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珍良
南昌大學,江西 南昌 330031
(一)司法實踐中民刑審判順序與實體法價值取向不一致。在我國實體法的規定中,體現了“國不與民爭利”的價值取向,在民事責任、刑事責任、行政責任的責任競合中,適用民事賠償優先原則。如《公司法》第214條規定,公司違反本法規定,應當承擔民事賠償責任和繳納罰款、罰金的,其財產不足以支付時,先承擔民事賠償責任。但是在訴訟程序上,司法實踐形成了“先刑后民”的習慣規則,即先由刑事先行處理,再另行提起民事訴訟的方式,被告人如能在刑事審理期間與受害人達成諒解協議,由當事人出具諒解書,則將這一部分情形納入量刑考量的范圍之內。在無法達成調解協議的情況下,則受害人提起民事訴訟要求獲得民事賠償。
(二)“先刑后民”原則淵源與影響?!跋刃毯竺瘛痹瓌t的確立來源于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最高檢、最高法就“經濟糾紛與經濟犯罪嫌疑案件”、“民間借貸糾紛與非法集資刑事案件”的回應,開啟了我國漫長的“先刑后民”審判歷程。刑事判決與民事判決均屬于生效判決,法律效力相同,但是司法機關主流思想是刑事判決結果高于民事判決結果。這是由于刑事判決的位階高于民事判決,民事責任側重于協調、分配、規制民事主體之間的利益關系,而刑事責任則側重于協調、分配、規制國家利益與社會整體利益。位階上的刑法優先體現了我國法益保護的梯度,國家利益大于社會利益大于個人利益。也有學者認為,除了需要考慮法益保護的梯度之外,刑事案件審理的證據由專門的偵查機關收集,證明力度大,并且流程更細,規范性程度更高。
(三)競合型刑民交叉案件是同一法律事實同時侵犯了刑事法律關系和民事法律關系。以防衛過當和民事侵權為例,A對B實施了超出必要合理限度的防衛行為,構成防衛過當,將B當成重傷,侵害了B的人身權,需要承擔民事賠償責任。在此案件中,A的防衛過當這一法律事實導致了兩種法律責任——民事責任和刑事責任的競合問題,在司法實踐中適用“先刑后民”的原則,難以拆分。這一原則的具體適用問題在文中后半部分進行討論。
牽連型民刑交叉案件是指民事主體實施的具有一定牽連關系的不同法律事實所引起的刑民交叉案件。如A與B簽訂借款合同,到期A需償還債務,A為了解除與B的債權債務關系,盜竊C的財產。這一案例則存在兩個法律事實,A與B存在債權債務關系,A對C盜竊,侵犯了C的財產權,構成盜竊罪。可見這兩個事實存在前后牽連關系,A同時是刑事和民事法律關系的主體。對于牽連案件,民事案件本身并不是犯罪行為的必要組成部分,如果一味地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則,則會對C的合法利益造成損失,所以雖然民事主體相同,但是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的審理互不影響,民刑并行。
學者和司法工作人員對“先刑后民”意見不一,有的觀點認為,先刑后民是我們的一貫思維,表面上看有利于快速解決問題,但實際刑民交叉案件情況復雜,應當分類審理,否則欲速不達,總的來說先民后刑。有的觀點認為,若民刑分立,會出現權力尋租現象。民刑交叉案件的具體類型主要有故意傷害的刑事案件與人身損害賠償民事糾紛的交叉,交通肇事罪和道路交通事故民事糾紛交叉,合同詐騙罪和買賣合同民事糾紛的交叉分類等。
責任聚合的主體與行為主體必須一致,不存在監護人、表見代理人以及雇傭者的替代責任,不存在教育機構、勞務派遣方和安全保障人的補充責任,也不存在基于婚姻關系、保證合同關系所形成的連帶責任。以防衛過當構成故意傷害罪的刑事案件與人身損害賠償民事糾紛為例,A對B實施了超出必要合理限度的防衛行為,構成防衛過當,將B當成重傷,侵害了B的人身權,需要承擔民事賠償責任。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的責任主體并不一定完全一致。若A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則民事賠償責任的主體由其監護人承擔。在這種情形下A是刑事案件的責任主體而非民事案件的責任主體,如果使用“先刑后民”,公安機關針對責任主體A的偵查結果和檢察院的審判結果,不適用于民事案件中A的監護人的責任承擔認定標準,若要等刑事審判結果做出后再進行民事案件的處理,被侵權人B的利益雖最終會實現,但要犧牲時間成本。這種情況下筆者認為需要突破傳統“先刑后民”之局,靈活嘗試適用“民刑并立”“先民后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