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些花朵在冬天啟程

●曹春雷

路邊有綠化人員在栽樹，我停下車來，好奇地問：“這么冷的天栽樹，樹會活嗎？”一位戴眼鏡的中年人在檢查苗木栽植情況，看樣子像是一位專家，聽到我的疑問后，就給我解釋：“冬季植樹有很多好處，氣溫低，病蟲害少；蒸發量小，可減少樹體養分的流失，樹木較易成活。”

“到了春天，這些樹就能開花呢。”見我仍是疑惑，他又補充了這么一句，仿佛是在替那些隱藏在樹里的花朵保證。我相信他，似乎已經看到，每一棵樹的花朵都已經從這個冬天啟程，走在通往春天的路上。這是條注定難走的路，要面對一場場嚴寒，穿越一場場風雪，然后才能在冬天的盡頭，與春天相逢，燦爛地怒放。

這些樹和它們的花朵，一定會平安抵達春天的。

我想起老家的一棵樹，是杏樹，秋天時，被一只頑劣至極的羊啃去了一塊樹皮，且被撞得歪歪的，如一位受傷后佝僂的人。我懷疑它能不能挺過冬天，但母親說，沒事的，春天時你就等著看花吧。那一年冬天特別冷，那樹在寒風里懨懨的。在一場雪后，我站在它面前，替它嘆氣。我對看到它春天的花朵，已經喪失了信心。

沒想到，入春后，它的枝丫間，一個個小小的花苞如期簇起，然后，這花苞在我眼里，慢慢變大，我內心的驚喜也一點點在膨脹。花，終于開了。紅紅的，滿滿一樹。我想這每一朵花，都是對生命最熱烈的吶喊。

“不要在冬天里砍伐一棵樹。”我看過這樣一篇文章，作者九歲時看到一棵樹，似乎已經死了，他就向爺爺建議，砍掉這棵樹。但爺爺卻說，你等到春天再看看吧。春天時，這棵樹果然活了過來，還開了很多花，死去的，只是幾根枝條。

后來他長大結婚，有了兒子布朗，布朗不幸患了小兒麻痹癥，幾乎成了廢人。可他記著爺爺當年的話，不放棄對布朗的希望，也一直鼓勵布朗不要灰心喪氣。后來，布朗成功讀完了大學課程，成了公共圖書館的一名管理員。要知道，布朗只有左手的三個手指能動彈，抬起手來扶一扶鼻梁上的眼鏡也十分困難。

不要在冬天砍倒一棵樹，是因為隱于這棵樹間的花朵，可能已經啟程，正走在奔赴春天的路上。一個飽受風雨卻總是心懷希望的人，即便是在冬日，也能讓目光和一朵朵花同時啟程，穿越一場場風霜雪雨，抵達明媚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