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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在批判與規范的矛盾:對批判理論批判方法的反思

2019-12-14 20:54:52周愛民
哲學分析 2019年3期
關鍵詞:規范性矛盾規范

周愛民

法蘭克福學派批判理論已歷經近百年發展。在該理論的新近發展中,對批判方法的反思重新成為一項重要議題。不論是該理論的擁護者,還是反對者,都把內在批判視為其核心方法。①如當代的批判理論家本哈比、霍耐特、R.耶吉、H.羅薩、T.斯塔爾、R.塞利凱茲等人均支持內在批判。對內在批判的反對主要有:Martin Wei?mann, ?Wie immanent ist die immanenteKritik? Soziologische Einwande gegen Widerspruchs freiheit als Ideal der Sozialkritik “, Zeitschrift für Soziologie,Vol. 46, No. 6,2017,S. 381—401; Jens Greve, ?Gesellschaftskritik und die Krise der kritischen Theorie “,Routinen der Krise-Krise der Routinen. Verhandlungen des 37. Kongresses der Deutschen Gesellschaft für Soziologie in Trier 2014,Stephan Lessenich (Hg.);Fabian Freyenhagen, Adorno’s Practical Philosophy: Living Less Wrongl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3, pp.14—15。然而,該方法的可能性近年來越發遭到廣泛質疑。本文將借鑒規范的矛盾思想重新理解內在批判,并指出這種重新理解可以解決內在批判面臨的困境。為了澄清該主張,本文將從宏觀層面回顧批判理論的基本構想,以便指出內在批判在批判理論中的重要地位;在此基礎上,將指出批判理論家對內在批判的不同理解及其面對的主要反駁;最后,試圖用規范的矛盾思想重新理解內在批判,進而澄清這種理解為何能夠解決內在批判在自洽方面的困境。

一、內在批判在批判理論中的地位

(一) 批判理論的基本構想

狹義上的“批判理論”可追溯至20世紀30年代霍克海默的《傳統理論與批判理論》一文。從思想發展來看,50年代之后,霍克海默對之前的主張多持有批評態度,甚至長時間有意阻撓早期思想的傳播。①Jürgen Habermas, “The Frankfurt School in New York”, in Foundations of the Frankfurt School of Social Research, edited by Judith Marcus and Zoltan Tar, N.J.: Transaction Books, 1988, p.58.盡管如此,批判理論的基本構想仍未被否定。該構想是:只有合理的社會制度才能促進社會成員的幸福,只有依賴社會成員的批判性實踐,該制度才能實現。從理論的自身定位來看,批判理論是“時代的斗爭和愿望的自我闡明”②《馬克思恩格斯全集》 (第4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67頁。。這種構想也一直被后繼的批判理論家們所繼承。③Deborah Cook, Adorno, Habermas, and the Search for a Rational Society, London: Routledge, 2004,“Introduction”;Axel Honneth, Pathologies of Reason, translated by James Ingram, N.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2009.

根據上述構想,批判理論至少要回答兩個層面的問題。(1)從規范層面來看,需要回答“合理的社會”中“合理的”究竟指什么,某種社會是否合理的判斷依據是什么,換言之,它的規范性根據是什么。這兩個問題是對社會合理規范本身的界定與辯護問題。(2)如果是人們的批判性實踐推動合理制度的形成與發展,那么批判理論家還需要回答,批判性實踐是否以及如何以這種合理的標準作為自身的理由,即是說,批判理論必須具有解釋作用,能夠解釋人們批判性實踐的形成,如果不存在這種廣泛的批判性實踐,也要能從反面解釋它沒有廣泛形成的原因,以及批判理論自身的批判立場是如何形成的。④Raymond Geuss, The Idea of Critical Theor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1, p.65.

在批判理論的構想中,上述兩個層面的問題相互依賴,不可分割。對規范的界定和辯護,要與對批判性實踐的解釋互相關聯起來,因為批判理論總是試圖在社會的現實實踐中,找尋通向合理社會的潛能。如果對合理社會的界定與辯護無法落實在現實的社會實踐中,那么這種界定與辯護便會滑向純粹的應當,便會成為具有純粹義務論色彩的道德哲學或政治哲學;如果理論僅專注于解釋社會實踐,忽視對蘊含于實踐背后具有批判作用的規范的揭示與辯護,則可能會滑向純粹的實證主義。在實證主義的社會理論傳統中,從涂爾干到布迪厄,社會中的批判性實踐被視作各種習慣、偏見的產物,并不蘊含朝向合理社會的潛能。①詳細分析Robin Celikates, “From Critical Social Theory to a Social Theory of Critique: On the Critique of Ideology after the Pragmatic Turn”, Constellations, Vol. 13, No. 1, 2006, pp.21—36。因此,如何成功互通上述兩個層面的問題,是建構批判理論成敗與否的關鍵。

