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托馬斯·魯夫影像本質的探析

楊慶梅 張婉茹 耿玉新（大連工業大學 服裝學院，遼寧 大連 116034）

魯夫從模仿貝歇夫婦的類型學方法開始創作，客觀冷靜地觀察外部世界，他認識到貝歇夫婦的方法在他們所創作的年代中是前衛的，正因如此，他需要尋找到適合自己闡釋當下的創作方法，從而使他的創作具有“當代性”的價值。他不斷探索攝影本身的特質，從攝影本質媒介入手，摸索并展示攝影媒介本身的可能性，甚至自身的矛盾之處，進而利用這些特性、矛盾等來摸索和展示攝影媒介本身的可能性。

一、嚴謹審視中的不斷探索

魯夫創作出的《肖像》《房屋》系列，承揚了杜塞爾多夫攝影學派的客觀攝影。在1981年和1985年間，魯夫拍攝肖像，由小幅黑白底片后來逐漸替換成彩色膠片，在創作過程中拍下了60張“護照”照片，拍攝對象是他25歲到35歲之間的同學。之后，魯夫換大畫幅相機以同樣的方式繼續拍攝，將之前彩色背景統一換上淡色背景，并將照片擴沖到2.1x1.65米的巨型照片。這組被稱為“無表情”的作品后來成了魯夫最著名的作品。隨后的《房屋》系列，是他第一次應用了數字技術去重新掃描圖片。1989年間，魯夫通過挪用、置換、重組的手法，把童年時代對于星空的浪漫想象與攝影的理性客觀完美結合，創作出具有浪漫主義色彩的《星辰》系列作品，巧妙地置換和消解了攝影對于現實不容置疑的權威性。

魯夫放逐到現實生活，用敏銳的眼睛注視著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19世紀，隨時關注國際政治時局變化的魯夫，通過檔案館收集政治事件的資料，其內容覆蓋領域廣泛，魯夫并沒有規范地系統地去整理這些報紙照片，他只留下了打動他的照片，所以他建立起的是一個特別讀者關注下的特殊德國，是不完整、不系統的圖片檔案。他選擇其中的一些主題進行復制，并將圖片以2:1的比例放大，像美術作品那樣裝裱在相框里，并抹去照片的文字說明還有標題，使每張單獨的照片都可以理解成為是一張“單純”的圖片。通過這種移走其他相關信息的方法，魯夫探索的是新聞照片被抽離掉其所承擔的功能后究竟留下什么信息。

隨后兩年，魯夫被海灣戰爭的圖片激發出靈感，創作了他的《夜景》系列作品；根據到羅馬旅游時的靈感，魯夫使用光柵技術將拍攝的建筑和景觀照片創作成《立體攝影》系列作品，他通過新的嘗試賦予了影像更強的視覺沖擊力。不斷探索的個性促使魯夫加倍地關注攝影技術和設備的研究，最終幫助魯夫創作了《另一個肖像》系列和《立體攝影》系列作品，向我們展示了攝影不僅僅是對于事物的簡單再現，同時也可以通過新的操控手段來詮釋對象。

二、自由審視中的主觀表現

1995年，魯夫的藝術創作進入另一個高峰。他受到了攝影家約翰·哈特菲爾德的拼貼作品及前蘇聯宜傳海報的啟發，拋除掉老式的圖片拼貼的方法，使用了數碼技術，把不同的抽象圖層合并到圖像表面，得到了一個與看到的世界并不相符的奇怪的空間表象，最終的蒙太奇效果和畫面結構是數碼化編輯的結果，并通過大尺寸的彩色打印設備顯現出來，產生了《海報》這個系列的作品。重點并不是魯夫對政治的諷刺，而是他對圖像和圖像生成方法的思考。

1999到2003年間，魯夫開始研究圖像、技術和現實社會之間的關系，他從網絡上下載大量色情圖片，將低畫質圖片的主體物象與背景進行模糊處理，賦予對象一種模糊感和暗示性。魯夫借用波普和當代繪畫語言，挪用數字影像再生視覺圖式的社會功能的《裸體》系列，意在揭示社會大眾情欲文化，在距離中審視探究主觀的真實性。

三、新媒體中的嘗試與質疑

新世紀的到來，使魯夫在2001年開始創作《底紋》系列，他利用網絡和計算機圖像，將各種鮮艷的色彩以虛幻融和的方式在畫面上表現，并用數字圖像打亂主觀和客觀、真實和虛構的對立關系，像素通過不同的編碼可以隨意構成抽象或具象的圖像。

與此同時，《JPEG》系列作品的產生，是通過JPEG格式壓縮，會損毀畫質的特點，畫面過度壓縮后生成全新的畫面，抽離了具象照片中的大部分信息，技術的暴力和對數字圖像真實性的質疑撕裂了虛偽的畫面，呈現出赤裸裸的影像虛假本質。《JPEG》系列是具有震撼性的當代藝術。

之后魯夫開始的最新“zycles”3D系列綜合抽象作品，探尋數學與美學的交集。魯夫使用3D軟件將這些最具美學意義的數學曲線轉換為可視的數字生成圖像。這些富有韻律的擺線喚起了人們對諸多形態的聯想，如行星軌跡、層疊絲帶、線圖或聲波振動，看起來像極簡主義繪畫。

之后，《卡西尼》系列是魯夫從2008年開始，繼《星辰》系列之后關于宇宙題材的作品。原本是黑白照片，魯夫為了增強照片的抽象性，使用數碼后期處理技術給畫面增加了飽和的色彩，從而形成了更為魔幻的外星圖像。

魯夫的作品對于整個藝術史是一個重大的貢獻，因為他從不讓他的作品陷入怎么去通過加入符號而看上去更像藝術作品，魯夫對于大多數人或者其他藝術家對藝術的看法并不在意，因為其他人的看法并不是他所關心的。

通過以上幾個系列的作品，魯夫基本上建立了他的攝影作品的主要特征。魯夫一直對探索攝影的本質和研究觀眾對影像的感知問題感興趣。從一開始，他便摸索不同的攝影種類主題和技術，并以類似于科學方法的手段來分析這些種類和主題以及觀眾與照片之間觀看與被觀看的關系。他利用巨幅畫面來促使觀眾意識到影像與被攝體的差別，揭示觀眾對影像畫面的幻覺與錯覺之間的緊張關系，以此表明攝影本身所存在的特性。魯夫還挪用現成的圖片讓我們重新審視現實世界，并利用各種制造影像的技術，來探討攝影媒介的可能性，以此拓寬攝影的邊界。

總結

以上是對魯夫經典作品的歸納與分析。魯夫從開始的摸索不同攝影主題和技術、探尋科學的創作理念、運用挪用等手段讓我們重新審視世界、觀者與照片之間看與被看的關系，來表明攝影本身所存在的特性，探討攝影媒介的可能性，以此拓寬攝影的邊界。魯夫的創作不僅是停留在簡單的通過手段傳達內容的層面，而是在創造全新的語言表述形式，這種站在語言內和攝影史內的有力爆發是準確而強勁的。

魯夫的作品站在攝影史的高度上，從根本上改變了我們所認知的攝影與圖像關系，繼承了從桑德到貝歇夫婦以來嚴謹、客觀以及類似科學分析一樣精確的拍攝方式。攝影就應該是以技術、技藝以及語言的嚴謹性通過攝影化的記錄對于外部世界做一種個人化的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