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

顧億哲

“在你眼里，圍棋是什么？”這是我初學圍棋時老師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我深刻記得當時的情景：較胖的A老師與削瘦的B老師神情嚴肅地道出這個問題，我的回答也深深烙在我心里，很簡單，只有兩個字：“計算。”聽過我的回答，A老師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臉隨即緩和了下來，慈祥地說道：“好，從現在起，你跟我學棋，別忘了你今天說的話！”

在A老師嚴苛的指導下，我的棋藝一日千里，可在考級方面卻如泥牛入海般停滯在了七級，但放眼由B老師執教的學生，考級如探囊取物般的輕松，不禁讓我幻想如果由B老師教會怎樣。

一日，我照常與A老師對弈，棋下到一半，他突然嘆了口氣，語氣疲倦地問我：“你后悔和我學棋嗎？”我笑了，笑得很開心，說道：“從沒有過，我擅長計算與‘運營，而您不也是嗎？B老師棋風兇險，非我等頑子學得來的。”A老師的眼睛剎時亮了起來，驚訝地盯著我，嘴半張著，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臉頰上的肉也因為驚訝而顫動著。半響，他笑了，欣慰地說道：“唉，當年收你這個徒弟可真沒錯啊！還記得你初學圍棋時我問你的問題嗎？這是當年我師父問我的，我的回答與你的一模一樣。因此我作出了與我恩師一樣的決定，把你培養成圍棋計算師！”

老師頓了頓，眼中閃爍興奮的火花，說道：“成為計算師談何容易啊！我師兄弟近五十人卻終只有我勉強稱是，并成就我七段之名。可誰知這背后的辛酸啊！B老師與我師出同門，他有一腔少年熱血，天資優異，學棋五月就達到三級，我卻用了整整兩年。他所追求的是驚天妙手，殊不知，每一步妙手背后是難以計數的紕漏。”

A老師喝口茶，清清嗓子繼續說道：“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四段之后再無進攻型棋手。這方棋盤終是屬于文人的戰場。圍棋必勝法則只有兩字：不虧。我學成二十余年中再無妙手，只需下好每一步不虧的棋罷了！記住：善弈者通盤無妙手！”

聽罷老師的話，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仿佛悟到了一些東西。簡簡單單“不虧”二字，難道只拘泥于圍棋？人生又何常不是如此！唯有放下求成之心，不刻意求新求異，穩穩地走好每一步棋，過好每一天，去領悟“善弈者通盤無妙手”這一至理，方能迎接最終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