(二) 互通辯護與解釋的內在批判

在如何互通辯護與解釋方面,早期批判理論家繼承了黑格爾的辯證法,主張內在批判是互通辯護與解釋的關鍵。已有不少文獻詳細地考察了黑格爾對法蘭克福學派的影響,在此不再贅述,下文將通過剖析一個日常的批判性實踐,澄清內在批判如何互通辯護與解釋。

因工資待遇低,工人舉行罷工要求提高工資待遇,是馬克思主義傳統中典型的社會批判情境。工資待遇低的事實,并不能成為資本家應當被批判的理由,它有可能因社會生產力的普遍落后,有可能因國家處于戰爭狀態,也有可能因資本家瀕臨破產所致。如果是這些因素導致了工資待遇低,那么工人的批判要求就顯得不合理。只有當工資待遇低的事實與一些具有規范理由的事實相關時,它才可能是合理的批判理由,如與管理者的收入差距過大、工廠利潤豐厚工人所得甚少,等等。這些理由雖然都是事實,但對它們的批判卻蘊含了規范性要求,第一個是平等的規范性要求,第二個是無剝削的規范性要求。當工人依據這些具有規范理由的事實作出批判,要求提高工資待遇時,才會有理有據。

當資本家對工人的批判性要求提出質疑時,當資本家反問為什么要接受這個規范性要求,為什么要接受平等、不應當有剝削時,工人一般有如下方式回應這種質疑:第一,訴諸被批判對象自身的一些規范主張,如資本家自己主張工人與管理者要一律平等、不應該剝削工人;第二,訴諸共同恪守的宗教信仰或文化傳統,如自古以來該社會的宗教、文化傳統中就蘊含著這些規范要求;第三,訴諸某種更為基本的規范要求,如人生而自由、每個人不應當僅僅把別人視為自己謀利的工具;第四,訴諸一般情感,認為這些規范要求是基于人的一般情感的產物。

這些回答方式是對規范性要求的不同辯護方式。鑒于批判理論旨在探尋一種改變世界的批判性實踐,可以根據辯護方式可被接受的程度,對之進行劃分。從被批判者的視角來看,第三種和第四種的辯護方式相對較弱。把規范性要求置于某種普遍的規范事實之上,被批判者仍然可以反問“為什么該事實就具有規范性”?此外,這些普遍的規范事實與具體的情境有何關系?人生而自由與漲工資的要求有何關系?從前者不一定能推出后者。②摩爾:《倫理學原理》,長河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39—58頁。這種依賴外在的規范要求或事實的批判方式,一般被稱為“外部批判”(external critique)。與之相反,第一種和第二種辯護方式具有很強的可接受性,因為這些規范性要求是被批判者自身的主張。它們因此一般被稱為“內部批判”(internal critique)。在一定程度上,內部批判既能夠為批判性實踐提供辯護,又能夠解釋批判性實踐的形成、被批判者實踐的轉變。由于批判的規范性要求是被批判者自身擁有的,被批判者之所以未實現這些規范性要求,可能是因為這些規范未被認真對待,也可能是因為對事實的忽略,或出于錯誤認識,例如資本家可能未注意到工人工資偏低,或者可能因某種誤導,錯誤認為工人工資不低。不管何種情況,內部批判實踐都具有一種揭示、提醒、糾正的作用,被批判者實踐的轉變則具有自我糾正的性質。

然而,內部批判并不能完全勝任互通辯護與解釋的任務。偶然性、保守性是其主要缺點。偶然性是指,批判所依賴的規范主張并非被批判對象必然要主張的。資本家可能并未提出那些規范性主張,即便提出,也有可能隨時棄用。此外,由于內部批判依賴的規范主張是既定的,與實證主義對事實的看法一樣,它放棄了對既定規范的進一步批判,從而具有保守傾向,因為既定的規范有可能被用來支撐錯誤的實踐,例如男權主義者利用錯誤的男女不平等信念,為其實際的性別歧視實踐辯護。在這些情況下,內部批判實踐或者會失效,或者會喪失批判作用。批判理論家們聲稱,“內在批判”(immanent critique)能夠克服內部批判的偶然性與保守性傾向,能夠更好地互通辯護與解釋。用術語來表達的話,內在批判是一種內在超越的批判。這種批判所依賴的規范標準,并非如外部批判那樣外在于被批判的對象,而是內在于被批判的對象之中;同時,這種標準又并非如內部批判所依賴的標準那樣具有偶然性,而是成功的實踐活動必然要依賴的標準,它能超越具體的實踐活動與規范。因此,內在批判既能夠保留批判的內在性,從而具有強的解釋力,又能夠避免內部批判的偶然性與保守性,從而具有強的辯護力。

