素均不影響刑訊逼供罪的成立。當司法工作人員在行為層面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實施了肉刑或者變相肉刑等行為的,但是實施這一行為的主觀目的并不是為了獲取口供,而是基于其他方面的目的,此時我們認為行為人并不構成刑訊逼供罪,而應以其他犯罪論處。
我國相關法律之中并未對刑訊逼供罪的具體行為表現進行專門化的規定,通過研究發現2013年最高人民法院頒布的相關司法解釋對這一問題進行了明晰和界定,具體表現為對“刑訊逼供等非法方法”的內涵作了明確,該司法解釋指出刑訊逼供罪在客觀方面的行為主要表現為兩種,其一為肉刑,其二為變相肉刑,對于這兩種具體客觀行為的內涵我們在前文已經作了分析和解讀,具體來講“肉刑”這一客觀行為主要表現為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使用暴力,主要包括諸如水淹、吊打、針扎以及捆綁等多種類型的暴力行為,進而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身體和精神上帶來一定的傷害和痛苦?!白兿嗳庑獭本唧w來講其行為類型主要包括諸如讓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長時間不睡覺、不休息,對其進行“車輪戰”訊問以及讓其長時間站立等等,這些行為的實施同樣可以讓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身體上和精神上感受到巨大的痛苦。但是在司法實踐中往往會出現“隱形的刑訊逼供”,這主要是指精神上的折磨,進而就有人會問精神折磨是否屬于刑訊逼供行為?對于這一問題我國法律實質上是給出了相應的規定和明確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九十五條規定:使用肉刑或者變相肉刑,或者采用其他使被告人在肉體上或者精神上遭受劇烈疼痛或者痛苦的方法,迫使被告人違背意愿供述的,應當認定為刑事訴訟法第五十四條規定的“刑訊逼供等非法方法”。通過對這一解釋的分析解讀我們發現最高人民法院從實質上來講是將精神折磨視為刑訊逼供的手段之一的,這也進一步說明了精神折磨行為屬于刑訊逼供行為的范疇。
刑訊逼供這一行為模式給人的直觀印象即為需要由積極的作為行為構成,但是,通過研究發現在很多情況下不作為的行為同樣也為罪嫌疑人、被告人帶來了諸多的傷害和侵害,本文著眼于不作為行為是否屬于刑訊逼供的行為范疇,希望通過這一探討能夠為這一問題的明晰提供一些思路。我們首先來看不作為這一行為模式,不作為是相對于作為而言的,指行為人負有實施某種積極行為的特定的法律義務,并且能夠實行而不實行的行為。我國《刑法》根據行為的具體表現形式將犯罪主要分為作為犯和不作為犯兩種,從這一點我們可以看出不作為同樣也能夠構成犯罪。在這里我們還需要進一步明晰的一個問題就是行為人不作為的行為之所以能夠構成犯罪,其前提是什么?通過對其概念的分析解讀,我們會發現這一前提體現在這一行為人負有某種特定的義務,這一特定的義務是其實施相應行為的本源性動力。如果行為人負有某種特定義務而又不去實施相應的行為進而產生一定的損害后果的時候,其就應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即為其將構成不作為犯罪。在這一探討的基礎上,我們還需要厘清的一點即為行為人某種特定義務的來源是什么?我國相關法律作了明確的規定,那就是行為特定人義務的來源主要包括如下幾種,其一為法律上明文規定的義務,其二為行為人實施的法律行為而引起的義務,其三為職務或者業務上要求行為人履行的義務,最后為由行為人先行行為而產生的義務。由此,我們對不作為行為模式作了一個良好全面的分析解讀。接下來,我們以不作為的行為模式來分析刑訊逼供中所表現出來的一些行為模式,進而對這些行為模式進行定性分析。通過研究發現司法工作人員在對犯罪嫌疑人進行審訊的時候,往往會出現不提供食物和水等行為現象,那么對于這些行為我們應對其如何定性,是否可以將其視為刑訊逼供行為的一種?要想對這一問題進行良好的解決,我們首先需要明確的一個問題即為司法工作人員是否有為犯罪嫌疑人提供食物和水的義務?筆者認為,司法工作人員有為犯罪嫌疑人提供食物和水的義務,因為在審訊階段,犯罪嫌疑人處于偵查機關指定的特定場所,犯罪嫌疑人不能夠自由行動。對于這一情形,我們可以將這一義務的來源界定為行為人的先前行為而產生的義務。因此,通過綜合分析,我們會發現在審訊階段司法工作人員不為犯罪嫌疑人提供食物和水的行為符合不作為的行為模式,具體到刑訊逼供罪之下,我們會發現司法工作人員的這一不作為行為屬于刑訊逼供罪的行為范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