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被轉繼承人之配偶可分割所得的遺產份額
——以一宗轉繼承糾紛為例

王 勇

廣東豐信律師事務所，廣東 廣州 511457

所謂轉繼承是指繼承開始后，沒有放棄繼承的繼承人于遺產分割前死亡，該繼承人應當繼承的遺產轉給其繼承人的制度[1]。沒有放棄繼承，且于遺產分割前死亡的繼承人稱為被轉繼承人；被轉繼承人的繼承人稱為轉繼承人。我國現行有效的法律及司法解釋中，僅有《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若干問題的意見》中提及轉繼承制度，規定為：“繼承開始后，繼承人沒有表示放棄繼承，并于遺產分割前死亡的，其繼承遺產的權利轉移給他的合法繼承人。”轉繼承中，如果被繼承人死亡時有合法配偶，那么被轉繼承人應當繼承的遺產是否屬于被轉繼承人和其配偶的夫妻共同財產呢？對此，學界分歧較大。實踐中，各地法院的裁判觀點也不統一。本文將以一宗轉繼承糾紛案為例，深入分析轉繼承的性質，探討被轉繼承人之配偶可分割所得的轉繼承遺產份額，以供讀者參考。

一、案例介紹

老甲個人擁有一處房產，該房產登記于老甲一人名下。老甲的父母和妻子均先于老甲死亡。2014年，老甲因病死亡，留下獨子甲。甲有妻子乙和唯一子女小甲(其母親為甲的前妻)。不幸的是，甲于2017年在一次意外事故中死亡。老甲和甲生前均沒有立遺囑，甲生前也未將老甲的房產變更登記于自己名下。現小甲和其繼母乙因繼承老甲的房產發生糾紛，雙方就自己應當繼承的份額爭執不休。

乙認為，老甲死亡時，老甲的房產已由其唯一的第一順序繼承人甲繼承，該房產為乙和甲的夫妻共同財產，甲、乙各擁有該房產的1/2；甲死亡后，小甲和乙作為甲的合法繼承人，各繼承甲所擁有該房產份額的1/2，即最終小甲可獲得該房產份額的1/4，乙可獲得該房產份額的3/4。小甲則認為，由于爭議房產仍登記于其爺爺老甲名下，其父親甲在生前并未實際取得該房產，故爭議房產不是其父親甲和其繼母乙的夫妻共同財產，小甲和乙均有權繼承該房產份額的1/2。

二、分歧點分析

案例中，雙方的分歧源于對案涉房產是否屬于被轉繼承人甲和轉繼承人乙的夫妻共同財產的不同理解。對于該問題，各地法院判決觀點也不盡相同。例如，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粵01民終19138號民事判決書認為轉繼承遺產系被轉繼承人和其配偶的夫妻共同財產；而平塘縣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2727民初370號民事判決書則認為轉繼承遺產不屬于被轉繼承人和其配偶的夫妻共同財產。

為什么會出現此分歧呢？這源于對轉繼承性質的兩種不同觀點：

一種觀點認為，被轉繼承人并未實際取得遺產所有權，該遺產不是被轉繼承人和其死亡時的配偶的夫妻共同財產[2]。轉繼承中，轉繼承人取得的是繼承遺產的權利，轉繼承人可以通過分割繼承遺產取得遺產所有權。第二種觀點則認為，被轉繼承人應當繼承的遺產屬于被轉繼承人和其死亡時的配偶的夫妻共同財產，轉繼承中轉移的是指遺產所有權。

對于這兩種觀點，筆者認為第一種觀點更為合理。如果簡單根據《物權法》第二十九條“因繼承或者受遺贈取得物權的，自繼承或者受遺贈開始時發生效力”，《繼承法》第二條“繼承從被繼承人死亡時開始”之規定的字面意思理解，似乎可以得出結論：“轉繼承中，自被繼承人死亡時起，其遺產的所有權就已由被轉繼承人和被繼承人的其他繼承人所取得，即轉繼承轉移的是被轉繼承人應當繼承遺產的所有權。”再進一步推論，如果被轉繼承人和被繼承人的其他繼承人自被繼承人死亡之時起就實際取得了被繼承人的遺產所有權的話，那么轉繼承人以及其他繼承人也就不能再放棄繼承。顯然，該結論與《繼承法》第二十五條“繼承人可以在遺產處理前放棄繼承”的規定相矛盾。

那么，該如何理解《物權法》第二十九條呢？應當說，被繼承人死亡時，繼承人取得了遺產的繼承權以及“特殊”的所有權[3]。該特殊所有權并不是真正的所有權，而是允許繼承人放棄或接受的，一旦繼承人表示放棄，該特殊所有權自始不能轉為繼承人的所有權。當然，如果繼承人分割了遺產，自分割遺產時起繼承人就取得了遺產的所有權，該所有權追溯到被繼承人死亡之時。《物權法》第二十九條這樣規定，是為了避免被繼承人死亡后，未分割遺產的物權處于混沌狀態，但并不是說繼承人不通過遺產分割就自動取得遺產的物權。如此理解，也就解決了《物權法》第二十九條與《繼承法》第二十五條相矛盾的問題。同時，也與《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若干問題的意見》第五十二條“繼承開始后，繼承人沒有表示放棄繼承，并于遺產分割前死亡的，其繼承遺產的權利轉移給他的合法繼承人”之規定相符。

三、結論

轉繼承中，被轉繼承人并未實際取得遺產所有權，該遺產不是被轉繼承人和其死亡時的配偶的夫妻共同財產。《婚姻法》第十七條第一款第四項規定，繼承所得的財產為夫妻共同財產。在轉繼承中，由于被轉繼承人生前未對遺產進行分割，即被轉繼承人沒有實際取得其應當繼承遺產的所有權，故而不滿足《婚姻法》第十七條第一款第四項“繼承所得的財產”之規定。因此，轉繼承的遺產不是被轉繼承人和其死亡時的配偶的夫妻共同財產。

據此可知，案例中，被轉繼承人甲生前未實際取得其父老甲的房產所有權，該房產不是甲和其妻乙的夫妻共同財產。由于被繼承人老甲生前沒有立遺囑，老甲死亡后，其遺產繼承應按照法定繼承辦理，甲作為老甲的唯一法定繼承人，應當繼承房產的全部份額。乙和小甲作為甲的轉繼承人，可以分別繼承甲應當繼承的份額的1/2，即乙和小甲可分別繼承房產的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