二、批判理論家對內在批判的不同理解

自從批判理論試圖借助黑格爾的辯證法具體闡述內在批判如何可能以來,內在批判時常遭受學界的質疑。例如,批評者們聲稱,內在批判并不能一以貫之地同時堅持內在性與超越性。它要么無法一以貫之堅持內在性,最終必須依賴某種完全外在的規范;要么能一以貫之堅持內在性,卻無法堅持超越性,從而無法與內部批判區別開來,無法擺脫偶然性與保守性的嫌疑。早期批判理論家阿多諾、霍克海默、馬爾庫塞等人,并未很好地回應質疑。雖然阿多諾曾多次聲稱自己利用的是內在批判方法①在《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 社會學導論》《 社會學與哲學》等講演錄中,阿多諾都明確指出他的批判方法就是內在批判,例如Theodor W. Adorno, Ontologie und Dialektik, Frankfurt am Main: Suhrkamp, 2008, S.12。,但他認為,完全堅持該方法無法兌現對既定規范或實踐的超越,因而需要某種“外在”因素充當批判的潛能。①阿多諾把人的“自發性”(Spontaneit?t)視作超越的因素。(Theodor W. Adorno, Negative Dialektik, Gesammelte Schriften,Bd.6, Frankfurt/Main: Suhrkamp, 1973, S.180.)

阿多諾之后的批判理論家們并未放棄內在批判的方法,他們沿著不同的道路,試圖更好地回答具有超越性的內在批判如何可能。從哈貝馬斯到霍耐特,再到批判理論的最新代表人物R.耶吉、H.羅薩、T.斯塔爾、R.塞利凱茲等人,都先后提出了不同版本的內在批判。盡管在具體細節方面存在諸多差異,但在一般思路方面,不同版本的內在批判具有共同的特征,它們都試圖借助“重構”的方法去說明內在批判如何可能(以下簡稱“重構的內在批判”)。②Antti Kauppinen 較早用“重構的內部批判”(即內在批判)區分于簡單的內部批判(Antti Kauppinen, “Reason,Recognition, and Internal Critique”,Inquiry,Vol. 45, No. 4, 2002, pp.479—498),霍耐特也使用了“重構的社會批判”概括批判理論的批判傳統(Axel Honneth, “Reconstructive Social Criticism with a Genealogical Proviso”, in Pathologies of Reason, N.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09, pp.43—53)。對重構方法的肯定評價可參見J.Pedersen, “Social philosophy: A reconstructive or deconstructive discipline?”, Philosophy ﹠ Social Criticism, Vol. 38, No. 6, 2012, pp. 619—643。為了避免內部批判所固有的偶然性、保守性傾向,重構的內在批判區分了顯性與隱性的規范主張,它聲稱自身的規范標準是隱性的規范,批判就是利用隱性的規范批判那些不適當的顯性規范或實踐。

內在批判不同版本之間的差異,主要體現為對顯性與隱性規范的不同劃分。根據批判理論家們的論述,基本上可區分出兩種不同的劃分方式:從規范的存在方式層面作出的劃分;從規范地位層面作出的劃分。

(一) 從規范的存在方式層面作出的劃分

T.斯塔爾對顯性與隱性的劃分方式屬于這類劃分。他認為,規范顯性一面的存在方式表現為個體的慣常行為,它們可以通過觀察者的視角被實際觀察到。但是,如果僅僅從這一面去理解社會實踐中的規范,則無法得知人們是否在按規范行事。慣常行為有可能是個體無意識的習慣性行為,比如口頭禪“是吧?”僅憑這個慣常行為,并不能得出它是遵守規范的產物。借助維特根斯坦對遵守規則的懷疑思考,T.斯塔爾指出,如果從個體如何遵守規則層面談論實踐中的規范,則會陷入不確定性的懷疑論中。③對維特根斯坦遵守規則悖論的解讀,參見蘇德超:《遵守規則悖論與卡茨解決》,載《現代哲學》2014年第5期。

為了避免懷疑論的攻擊,T.斯塔爾利用羅伯特·布蘭頓的社會語用思想指出,可以從社會互動的角度理解實踐中的規范,它是規范存在的隱性一面。實踐中的規范在此被理解為社會成員間的相互評價。評價行為的規范性源于交往主體間的相互承認關系,即各自賦予對方利用社會規范評價自己行為的權利,用T.斯塔爾的話來說,各自賦予對方“在評價方面具有可爭議的標準權威”④Titus Stahl, ?Die normativen Grundlagen immanenter Kritik “, in Immanente Kritik heute, Jose M. Romero (Hg.),Bielefeld: transcript Verlag, 2014, S.49.。正是交往主體間相互賦權的承認關系,使得超越性的內在批判得以可能。內在批判的超越性就體現為利用存在于實踐中隱性的相互承認關系,批判那些顯性的違背承認關系的規范或實 踐。

T.斯塔爾的闡述存在兩種解讀的可能性。一種是,重構的內在批判是指利用隱性的“標準權威”(相互承認關系),去批判那些非標準或偏離標準的實踐行為;另一種是,利用更加隱性的規范,即相互賦權的承認關系得以可能的社會前提,去批判違背這些前提的扭曲的承認關系。從其論述來看,他更傾向于前者。但是,當把內在批判理解為前者時,就可能會出現辯護標準本身的弱化問題,從而最終無法與內部批判區分開來。例如,種族主義者們共同持有的隱性的種族偏見,顯然不能成為內在批判的規范根據。①Titus Stahl, ?Die normativen Grundlagen immanenter Kritik “, in Immanente Kritik heute, Jose M. Romero (Hg.),Bielefeld: transcript Verlag, 2014, S.50.此外,如果內在批判所利用的規范僅僅是標準權威,并允許質疑理由的出現,那么質疑理由的出現便意味著社會規范之間的沖突,而內在批判的這種版本無法提供有效的解決路徑,最多只能試圖訴諸文化多元主義削弱沖突。

