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分的距離

郭青松

524、529，雖然已經過去整整二十年了，但我依然記得這兩個數字。

524是1995年我參加高考獲得的分數，529是那一年重點大學錄取的分數線，也就是說，那一年我離重點大學的距離只有5分。我的同班同學，姓李，平時成績不如我，那年他剛好考了529分，被華中師范大學錄取！因為差了5分，我進了一所不知名的大學；也因為這5分，讀大一時的我有點自暴自棄，不僅有兩門學科“掛科”，“奉獻”了175元的補考費，還差點準備輟學跑到廣東去打工！

至今，我還記得最后兩次看到高中班主任時，他的眼神一種是無奈，一種是傷心；至今，我也還記得高考分數出來后，數學老師看我的眼神：哀其不幸，氣我不爭。如果，當年的我沒有那樣的“年少輕狂”，沒有那樣的“自以為是”，沒有提前一個月就跑回家去搞所謂的“復習”——其實是在玩“小霸王”游戲機，打“超級瑪麗”的游戲，沒有……我就不會差這5分了！可是，人生沒有如果，更無法重來。所以，現在只能把自己當年的“杯具”呈現在現今的孩子們面前，希望能達到“多謝后世人，戒之慎勿忘”的目的。以人為鑒，可以明得失，現在我也做了老師，每一屆高三時，我都要把我的故事講給學生們聽，提醒他們不要“從郭老師失敗之故事”。

當年，我讀的是一所農村高中——雖在小鎮上，其實跟農村沒什么區別。我進高中的那一年，學校剛好有一人考上了清華大學，并且是多年來唯一一個考上重點大學的。這對這所高中來說，是一件“破天荒”的大事！并且，校長還告訴我們，這個學長當年還是“自費”進這所高中的。用現在的話說，那完全是“草根逆襲”，“學渣”變“學霸”。校長的“蠱惑”對我還是很有吸引力的，因為當年我也是差點要“自費”上這所高中的，再加上對那時的農村孩子來說，考上大學幾乎是唯一“跳出農門”的途徑。于是，我下定決心要努力學習，就算超越不了學長，至少應該考上一所好的大學。

我很努力，特別是高二和高三上學期。回報是：到了高三，除了歷史學科差，其他沒有不好的。特別是數學，從高一的經常不及格，到高三每次考試很少有低于140分（滿分150分）的，數學張老師看著我就開心；英語由“中等發達國家”水平，進入“發達國家”水平，英語姚老師（班主任）對我眉開眼笑；政治雖不突出，但也一直在110分左右徘徊，政治陳老師大學畢業第一次帶高三，比我大不了幾歲，簡直要跟我“稱兄道弟”；至于語文，那從來都是我的強項。而同時，我又是班長兼團委書記，學生會主席，學校文學社社長。班長當得好，班級的事情班主任幾乎不用操什么心，連學生請假都可以由我說了算；學生會主席也當得好，學校拆瓦房建樓房，我這“主席”常帶著同學們一起干；文學社社長當得好，寫作文也不錯，文章發表了好幾篇。唱歌也不錯，又能主持元旦晚會，還會跳幾支當時流行的交誼舞。家里窮，那時也沒上什么培訓班，我能唱，還能靠自己琢磨學會跳舞，這在現在完全算不得什么，但當時的我能做到這樣，別說是當時的農村孩子了，就算是在城市的孩子的眼里，我這農村出來的孩子都算是不錯的。那時的我，真可以說是“春風得意”，集“萬千寵愛于一身”。都認為我雖然考“北大、清華”肯定是“前途無亮”，但考個一般的重點大學應該沒什么大問題。

然而，人生太順了，尤其是年輕時太順了，往往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到了高三下學期，尤其是最后一個多月的時候，班級開始有點人心渙散了。那些覺得自己完全不可能上大學的人開始徹底地自暴自棄，那些感覺自己希望不大的也開始靜不下心來學習，只有少數幾個像我這樣的還在努力撐著。那時考大學真可謂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而對那樣一所農村高中來說，升學率更是低得可憐。面對這種狀況，學校到了最后，對高三也采取“順其自然”的政策了。

“班級太吵，我無法復習，想請假回家去復習。”我這樣對班主任說。他知道留不住我，因為學校向來也有這樣的“傳統”，他也想我有安靜的復習環境。于是，他同意了；于是，我帶著書回家了。

我們家是“半邊戶”，母親在家務農，父親在城里上班。我沒有回農村，而是在父親的宿舍里復習。他白天要上班，是沒有時間管我的。可要指望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子完全自覺學習，這是很難的事情！更何況，我那時是以“尖子生”的名義回家復習的——“你這么優秀，不復習也能考上好大學。”父親的同事這么恭維我。所以，白天我基本在玩，晚上父親下班后，我才會看看書。有一天班主任打電話過來，要我回去參加學校的最后一次模擬考試，我都沒去。

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我參加了高考。考完數學后，我就感覺不妙；尤其是聽數學老師說，數學高考有一個大題跟最后一次模擬考的一個題目“神似”，而剛好那道題目我沒做出來！考完政治后，我更感覺不妙，因為政治老師說，有一道高考題目跟最后一次模擬考的題目高度“雷同”，而剛好那道題目我也答得很不好！

沒多久，我正在鄉下田地里干活的時候，得知我考了524分，重點大學錄取分數線是529分，我差了5分。再沒多久，我去學校拿錄取通知書。數學老師看到我，只搖搖頭，轉身走了；政治老師說了一句“你是怎么搞的”；班主任除了安慰我之外，還問我要不要復讀一年。

年少輕狂，得意忘形，自高自大，自以為是……這些詞用在當年的我身上，是再恰當不過了。因為這些，離上重點大學我差了5分，而524與529之間的距離真的僅僅是5分嗎？這5分的影響又到底有多深遠？

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這5分雖然不能決定我的一生，但多少能反映出當年的那個“我”身上存在的問題：自以為是、自律性差、輕狂驕傲……之后我需要做出多少的努力，才能彌補這5分的差距！我的第一個QQ昵稱就是“我在努力”，至今未改；我的“簽名”一直是“路正長，敢不執著”，不為別的，只為提醒自己：當年你差了5分，至今，你尚未完成“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