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新布貼色彩研究

胡舒娟，石小波

（武漢設計工程學院，武漢 430205；2.華中農業大學，武漢 430070）

陽新布貼是湖北省陽新縣的傳統民間工藝美術品，于1985年由陽新縣文化館尹關山先生發現并開始研究。它由當地農村婦女用縫衣時裁剪下來的邊角，在多為黑色或深藍色的布料上，精心拼貼的各種五彩斑斕的圖案而成，用于裝飾衣物或玩具等。陽新布貼具有鮮明的特點：題材傳統、造型稚拙，構成浪漫、色彩濃烈，黑漆點金、用材土俗，原始質樸、輔以刺繡、做工精致。其中以造型和色彩最具特色，是陽新布貼形式特點的集中表現。而這兩者之中又以色彩最值得研究，因為它與楚文化之間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陽新布貼的色彩具有鮮明的特色，具體體現在圖案、背景和輪廓上。

一、圖案色分析

陽新布貼在色彩上的第一個特點，在于圖案色。圖案色具有兩大特點，分別體現在色彩的構成和色彩的使用上。從色彩構成的角度看，雖然陽新布貼的制作者們都沒有學過現代色彩學方面的知識，但是她們卻用驚人的“天賦”達到了調和的效果。雖然使用的是幾種非常鮮艷的色彩，但是在色彩的構成上卻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并沒有讓人覺得單調、雜亂和艷俗。陽新布貼中的圖案在色彩的構成上強調了對比的效果，具體如下。

首先，強調了色相的對比。將紅、黃、藍、綠四種飽和度極高的顏色組合在一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顯得艷麗十足。這些色彩雖然艷麗，但是卻受到普通百姓的喜愛，它們是熱烈、喜慶、充滿生命活力的象征。其中紅色是最為鮮艷的顏色，在民間中也最受歡迎。這和中國的傳統有著密切的聯系，它是喜慶和吉利的象征。綠色與紅色互為補色，放在一起會形成強烈的對比，從而更好地襯托出紅色的鮮艷。黃色最為醒目，與綠色放在一起也能起到對比的效果。而藍色的加入，使得色彩在搭配上更為多樣。四種顏色的對比使得陽新布貼在色彩上更加豐富和鮮艷。

其次，強調了面積的對比。通過《壁掛·觀音坐蓮》（圖1）和《壁掛·麒麟送子》（圖2）的色彩分析發現，除黑白兩色外，其中紅色面積最大，其次是綠色，最后是黃色和藍色。可見紅色是當地百姓的最愛，除了跟民間傳統的習俗相關，還跟楚地的習俗有關系。楚人喜愛紅色的傳統源于對祝融的崇拜，祝融主火政，火為紅色。陽新古屬楚地，受此影響明顯。綠色在布貼中所在比重第二，但起的卻是襯托的作用。由于色塊小，分布較散，且為圖案的次要部分，因此在視覺上并不突出，甚至沒有比重更低的黃色顯眼。黃色雖然在布貼中比重較少，但由于色彩醒目，起到了很好的點綴、提神作用。藍色比重最小，但由于色彩本身有厚重感和后退感，因此可以很好地起到襯托作用，一方面可以使紅色和黃色顯得更加艷麗，另一方面可以在色彩中起到加重的作用以防止色彩太過于漂浮。所以陽線布貼的圖案以紅色為主色，綠色為輔色，而面積最小的黃色和藍色則是一種點綴。這種明確的主色調，配以對比和點綴，使布貼圖案的色彩艷而不俗，在統一中帶有變化，達到了一種心理上的平衡。

最后，強調了明度的對比。雖然紅、黃、藍、綠四種顏色飽和度高，但在明暗上有著一定的區別，因此產生了明度對比。從明度的角度來看，黃色最亮，其次紅色，再次綠色，最后藍色，紅色、黃色為高明度顏色，藍色、綠色為低明度顏色。明度低的藍色、綠色襯托了明度高的紅色、黃色，使得紅色、黃色變得更加明亮。色彩在明度上的對比是非常合理的安排，如果沒有明度低的藍色和綠色，布貼畫面的明度就會顯得過高，從而使畫面過于漂浮而無法沉著下來。而明度的對比讓布貼的畫面顯得更加活躍和精神，從而充滿了生命力。

從色彩使用的角度看，陽新布貼的色彩在具體使用時有著自己的規則，概括為三點。第一，以寫實為基礎，隨類賦彩，如紅花綠葉。第二，從心理接受的角度出發，如人、龍、鳳、麒麟等動物，面部都為白色；而老虎、獅子等動物面部都為黑色或深藍色。這是因為前者是人是瑞獸，取其白凈好看，又便于飾出五官；而后者是猛獸，取其威嚴，便于突出白眼、黑珠、紅嘴的需要。第三，隨機使用顏色，有什么色就用什么色，隨心所欲。陽新布貼的顏色雖然不多，但是這種隨心所欲的用色，極大地豐富了色彩的表現力。