(二) 從規范地位層面作出的劃分

哈貝馬斯、霍耐特、R.耶吉、H.羅薩等人的劃分方式屬于這類劃分,即通過規范的地位,具體而言,通過劃分“一階規范”與“二階規范”,區分顯性與隱性的規范。在對一階規范與二階規范的理解方面,哈貝馬斯、霍耐特、R.耶吉等人也存在差異,可區分出兩種基本的理解路徑:“先驗哲學”式的理解和社會功能主義式的理解。哈貝馬斯屬于前者,霍耐特、R.耶吉、H.羅薩等人屬于后者。

1.“先驗哲學”式的理解路徑

該路徑是康德先驗哲學傳統的延續。與康德在《純粹理性批判》中重構知識形成的可能性條件相似,哈貝馬斯試圖利用形式語用學的思想,重構以語言為媒介的交往行為的可能性條件。受詮釋學的影響,哈貝馬斯也主張社會現實是由符號構成的,首要的符號系統是語言系統。重構的對象首先是以語言為媒介的交往行為。與詮釋學專注于對語言的語義詮釋不同,哈貝馬斯的重構主要試圖揭示具有言語能力的主體所隱性擁有的“前理論”的、直覺的知識。這些前理論的知識是交往主體通過語言達成相互理解的必要條件,若缺乏這些前提條件,現實的以理解為取向的交往行為就無法發生。②進一步的說明參見:Maeve Cooke, “Realism and Idealism: Was Habermas’s Communicative Turn a Move in the Wrong Direction?”, Political Theory, Vol. 40, Issue 6, 2012, pp. 811—821。

因此,重構出的這些能力就具有一定的規范作用,而且是具有二階意義上的規范作用,即它是所有一階規范要求得以可能的前提性條件。在規范性方面,它與道德規范的“應然”的區別是,道德的應然并非是必然的,人們可遵守可不遵守,而言語實踐的二階規范則是必然的。人們只要參與以理解為取向的言語交往,就不可避免地要遵守這些前提性規范。

沿著先驗哲學式的理解路徑,重構的內在批判首先在于借助經驗或直覺,指出具有交往能力的主體日用而不知的前理論知識。哈貝馬斯認為,這些通過事后重構的知識具有假設的性質,可以借助經驗得以證偽,因此這些知識并非完全是康德意義上的先驗知識,因為后者無法借助經驗材料得以證偽。①具體怎樣通過經驗證偽,有論者指出哈貝馬斯并未給出具體的證偽方式:C. Fred Alford, “Is Jürgen Habermas’s Reconstructive Science Really Science? ”, Theory and Society, Vol. 14, No. 3, 1985, pp. 321—340。其次,讓這些人們擁有的隱性的“懂得如何去做(”know how)的知識,成為顯性的“知道它(”know that)的知識,最后指出哪些現實的實踐活動違反了這些規范,從而達到超越被批判的對象的目的 。

2.社會功能主義式的理解路徑

該理解路徑的代表人物主要有霍耐特、R.耶吉、H.羅薩等人。出于對哈貝馬斯以言語實踐為基礎的重構路徑的不滿,他們紛紛主張重構的對象不能僅僅局限于言語實踐,而應以廣闊復雜的社會生活為分析對象。社會生活紛繁復雜,他們基本聚焦于制度化的社會實踐,而且是對社會再生產起基礎作用的社會實踐。與哈貝馬斯不同,這些基本的社會實踐不僅包括以語言為媒介的交往行為,也包括以情感為媒介的親密行為、以抽象法為媒介的法律行為、以金錢為媒介的商品交換行為,等等。②參 見 Luc Boltanski und Axel Honneth, ?Soziologie der Kritik oder Kritische Theorie? Ein Gespr?ch mit Robin Celikates “, in Was ist Kritik, Rahel Jaeggi und Tilo Wesche(Hg.), Berlin: Suhrkamp, 2013, S.162—175。

具體行為所遵守的制度規范可被稱為一階規范。從功能的角度看,一階規范的存在又源于更為基礎的二階規范。二階規范在此被視為社會整合的核心規范。社會各領域的制度化實踐和其所遵守的具體規范,被視為核心規范的具體化。超越性的內在批判就體現為,利用核心規范批判那些與之相背離或扭曲了它的社會規范與實 踐。

