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友 韋子揚 邵華
(蘇州大學社會學院 蘇州 215021)
檔案職業與就業市場的健康發展直接關系著檔案學專業的生命力。檔案學領域對這一問題的關注,一方面要從專業人才供給側出發,把握檔案工作者個體素質和整個隊伍建設情況,如檔案工作者的學歷背景、年齡結構、從業經驗、信息素養和職業精神等;另一方面,也要動態關注職業市場需求側的發展趨勢與方向。這一問題在互聯網時代大數據環境下顯得越來越迫切。
拋開檔案人員履職難度和檔案人員發揮作用的悖論[1]以及社會對檔案職業發展方向的誤解,僅從我國檔案行政部門的發展狀況來看,檔案職業市場的需求潛力巨大。截至2016年度,全國共有各級檔案行政管理部門3127個, 共有各級各類檔案館4237個;各級檔案行政管理部門和綜合檔案館共有專職人員48871人,其中大專及以上學歷專職人員占比僅為10.73%。如圖1和圖2所示。
在檔案管理活動獨立空間和獨立主體范圍[2]內,檔案行政管理部門和檔案館人才存在結構性矛盾,主要表現為人才層次的結構性矛盾和專業人員年齡的結構性矛盾。這種矛盾一定程度上制約著我國檔案行政管理和各類綜合檔案館的業務水平,但對于檔案職業市場,尤其是檔案專業就業人員來講,機遇大于挑戰。
如圖2所示,檔案行政管理和檔案館專職人員分布比較多元,從中央到地方各級檔案行政管理和綜合檔案館都有分布。這客觀上為各層次檔案專業人員從事檔案行政管理工作和檔案館工作提供了廣泛的職業發展空間和選擇的余地。而且,從圖4所示的專職人員發展梯隊來看,50歲及以上專職人員占比接近三成,而34歲及以下從業人員不到兩成,這一方面證明未來這一領域專業人員結構性矛盾,另一方面也再次說明對于新就業人口,尤其是各層次檔案學專業畢業生的巨大需求。
當然,檔案就業市場需求的重中之重是各類市場化主體。國家統計年鑒數據顯示,截至2017年,我國共有各類企業法人單位約1810萬個,就業人員超過7.7億人,其中第三產業吸納約3.5億人。在這樣一個宏觀就業市場環境背景下,本文第二部分將詳細探討我國檔案職業市場的具體狀況。
本文采用Scrapy作為項目的網絡爬蟲引擎,獲取網絡招聘廣告中的招聘信息。數據樣本框選定“智聯招聘”、“前程無憂”、“獵聘網”、“BOSS直聘”四大主流招聘網站,參考蘇州大學本科教學手冊(檔案學),選擇“檔案”、“文件”, “文控”, “圖書”, “資料”等作為關鍵詞。主要采用正則表達式、邏輯判斷、百度自然語言處理平臺提供的“短文本相似度”API接口等方法與技術進行相應的處理。
從2018年1月開始抓取互聯網檔案職位需求信息,截止到2018年11月7日共持續運行298天,共收集到48865條數據,再采用Python編程語言對收集到的數據進行清洗、過濾和結構化處理,共得到35608條有效數據。
為了對檔案職位信息進行持續跟蹤分析,爬蟲程序部署于Linux服務器,每天定時對最新數據進行抓取,并由后臺程序進行自動清洗、分析,并選用基于JavaScript拓展的Echarts工具,在Web前端進行數據可視化呈現,可供后續的進一步深入研究與觀察。
如圖3所示,經分析計算得出,檔案職位的加權平均月薪為5003元,低于2017年全國城鎮非私營單位就業人員月平均工資6193元,也低于全國主要城市平均薪資7789元[3]。其中,工資在5000-6000元與工資在3000-4000元所占比例最高,各占約30%;超過全國主要城市平均薪資的人群超過總數的7%,約有18.4%的檔案就業人群薪資超過2017年全國城鎮非私營單位就業人員的月平均工資水平。這說明雖然檔案職業群體總體上的收入水平低于全國平均工資水平,但就業市場對檔案專業人才技能認可度[4]有一定程度的改觀,說明就業市場對檔案職業群體技術性[5]價值的認可度有所提升。
當然,這也提醒檔案從業者從自身出發,不斷積累和沉淀檔案分類、整理、鑒定、編研等方面的知識和技能,從而提高檔案工作價值密度,為企業和社會創造更多價值的同時,也彰顯自身價值。