>圖2 《壁掛·麒麟送子》陽新文化館制作

>圖3 使用紅底色的效果

>圖4 使用黃底色的效果

>圖5 使用綠底色的效果

二、背景色分析

陽新布貼在色彩上的第二個特點，在于背景色。所謂的背景色指的就是陽新布貼的底布色彩，而底布色彩的選擇對于陽新布貼來說至關重要，它是陽新布貼特色的重要組成部分。底布色彩深沉，為明暗度極低的黑色或者深藍色。選擇深暗色作為底布的顏色與楚地的傳統有著密切的聯系。黑色是楚國最為喜愛的色彩，因為黑色是楚人祖先——高陽帝即玄帝的膚色。使用黑色作為底布的色彩不但沿襲了楚國的傳統，表達了對先人的尊重，同時也使陽新布貼獲得了極好的藝術效果（圖2）。如果將陽新布貼的底布色彩換成其他顏色，效果就會大打折扣。由于底色的面積是最大的，因此改變底色會完全更改布貼的藝術效果。使用紅色會過于俗氣（圖3）。在圖案色彩中，紅色所占比重最高，如果背景色也改為紅色，則整個布貼的紅色比例會過高，從而顯得過于艷麗。使用黃色會過于刺眼（圖4）。因為黃色是明度極高的色彩顯得非常醒目，大面積的黃色使得布貼仿佛被強光照射。使用綠色則會過于刺激（圖5）。綠色和紅色互為補色，圖案中的紅色和綠色已經形成了對比，如果背景色也為綠色會更進一步強化這種對比。

在圖案色彩的使用上，色彩所占的比重及搭配已經達到一種平衡，如果隨意更換底布色彩會嚴重破壞平衡，從而帶來各種問題。使用黑色作為背景色，則可以有效地避免這些問題。黑色是沒有顏色的顏色，使用黑色不但不會破壞色彩平衡，還會強化布貼的藝術效果。這使得鮮艷的圖案色彩與深沉的底布色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從色彩的角度看，圖案是有彩色，背景色是無彩色，圖案從中艷麗出來。從重量的角度看，圖案色是輕色，背景色是重色，圖案從中漂浮出來。從明暗的角度看，圖案是明色，背景是暗色，圖案從中明亮出來。從距離的角度看，圖案是近色，背景是遠色，圖案從中走出來。從體型的角度看，圖案是膨脹色，背景是收縮色，圖案從中擴大出來。從數量的角度看，圖案色多樣，背景色單一，圖案從中豐富出來。這一系列的對比，更強烈地突出了圖案的色彩，且沒有產生任何負面效果。黑色的使用，使圖案的顏色更加明亮、鮮艷和生動，讓人眼前一亮而留下深刻的印象。

三、輪廓色分析

陽新布貼在色彩上的第三個特點，在于輪廓色。雖然圖案的輪廓線容易讓人忽視，但是它的存在卻是陽新布貼的一大特色。所謂的輪廓線是拼貼圖案色布的邊緣線，而不僅僅是一個圖案形象的外部邊緣。它的出現是因為要將布塊固定在底布上，因此需要使用針線將其與底布縫上。這本是功能上的一種需要，但是陽新人在長期的實踐中發現在這上面也可以做文章，從而讓陽新布貼更具特色。因此陽新布貼的輪廓線也有著鮮明的特點。首先，線條相對較粗。由于線條使用的是棉線，所以跟普通的縫紉線相比顯得更粗。其次，線條粗細均勻。均勻的線條顯得統一、簡練，和布貼的整體氣質相符。最后，線條顏色為白色，白色明度最高，跟其他顏色相比顯得最亮。因此整個輪廓線在粗細和顏色上是統一的，在形態上是完整的，從而在黑色底布的襯托下顯得非常清晰、明亮。

清晰、明亮的輪廓線對于陽新布貼來說有著重要的意義。首先，它使各種圖形有了明確的邊緣線，這些線條帶有塑形性，讓圖案在視覺上更加明確。因此給觀者以一種視覺上的安全感，仿佛能用自己的手指撫摸這些邊界，而物體的邊緣如此完全地附著于形體，著實打動了我們的觸覺感。其次，明確的輪廓線具有強烈的裝飾性效果。這些線條和純凈的色布組合在一起，在黑色底布的襯托之下，更加凸顯出了陽新布貼的平面化特征，從而使陽新具體極具裝飾性意味。最后，明確的輪廓線也符合中國傳統的造型規則，使布貼具有繪畫的特性。線條本身就是一種明確、簡練的繪畫方式，它是人類最初的繪畫語言之一，陽新布貼明確的輪廓線使布貼帶有一種稚拙性，從而更加符合陽新布貼稚拙之美的特性。因此，明確的輪廓線成為陽新布貼的一大特征，它與圖案色、背景色合理地相互作用，更好地成就了陽新布貼的特色。

結語

陽新布貼在圖案、背景、輪廓線色彩上的搭配，使陽新布貼的色彩極具特色。鮮艷的圖案色彩，在合理的面積分配下，在隨心所欲的應用上，讓布貼在色彩上顯得豐富和浪漫，達到一種視覺上的和諧。深沉的背景色，更加明確地襯托出了圖案的色彩，使布貼的色彩極具視覺沖擊力。明亮的輪廓色，在背景色的襯托下顯得明確和簡練，使布貼的圖案更加清晰和具有裝飾性，充滿稚拙之味。陽線布貼黑漆點金般的色彩是那么大膽和濃烈，這種色彩上的搭配顯得精彩絕艷，讓人眼前一亮。特別是對于紅色和黑色的使用，更是暗示了它與楚文化之間的聯系，從而展示出楚地民間藝術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