在批判理論家看來,社會再生產本身不是目的,而是為了人的存在。在功能意義上,核心規范除了是維系社會再生產的紐帶,同時也是滿足人的發展的條件。核心規范由此也具有倫理意蘊,以此規范為基礎的批判同時也是基于個體倫理視角的批判。在怎樣看待人的發展的問題上,不同批判理論家的觀點各異,各自批判的側重點也因此各不相同。例如,霍耐特認為人的發展是人的自我實現的過程,而自我實現必須依賴三種承認關系(愛、法權、團結)③對三種承認關系的詳細解讀可參見王鳳才:《論霍耐特的承認關系結構說》,載《哲學研究》2008年第3期,第41—50頁。,核心價值自由就體現為各種承認關系,社會批判旨在批判那些遺忘各種承認關系的制度化實踐;④對霍耐特重解物化概念的解讀,參見單傳友:《承認的遺忘:霍耐特對物化概念的批判與重構》,載《安徽師范大學學報》2014年第6期,第730—736頁。而H.羅薩則認為人的發展是人與世界的“共鳴”(Resonanz)關系,這種關系被視作人的一般需要,社會批判旨在批判那些人與世界相疏遠的制度化實踐。⑤參見 Hartmut Rosa, Resonanz, Eine Soziologie der Weltbeziehung, Berlin: Suhrkamp, 2016。

如果忽略上述差異,重構的內在批判基本上是試圖利用各種方式嘗試再現實化黑格爾的“客觀精神”概念。不管是先驗哲學式的,還是社會功能主義式的理解,它們都主張社會是由各種規范所引導的社會實踐構成。社會批判旨在通過分析社會實踐的可能性條件,重構出具有規范性的“元規范”,從而利用內在于社會實踐的“元規范”,既批判具體的社會實踐,也批判具體的社會規范。

三、對內在批判的批判

對重構的內在批判的批判,既有否定其基本預設,也有質疑其基本主張的一致性和可行性。為了表述方便,本文稱第一類為否定批判,第二類為修正批 判。

(一) 對內在批判的否定批判

主張內在批判是實現批判理論構想的基本方法,其中包含兩種基本預設:一種是社會歷史的變遷依賴于批判性實踐,另一種是批判性實踐依賴于一些合理的規范。這兩種預設同時也是內在批判得以成立的前提條件。如果社會歷史的變遷不依賴于批判性實踐,那么內在批判就失去了存在價值;如果批判性實踐沒有蘊含內在的合理規范,那么重構的內在批判就失去了對象,失去了解放的特征,換言之,不能說明自身的超越性。對此,霍耐特曾明確指出,早期批判理論的重構的內在批判需要歷史哲學作為補充,一旦歷史哲學所假定的歷史進步論被否定,重構的內在批判就無法為自身辯護了。①Axel Honneth, “Reconstructive Social Criticism with a Genealogical Proviso”, in Pathologies of Reason, N.Y.: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09, pp.43—53.

否定批判主要針對的就是上述兩種預設。對第一種預設的反駁,涉及理論范式之爭,例如,教條馬克思主義的經濟決定論和實證主義對批判性實踐的輕視。它們不僅否定內在批判,更否定批判理論試圖訴諸批判性實踐實現人的解放的構想,限于篇幅,本文在此不再展開。下文分別介紹近年來對第二種預設的兩個反駁。

第一個是道德情感主義式的反駁。它以道德情感主義理論為基礎,主要的反駁是:一方面,盡管批判性的實踐聲稱依賴各種規范理由,但是這些理由本身所表達的,僅僅是具有情感屬性的贊同與否定,由于以個人情感為基礎的要求不具有強的約束力,它也就難以在規范層面為自身提供合理的辯護;另一方面,僅僅試圖通過規范理由來解釋批判性實踐,無法涵蓋諸多以特殊道德經驗為基礎的反抗斗爭,因為這些特殊的道德經驗無法被解釋為以規范原則為指導,例如社會底層中很多的不公正體驗僅僅是“碎片化的、高度依賴情境的”②早年的霍耐特曾提出這樣的反駁,參見Axel Honneth, ?Moralbewu?tsein und soziale Klassenherrschaft “, in Das Andere der Gerechtigkeit, Frankfurt/Main:Suhrkamp, 2000, S.114—115。。總之,在道德情感主義的反駁中,批判理論的理論性被削減掉了,批判被簡化為情感的不滿、憤怒等,難以為自身辯 護。

第二個反駁來自其他社會理論傳統,如社會系統論傳統。盡管與批判理論一樣,這些理論家也認為社會制度中充滿了隱性規范與顯性規范之間的矛盾,但是與批判理論不同的是,他們并不認為規范之間以及規范與其實踐的矛盾是社會病理現象。他們基本的做法是把矛盾的現象與規范性的評價區分開來。當然,他們并非徹底否定規范性的評價,而是“在社會研究的背景中,社會形態中的規范矛盾的‘功能性’(或非功能性)并非被設定為規范前提,原則上,它必須在經驗方面被處理為可測定的變量”①Martin Wei?mann, ?Wie immanent ist die immanente Kritik? Soziologische Einwande gegen Widerspruchs freiheit als Ideal der Sozialkritik “, Zeitschrift für Soziologie, Vol. 46, No. 6, 2017, S.381—401.。在此基礎上,這些理論家甚至還指出,社會制度的穩定和問題的解決有時恰恰依賴這些矛盾的存在。這種反駁使得內在批判所強調的隱性與顯性規范或實踐之間的矛盾失去了批判性,批判理論試圖通過消解矛盾而建構更好社會的構想也因此被否定了。