圖4和圖5是全國檔案職位數量的地域分布,分布規律與我國的經濟發展水平的地域劃分基本吻合,即東、中、西的發展梯度差異,也從側面說明檔案職業市場化的進程符合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總體規律。當然,其中是否受到政策扶持、檔案資源存量、歷史文化傳統、檔案院校及研究機構分布等因素的影響,還需要進一步挖掘更多數據之間的關聯來證實或證偽單從圖中單個城市檔案職位數量、薪資水平的角度,可以證明地域經濟發展水平、職業數量、薪資水平之間基本是正相關關系。需要說明的是,圖中的薪資地域分布在貴州、新疆兩地出現較大數據偏差,可能一方面是由于兩地職位數量分別為37和225,數據量較少,另一方面也受到國家政策扶持的影響。
如圖6所示,我們對檔案職位所要求的學歷水平與對應的崗位數量、薪資關系進行了可視化呈現。對比前文圖2的數據,我們不難發現,檔案行政管理和綜合檔案館崗位構成與企業對檔案專業人員學歷的要求相似性和差異性都比較明顯。如表1所示。

表1 檔案行政管理和綜合檔案館人員與企業檔案人員需求對比
首先,兩者的相似點在于高學歷人才(博士和碩士)現實需求(局面)都微乎其微,而兩者的骨干力量基本倒掛,前者以大專以下專業人員為絕對力量(占比達9成),后者主要以大專和本科為基本盤,占比達70%。這與我國檔案職業市場供給側——“以本科為基礎,以碩士為重點”的檔案學人才培養層次[6]基本契合;同時也提醒我們,檔案職業市場的供給側要注重檔案本科教育創新,努力與檔案職業發展結合起來,逐步提高檔案本科畢業生的檔案職業競爭力[7]。
排除博士學歷的崗位需求量極少的干擾,總體來說,檔案職位薪資分布與學歷呈正相關關系,碩士學歷的薪資水平優勢較為明顯。
通過對比不難得出結論,檔案職業群體整體專業水平還有待提高,檔案職業市場對高素質的檔案專業人員需求量相對較低,也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檔案職位對高水平人才的吸引力偏低的現狀,同時也說明薪資福利問題是產生這一問題的重要原因。
如圖7所示,檔案職業市場要求檔案專業人員具備一定的工作經驗,一方面說明檔案工作較強的實踐性,高價值密度的職位對工作經驗要求較高,另一方面也再次說明檔案工作初始薪資(初從業者)較低的現狀;而不限經驗的崗位占比超過一半(57.65%),說明檔案職業技術性門檻相對較低;檔案專業人員平均要工作兩年才能獲得超過行業平均水平的薪資。
而據《2018中國人才招聘趨勢報告》數據,中國職場人士跳槽周期逐年縮短,平均在職時間已縮短為22個月,這一數據隨著互聯網在中國各行業的不斷滲透還在逐步下降[8]。這種外部職業市場環境的劇烈變動必然也對檔案從業者和用人企業造成雙重困擾,人才流動性加劇之后一方面增加了企業人力資源成本,另一方面也加劇了檔案職業市場的外部性和被其他專業人才替代的風險。
由圖8所示的檔案職位需求行業分布可知,雖然社會公眾對檔案職業的整體認同度非常低,對檔案工作者的認知水平處于中等水平[9],但這并沒有妨礙人才市場對于檔案專業人才的需求,即檔案職業在整個職業市場中的接受度可能并不低,因此其需求廣泛分布在互聯網招聘的各行各業。
其中,傳統的大型企業較為集中的“房地產/建筑/建材/工程”行業領域的檔案職位需求量最高,排第二位的新興互聯網/O2O/電子商務行業對檔案職位的需求也比較搶眼,且這兩個領域的薪資都超過行業平均值(圖12),甚至遠超過其他行業。一方面說明檔案職位既在傳統工業領域仍保持著旺盛的需求,同時也被新興的高新技術、互聯網服務業領域所青睞,展現出了檔案職業蓬勃的生命力。
