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地域文化研究中的地域記憶問題

曹保明

我個人覺得，其實我們所說的地域文化，它還有很重要的一部分內容，除了我們所說的地域文化的自然性和歷史性之外，它的記憶性內容，也應是地域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實人類的記憶，包括地域記憶，是很重要的一種地域文化的類別。我們可以這樣認為，在人類的歷史上，許多文化其實只有很少一部分被文字或考古文物記載下來，更多的、更重要的部分是傳承在人自身的生存歷程上，那就是包括地域記憶在內的重要文化。地域記憶在長時間以來是被我們的地域文化研究所忽略的一種文化，記憶文化是在近代我們開始大量的搶救、挖掘人類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時才開始普遍重視的一種文化。

關于地域記憶，我覺得它有這樣四個特點：第一，它有自己的久遠的歷史，它是與地域文化同生同長的文化；第二，它有自己清晰地傳承，正是靠記憶使地域文化清晰傳承；第三，它有自己活態的存在，也就是一方水土生命的傳遞信仰和習俗；第四，它有自己鮮明的特色，依據地域而生的一種區域特色。作為地域文化的記憶文化應該引起重視并納入到我們對地域文化的自然文化和歷史文化研究中共同來對待的一個文化層面。

作為地域文化當中的記憶文化，我們在過去只把它等同于很普通的一種口述文化，比如我們所說的藏族的格薩爾、蒙古族的江格爾，當然包括我們現在東北在整理的滿族說部長篇史詩的口述文化，我們就把它看作地域文化當中的重要記憶性文化。可是長時間以來我們忽略它了，我們忽略的原因是可能不一定認為它是地域性文化，人們認為口述文化當中的記憶文化表現出的大量文化不是這個文化的主體，我聽剛才幾位專家在談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我認為他們都認同了這種文化應該是主體文化當中的重要的部分。我剛才聽到行龍老師講到山西，他們在搶救當地的地域文化當中，包括大量的村落文化，我們國家現在有5，000 多個村落入選中國傳統村落名錄，山西有100多個，吉林省只有9個。吉林省有2萬多傳統村落，入選的才只有9個，我們對地域文化當中的記憶文化搶救要抓緊來進行。如“走西口文化”，就是地域文化中的“記憶文化”，是山西地域文化中的“集體記憶”；東北的“闖關東文化”，也屬于地域文化當中的“記憶文化”，記憶文化有自己的鮮明個性，如一提起“闖關東”，大家就會記起“大煎餅，卷大蔥，咬一口辣烘烘，干活全靠老山東”，這是多么鮮明的地域文化記憶呀。地域文化中的記憶文化是一種活態的文化，它比地表遺存文化和背景空間文化更具有活態性，生動性。集體記憶之外還有“個體記憶”，同樣是地域文化的活態文化。地域文化是人類生存的背景和空間，而地域記憶是地域創造性的活態表述。其實從廣義上講，文化是人的本質力量對象化的結果，也就是自然的文化，地域的文化。無論是物質文化、精神文化、還是制度文化、行為文化，都體現了人的創造精神，活態的地域精神正是記憶文化的特點。

地域記憶文化其實是人類的一種精神情懷文化，如果你真愛自己的文化，你就從愛地域文化開始，愛自己的家鄉的記憶開始。但是情懷不是你走進它，而是它走進你，我這樣說是我這些年來的體會，我在近40年的時間里，在吉林這塊土地上進行田野調查，搜集了大量的吉林地域的口述史，這些口述人今天都逐漸的逝去了，但是在我記錄下，他們的記憶連接了一個地域，是一種凝固了的記憶。這種凝固了的記憶，今后要歸集到我們地域文化研究的領域當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