(二) 對內在批判的修正批判

1.方法論層面的質疑主要針對內在批判的具體操作問題。內在批判最主要的操作問題是如何識別矛盾。批評者指出,社會實踐與其規范、一階規范與二階規范之間的矛盾,并非顯而易見,特別受發達資本主義社會中意識形態的影響,這種矛盾對于日常實踐者來說往往諱莫如深,從而會產生矛盾的識別問題。對于識別的方法,內在批判的支持者們并未給出任何說明,所以需要其他方法,如福柯的話語分析法,去補充和完善內在批判。②Benno Herzog, “Discourse Analysis as Immanent Critique: Possibilities and Limits of Normative Critique in Empirical Discourse Studies”, Discourse and Society, Vol. 27, No. 3, 2016, pp. 278—292.

2.對內在批判基本主張的批判有:內在批判不能如其所聲稱的那樣,一以貫之堅持內在性與超越性。不管是先驗的重構,還是社會功能主義的重構,都無法同時堅持內在性與超越性。為了讓重構出的批判具有一定的超情境性,從而具有批判性向度,他們不得不試圖訴諸一般的社會實踐或社會結構中所蘊含的必要條件(先驗意義上或功能意義上)。一旦從此思路出發,他們就必須面對該問題,這種一般意義上所重構的規范與具體情境中的實踐之間的關系是什么?它們是不是當下特定社會情境中的構成性規 范?

批判者們認為,批判理論家此時會面對這樣的兩難:要么重構出的規范太過寬泛,脫離了具體的社會情境,從而無法保持內在性,同時也就喪失了對批判性實踐與社會轉型的具體解釋作用;要么重構出的規范過于狹隘,僅僅是西方文化的隱秘表達,從而無法說明自身的進步性,而以此規范進行的社會批判就具有了武斷的特征。如果以這些規范進一步批判其他社會,就具有文化霸權主義的性質,從而最終背離了批判理論追求普遍的人的解放的初衷。哈貝馬斯的交往行為理論、霍耐特的承認理論均受到這方面的指責。批評者們認為,交往行為中服從更好論證的規范要求、個人自我實現所需要的承認關系,都是西方文化的特定產物,并不具有普適性。①詳細的批判分析參見Amy Allen, “Beyond Kant Versus Hegel: An Alternative Strategyfor Grounding the Normativityof Critique”, in Feminism, Capitalism, and Critique, edited by BanuBargu and Chiara Bottici, Palgrave Macmillan,2017。

綜上所述,否定批判主要針對內在批判的作用。批判理論家聲稱內在批判是社會批判的主要方法,以它為主要形式的批判性實踐是推動社會歷史進步的主要動力。否定批判要么直接否定批判性實踐在推動社會歷史進步過程中的基礎作用,要么否定批判性實踐的規范內涵,從而否定或限定內在批判的超越性。修正批判主要針對超越性內在批判的可能性,它要么試圖通過融合其他方法完善內在批判,要么強調超越性內在批判的設想難以徹底保持一致性,從而難以與內部批判甚至外部批判徹底區分開來。

四、規范的矛盾思想的解決路徑

從批判理論自身來看,上述挑戰可匯聚成一個總問題,即超越性的內在批判如何可能。借助上述反駁的反觀自省,這里的“如何可能”不僅包括如何可能為批判尋找到具有超越性的內在規范基礎,而且還包括如何可能成為具有可操作性的方法,如何可能推動社會歷史的變遷。它們分別涉及內在批判的自洽和運用問題。如何回應這些問題,是批判理論今后發展的關鍵。由于方法的自洽問題是首要和基礎問題,下文將主要圍繞它展開。

針對該問題,目前基本有兩條解決路徑。一條是放棄找尋內在的元規范,承認矛盾的不可消解性,進而把保持矛盾狀態本身視為一種規范要求。很顯然,這種“視為”是反思的確認。反思的過程在于指出試圖消解矛盾的不可能性。不可能性體現為:試圖消除矛盾確立某種統一的元規范,會再次造成對元規范的自我否定,從而這種努力會陷入自我矛盾當中。因此,“解決”矛盾不可消解的方式就是“放任”其存在。這種立場的批判性在于,對試圖強行解決矛盾狀態所引發的自我否定的災難性后果的批判。當代的批判理論家如門克②Christoph Menke,Kritik der Rechte, Berlin: Suhrkamp Verlag, 2015.、何乏筆③何乏筆:《曲通三統:關于現代政治的規范性吊詭》,載《文與哲》2016年第28期,第233—268頁。等人,已經在此方面作出了富有成效的探索。本文稱該路徑為“規范的矛盾”的解決路徑。另一條是繼續從人類學的角度,重構人的自我實現所需要的必要條件,然后通過跨文化的研究,檢驗這種條件的普適性。霍耐特早年對“形式倫理”的討論便是此條解決路徑的典型做法。①Axel Honneth, Kampf um Anerkennung. Zur moralischen Grammatik sozialer Konflikte, Frankfurt/M: Suhrkamp,1994. S.274ff.該解決路徑可被稱為形式人類學的解決路徑。