圖9展示了各類規模企業所提供的檔案崗位數量及薪資。根據國家統計局2011年頒布的《關于印發中小企業劃型標準規定的通知》規定,僅從人員規模(取各行業平均值)來看,100-500人的中型企業檔案職業需求最多(約占41%),其次500人以上的大型企業也占據了很大一部分比例(約36%),剩余的小微企業需求量只占22%,考慮到大型企業總體數量較少的因素,可以得出緒論,企業規模與檔案職位需求(即企業檔案管理需求)基本是成正比的。
因為根據《2016年中小企業運行報告》的數據,在全國所有企業中,大型企業僅占比2.5%,中型企業占比14.2%,小型企業占比83.3%[10]。可見,不同規模企業對檔案人員的需求量跟企業數量并沒有直接聯系,因此可以排除不同規模企業數量與其檔案職位需求之間的影響。由此可知,中大型企業對檔案人才的訴求高于小微型企業。這是由于中大型企業在生產過程中,會產生大量的資料、文件、檔案,從而對專職檔案人員需求更高,即企業規模往往決定檔案存量及增量規模,進而決定對檔案專業人才的需求量;同時,檔案學專業人才在選擇企業時也更傾向于中大型企業,以期獲得較高的工作地位與薪水。換言之,企業的檔案職位需求和檔案專業人才的主觀就業心理都符合著名的冪律分布。
圖10展示了各種類型企業對檔案崗位的需求數量,表2統計了截止2017年底我國各類型企業數量及其對檔案職位的需求密度。很明顯,民營企業雖然總體需求量最大,但其需求密度是最低;而上市公司和國有企業的需求密度較高,也從側面說明了企業規模與檔案職位需求之間的正相關關系。需要說明的是,事業單位一般較少在招聘網站上發布招聘信息,因此實際上事業單位對檔案人員的需求數量應高于這個數值。

表2 企業類型與檔案人才需求密度對比
就圖中所示的平均薪資分布來看,各類型企業和機構總體差別并不大,集中趨勢比較明顯。其中國企、事業單位的薪資略高于其他類型企業。一項對蘇州大學歷屆檔案學畢業生的調查研究顯示,78.1%的檔案學畢業生愿意去事業單位、政府機關工作[11]。此處數據恰恰能夠證明,事業單位優厚的薪資和福利是吸引檔案學畢業生的重要因素之一。
圖11展示了在“崗位要求”字段中,明確要求學生為“檔案學”專業的職位需求分布情況(以該城市中明確要求檔案科班畢業生的崗位數量與該城市所有檔案職位數量的比值來反映該城市對檔案專業人才的需求度),以及全國培養檔案學人才的主要院校分布[12],和各城市科班職位薪水與非科班職位薪水的對比。
首先,從總體情況來看,全國明確要求科班學生的檔案職位數量僅占總職位數量的8.18%,總體上表明檔案專業人才在整個職業市場的可替代性很強,檔案專業人才的職業壟斷力和專業化程度偏低;一二線城市和省會城市需求量普遍高于平均值,說明經濟發展水平與檔案專業人才需求量之間的正相關關系。而在專業人才需求量排名前10的城市中,僅大連沒有影響力較大的檔案學專業院校,這基本能夠說明檔案學專業人才供給對于檔案職業市場需求的強大塑造力和影響力,檔案學專業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仍然是檔案職業發展空間和影響力的最重要源泉。
其次,從檔案學專業人才職位薪水對比來看,總體而言,檔案學科班人才的薪資待遇(5389元/月)要優于非科班學生(4805元/月),企業對檔案專業人才的認可還是能夠通過薪資反映出來的。其中,上海的科班學生工資最高,達到了7193元/月。從表3數據來看,科班薪資排名前10的城市里,佛山、東莞、深圳三個城市科班與非科班薪資差異最大,它們的共同點是沒有較有影響力的檔案專業院校,但這與它們是否更看重檔案專業人才之間是否有關聯還待驗證。而從這十座城市薪資分布的集中和離散程度來看,顯然非科班薪資分布相較科班薪資的集中度低,這說明這些經濟發達城市整體上對檔案專業人才價值的認可度較為集中,對非科班人才的價值認可上相對存在一些分歧。
最后,無論是科班學生薪資最高的十座城市,還是對科班需求最多的十座城市,都與開設檔案學的院校所在地高度重合(重合度分別為90%和70%)。因此有理由搜集更多數據,考慮更多其他因素的影響,探討高校檔案學專業人才培養與當地企業檔案人才需求之間的深層次關系。

表3 薪資排名前10城市差異對比
