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釣魚鏈接取財行為的定性分析

袁雨梅

廣州大學，廣東 廣州 510006

2010年6月1日，在經過一段前期交易了解了具體情況后，鄭某與臧某試圖通過淘寶網交易平臺套取金某錢財。臧某謊稱淘寶卡單，向被害人金某發送了一個1元的交易鏈接，并稱只有點擊了鏈接進行支付才能看到其付款成功的記錄，但該鏈接實際付款金額為305000元。金某信以為真并點擊支付，其建設銀行賬戶余額305000元隨即通過上海快錢信息服務有限公司向其在福州海都太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開設的“kissa123”賬戶進行了支付。①法院認定本案是盜竊罪，理由是“行為人獲取財物時起決定性作用的手段是秘密竊取，詐騙行為只是為盜竊創造條件或作掩護，被害人也沒有‘自愿’交付財物”。②

將網絡環境下盜騙交織的行為定性為盜竊罪，實踐界和理論界都有爭議。盜竊罪的主要手段是秘密竊取，受害者沒有處分意識；而詐騙罪的主要手段是欺詐，受害者則具有相應的處分意識。有人認為指導案例在同一案件中產生了不同的判斷。只要行為人發送的虛假鏈接有交易金額，即使與真實數額差距懸殊，也應當認為被害人具有處分意識，構成詐騙罪。③

一、盜竊罪與詐騙罪區分重點在于被害人是否“自愿交付”

盜竊和詐騙是人類歷史上最為古老的犯罪，在現實生活中發生的頻率極高，當犯罪手段層出不窮，對二者進行區分十分有必要。但是兩罪的區別本身卻模棱兩可。中國大多數觀點堅持處分行為是區分盜竊罪與詐騙罪的關鍵。④然而，對于處分意識以及處分意識的內容存在爭議。陳興良教授堅持處分意識必要說：詐騙是因財物所有人受騙發生認識上的錯誤并主動交付財物，這里的交付必須是在處分意思支配下的占有轉移。⑤堅持此觀點的學者通常對處分意識作相對和緩的解釋。⑥劉憲權教授堅持否定說，受騙人毋需對交付物本身具有認識，并認為盜竊罪與詐騙罪的區分界限在于被害人是否“自愿交付”。⑦

盜竊罪是指犯罪者利用秘密竊取的手段將他人的財物占為己有，而詐騙罪強調虛構事實或隱瞞真相的行為，似乎該財產是“自愿”給予行為人的。當人們在界定盜竊與詐騙的界線時，確實沒有必要人為地施加太多的限定，而只需在某個合適的地方“割一刀”，足以區分這兩者。被騙者是否自愿交付財物是這精煉而有效的“一刀”所劃之處，它將盜竊與詐騙的界限定義為行為人獲得財物的方式：自取，即為盜竊；受騙人自愿交付的，即為詐騙。

本案行為人虛構購物鏈接，欺騙被害人是由于淘寶卡單不能看到支付信息，需要點擊該1元的支付鏈接才能看到其支付成功的記錄，被害人信以為真，自愿點擊了該鏈接，并按照該鏈接的提示輸入密碼，自此，被害人建設銀行網銀賬戶中的全部余額才被悉數轉入行為人預設的賬戶中。被害人正是由于行為人欺詐的事實而陷入了錯誤認識，并基于此錯誤點擊了鏈接因此處分了財產，完全符合詐騙罪的構成要件。

二、處分意識的內容不影響詐騙罪的成立

詐騙罪與傳統的盜竊罪、搶劫罪等同屬于轉移財產型犯罪。但是，區別在于，盜竊罪是取得型犯罪，其以違反占有人的意思而轉移占有為要件，而詐騙罪是一種交付罪，其構成必須以不違反占有人的真實意思而進行了占有轉移。但是交付型犯罪并不要求完全的意思，而是基于“有瑕疵的意思”。詐騙罪必須是，通過欺騙他人，使之產生錯誤，并由基于此錯誤而實施的交付行為轉移了物或者利益(物或者利益的喪失)。⑧如何理解此種交付行為，與之對應的交付意思的具體內容是否能左右詐騙罪的成立呢？事實上，如果要求被害人必須對處分的內容有完整或全部的認識，也就不存在被騙的可能了。當然，刑法上詐騙罪的設置也沒有了必要。

由上，行為人虛構的點擊1元鏈接才能看到支付成功的記錄這一事實，使被害人自然而然產生信任，試想，站在被害人角度，淘寶卡單出現也并非不可能，萬一不能顯示支付成功，那交易就不能達成。點擊鏈接并輸入銀行卡密碼便是水到渠成之事。至于實際支付的其實是銀行卡內所有余額這一事實便是被隱瞞的事實，對于被害人而言，處分1元和305000元只是數額上的區別，只不過是被害人沒有意識到305000元而已。

[ 注 釋 ]

①2014年最高人民法院指導案例27號：臧進泉等盜竊、詐騙案.

②浙江省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2011)浙杭刑初字第91號刑事判決書.

③王安異，許姣姣.詐騙罪中利用信息網絡的財產交付——基于最高人民法院指導案例27號的分析[J].法學，2015(2).

④張明楷.刑法學[M].法律出版社，2016：1009.

⑤陳興良.盜竊罪與詐騙罪的區分[J].中國審判，2008(10).

⑥張明楷.詐騙罪與金融詐騙罪研究[M].清華大學出版社，2006：164.

⑦劉憲權.網絡侵財犯罪刑法規制與定性的基本問題[J].中外法學，2017(4).

⑧[日]山口厚.刑法各論(第2版)[M].王昭武，譯.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2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