從讓批判起作用的角度來看,形式人類學的解決路徑削弱了批判理論的批判性。由于規范性基礎被視為具有假設性質,當面對特殊文化對自我實現的不同理解時,它就難以內在地批判這種理解,從而使得批判暫時在跨文化的對話中失去了作用。此外,主張首先從事規范基礎研究背后所蘊含的對待批判性實踐的態度,與批判理論對待批判性實踐的態度并不一致。批判理論總是試圖在現實社會中找尋與確立解放的潛能,批判理論家對社會的認識與批判只不過是“時代的斗爭和愿望的自我闡明”,因此現實的批判性實踐對于理論來說具有首要地位。主張先確立規范性基礎的態度,恰恰貶低了現實批判性實踐的重要性。在這種態度中,似乎只有理論首先確立批判性實踐的規范基礎,該實踐才能被接納,才能被視作合理的批判。這種態度把批判理論家放置一邊,把廣泛的批判實踐活動放置在了另外一邊,然后以居高臨下的姿態用理論去審視實踐,很顯然,這與批判理論對待批判性實踐的態度完全背道而 馳。

盡管如此,不能從一種極端走向另一種極端,干脆否認規范性基礎研究的作用。與F.弗賴恩哈根(Fabian Freyenhagen)的觀點不同,本文并不認為只有放棄規范性基礎的研究,直接轉向否定性經驗,批判理論才能保持合適的批判向度。②Fabian Freyenhagen,?Was ist orthodoxe Kritische Theorie? “,Deutsche Zeitschrift für Philosophie, Vol.65, No. 3,2017, S.456—469.即使從受壓迫者的視角出發,把“廢除社會不公正、苦難和不自由”視為批判理論的唯一標準,能夠釋放批判理論的批判潛能,基于個人受難視角的要求一旦被上升為普遍化要求后(普遍化是批判理論的必然要求,因為它追求普遍的人的解放),它仍然要直面規范性基礎問題,即人們為何要普遍接受這種規范要求,它的合理性何在,直接以“社會不公正、苦難和不自由”的事實作為批判的根據,無法回應這種質疑。如本文第一部分已指出的,這些事實必須與一定的規范事實相關聯,才有可能成為批判的有效依據。以F.弗賴恩哈根舉出的“刑訊逼供”為例。他認為,刑訊逼供之所以是錯誤的,是因為它帶來了嚴重的、不必要的痛苦,人們根據這種不必要的痛苦,就足以能譴責刑訊逼供的做法。且撇開必要痛苦與不必要痛苦的程度難以區分外,在與其他規范相關聯的情況下,忍受過度痛苦甚至被視作君子的必要德行,就如 “忍辱負重”這一成語所傳達的價值取向一樣。因此,與F.弗賴恩哈根的觀點相反,本文認為放棄對規范基礎的澄清與揭示,不僅無法讓批判起作用,而且可能遮蔽批判理論的批判維度。無規范根據的批判可能會走向盲目的否定。

然而,根據以上論述,批判理論似乎走進了死胡同。一方面,批判理論不能首先依賴規范性基礎研究,另一方面它又不能直接訴諸日常的否定性經驗,那么批判理論的出路何在?本文認為,規范的矛盾的解決路徑能讓批判理論走出這種兩難處境。它既重視批判理論對批判的規范性基礎的關注,同時也密切關注現實的批判性實踐,能夠從這兩個方面同時發揮批判理論的批判作用。在進一步闡述這條路徑之前,有必要澄清一個容易產生的誤解。

規范的矛盾的解決路徑主張放棄尋找元規范,承認矛盾的不可消解性,進而把保持矛盾狀態本身視為一種規范要求,并非是為“理性多元論”提供辯護。在《政治自由主義》中,羅爾斯明確指出,人們在日常生活中總有各自信奉的教義,這些不同的教義(如宗教、哲學、道德等,羅爾斯稱之為“綜合性學說”)在人們的合理的論爭中難分伯仲。因此,如果某種教義妄圖“唯我獨尊”,它就只能訴諸國家暴力“排斥異己”,即便是經典的自由主義學說(如康德、密爾、邊沁等人的)也是如此。羅爾斯稱這樣的事實為“壓迫的事實”①John Rawls, Political Liberalism, N.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93, p.40.。為了避免該事實的出現,他強調,對正義的構想必須要限定在“政治”領域,即是說,相對于那些具有形而上學基礎的教義,政治的正義原則必須保持中立。只有這樣,在以政治正義原則為基礎的社會中,多元論的事實才能受到保護,得到尊重。生活于其中的人們,一方面在非政治領域中能夠堅守自己信奉的綜合性學說,另一方面在政治領域中能夠相信和認同背后的正義原則,兩個方面并行不悖。如果在社會的基本建構方面,在公民的個人德行方面,能夠同時堅持這種“二元論”,那么社會就達到了黑格爾意義上的“和解”狀態。