圖12展示了檔案職位的招聘廣告中,用人單位在“崗位要求”的專業偏好中,明確提到的專業次數。可以看到,在所有檔案崗位中,檔案學被提到的次數最多,且遠高于其他專業,達到了3694次,占比42%,實際上,這個比例對于檔案學而言并不高,由于本次抓取的崗位都是與檔案、文控直接相關的崗位,屬于檔案學的直接對口專業,而這個比例明顯還是偏低,另外50%以上的專業描述字段并沒有提到檔案學,其中的原因值得深究。
同時,也應該觀察到,除“不限”外,排名第二的并不是檔案學的近鄰學科信息資源管理學或圖書館學,而是計算機科學。這說明,隨著社會信息化的推進,計算機專業人才對檔案職位的替代性最強,檔案學專業人才要加強本專業技能與信息技術之間的連接,更廣泛地利用信息技術,增加專業核心競爭力,以適應社會信息化的發展對檔案職業使命的新要求。
緊隨其后的漢語言文學專業則提示我們,在加強信息技術教育的同時,還要鞏固和拓展傳統檔案學中文秘等專業課程與技能的空間,即立足傳統職業空間的同時不斷拓展新的職業邊界,以應對信息化的挑戰。
總體而言,在檔案職業市場上,檔案學畢業生并不占絕對優勢,在特定行業中,企業仍然會選擇與該行業背景相符的學生。這就要求檔案學教育還是要立足于“厚基礎,寬口徑”的理念,不斷創新發展檔案專業人才教育,進一步探索側重檔案學與其他學科的交叉融合發展[13]。
得益于互聯網的開放性,網絡招聘廣告中對于檔案職位性別的偏好,并沒有表現出部分學者認為的過于明顯的“性別歧視”現象。從圖13可以看出,在提及性別的1817條職位數據中,僅有39條(約2.1%)明確要求男性。當然,這個問題還涉及到法律、高校、職業市場等復雜的社會系統,本文不予贅述。當然,現實中,檔案職業性別分布的嚴重分化是一個普遍性的問題[14]。圖中呈現了2032個提及年齡段要求的檔案職位,我們對各個年齡節點進行了分割累加后形成如圖所示的年齡偏好頻率分布圖。很明顯,18-36歲是檔案職業市場上的黃金年齡,最受檔案職業市場青睞。
圖14是對59003條(部分職責描述文本在不同網站細微差異導致數據重復,但不影響文本分析結果)檔案職位的職責描述文本進行聚類(短文本相似度計算)、統計后得出的排名前20的語詞。
很明顯,檔案職位的主要職責以檔案工作的八大環節(收集、整理、鑒定、保管、統計、檢索、利用、編研)為核心,輔以辦公室和文秘工作,并參與到機構的部分其他日常行政管理工作,如人力資源方面的入職、升職、調任、離職等。
參照蘇州大學本科教學手冊(檔案學)可知,高校目前開設的專業課程基本涵蓋了檔案職位對專業的技能要求,以上檔案工作具體內容都可以在“檔案管理學”、“秘書學”、“檔案文獻編纂學”、“文書學”、“檔案保護技術學”等課程中找到相關理論知識。說明在不考慮檔案學實踐課程效果和檔案人才專業技能的情況下,檔案職業市場的供求關系在職位職責(工作內容)上達到了高度一致。當然,這并不是說我們不需要關注檔案職位職能的哪怕是微小的變化,因為它極有可能是檔案職業本身發生變化,甚至是新舊職業興替的征兆[15]。
檔案職業的社會處境,既要通過檔案職業市場的需求來考察檔案職業的當前社會地位,還應該通過檔案職業市場的供需關系變化來動態關注其發展空間。滿足檔案職業市場的人才需求不應是被動地迎合式跟從,而應是主動地前瞻式預測,多維度深入研究和跟蹤與檔案相關的經濟、產業、市場、區域的差異和發展態勢,立足過去和現實的人才需求預測未來的潛在需求,從而及時調整供求關系,創新人才培養模式,不斷鞏固和拓展檔案職業的發展空間。
當然,囿于互聯網招聘信息的動態更新特性,檔案職業市場更長窗口期的歷史數據和觀測視野受到一定局限。本項目后續計劃對整個圖情檔一級學科的職業市場進行橫向對比,而且已經開始部署國外檔案職業市場的數據收集與分析,相信可以從更廣闊的視角來持續關注檔案職業市場的橫向與縱向發展趨勢,預測檔案職業市場發展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