與羅爾斯的主張不同,規范的矛盾的解決路徑主張矛盾的不可消解性,并非要不假反思地承認矛盾狀態,然后把它視為一種具有規范要求的事實,而是要對矛盾再次進行反思。②對羅爾斯的這方面批判,詳見 Christoph Menke, Spieglungen der Gleichheit,Frankfurt/Main: Suhrkamp, 2004,S.253ff。在此,矛盾并非指兩種不同的主張自稱是絕對真理時會陷入相互否定的沖突狀態中——比如同時聲稱存在最銳利的矛與最堅固的盾,而是指某種普遍規范內部就已存在與之對立的“他者”,規范與規范的他者,相互區分又不可區分。規范的矛盾是“自我矛盾”,對矛盾的批判是規范的自我批判與自我反思。那么,如何具體理解這種“規范的矛盾”思想呢?

從門克對法的規范的論述中,可以挖掘出對“規范的矛盾”的廣義解釋,這種解釋能夠重新厘定內在批判的方式,克服重構的內在批判面對的自洽問題。③在其專著《權利批判》 (Kritik der Rechte)中,門克主要論述了法的規范的矛盾,筆者認為他的論述能夠推廣解釋所有的規范。文中的廣義解釋是對該書與其他兩篇論文的綜合總結,兩篇文章分別是:“Distanz und Urteil.Das Paradox der Norm”, Deutsche Zeitschrift für Philosophie,Vol. 64, No.2,2016, S. 299—306;“Die Kritik des Rechts und das Recht der Kritik”, Deutsche Zeitschrift für Philosophie,Vol. 66, No.2, 2018, S. 143—161。該解釋是:規范的確立過程是與事實的分離過程,是對事實施加外在影響的過程,在該過程中,存在著雙重區分,即規范話語內部的正確與錯誤的區分(即符合規范與不符合規范的規定),以及規范話語與非規范話語的外部區分。規范的矛盾主要體現在:一方面,兩種區分相互依賴,不可分離;另一方面,它們又不可統一,相互排斥,從而構成了規范的內在矛盾。它們相互依賴、不可分離是指,規范的形成不僅僅依賴規范話語內部正確與錯誤標準的確立,同時也依賴規范話語與非規范話語的區分,因為這種區分是對規范話語的自我指認過程。它們不可統一、相互排斥,則是指規范話語總是要否定和排斥非規范話語。對非規范話語來說,這就是規范的暴力。盡管規范話語本身反對暴力,即主張要從規范的正確與錯誤層面,區分規范話語與非規范話語,反對對規范話語與非規范話語的外在區分,然而從規范話語層面作出的反對,是建立在規范區分上的反對,它還是無法消除規范話語對非規范話語施加的暴力,因為在規范話語與非規范話語之間沒有共同的理解基礎,不存在溝通的可能性。

兩個方面的同時存在,意味著不能單純從純粹規范層面去理解規范,也不能單純從暴力層面理解規范。對重解內在批判來說,這種對規范的矛盾的理解意味著什么?它為何仍然是一種內在批判?首先,它對具體規范或實踐的批判,并非以某種超越情境的元規范為批判標準。相反,它對規范的批判是對規范的內部矛盾的揭示。它所指出的矛盾,并非兩種規范主張之間外在的矛盾,也并非某種規范要求與其在現實中未實現之間的矛盾,而是規范之中的“他者”與規范既統一又互相反對的矛盾。其次,它的批判性體現在,它既能指出規范主義對自身規范暴力的遺忘,又能指出非規范主義對規范的反暴力面向的遺忘,因而它既能批判規范的理想主義,又能批判無規范的現實主義。最后,它承認直接性的否定經驗,但并不認為這些經驗是規范的外部因素,相反,這些經驗對規范的反對是規范內部矛盾的體現。對這些否定性經驗的體認,是規范自我反思的結果。因此,它們對于規范正確認識自身具有構成性意義。對矛盾的正確認識,能夠導向確立“反規范的權利”,該權利在規范內部具有超越規范的力量,它是一種針對暴力的“解放的暴力”①Christoph Menke, Kritik der Rechte, Berlin: Suhrkamp Verlag, 2015, S.407.。

這三個方面綜合起來,能夠說明超越性的內在批判為何是自洽的,即它既能夠保持批判的內在性,又能一以貫之地堅持批判的內在超越性。在運用方面,利用規范的內在矛盾思想作出的內在批判,具有廣闊的前景。它既能內在地批判當代的法律體系,也能內在地批判當代的道德原則以及社會規范。限于篇幅,本文無法進一步展開,只能另待撰文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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