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 源
北京大成(重慶)律師事務所,重慶 401123
通過公開的訴訟數據庫,我們查找到了2009年到2018年人民法院處理的職業足球運動與職業足球俱樂部案件,合計達101件。相比其他類型的勞動爭議案件而言,涉及此類案件的數量較少。
為何此類案件數量較少,難道職業足球領域爭議較少嗎?答案并非如此,因為在足球領域存在著一套類司法系統(司法、行政、立法機構),中國足協仲裁委員會作為行業內的爭議解決機構專門受理球員與俱樂部之間發生的爭議糾紛。而且,在足協章程中明確規定,不得將雙方之間爭議訴至法院,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爭議雙方當事人將案件訴至法院的數量。從訴訟權利的角度而言,人的訴權是人權的一部分,任何人、任何機構無權剝奪人的訴權,通過訴訟的途徑實現公正,是人的權利救濟的根本方式。但是,何以體育行業能夠存在“法外之地”,能夠不受司法管轄?這非常讓人難以理解,即便一個行業再具有特殊性,也不能排除司法管轄。這猶如“國法”與“行規”之間的關系,行規可以因為成員之間的約定,自愿接受行業組織的處罰,但是,如果一個行業的規定超越了“司法的邊界”,那么,國家司法機關當然具有管轄權。
盡管,國家法院具有管轄權,但是,這種管轄的效力如何?行業協會是否會遵照國家司法判決來執行,司法過度干預行業協會內部事務,是否會阻礙行業協會的發展?這些問題需要加以考慮和分析,畢竟法院的判決,不僅僅需要考慮公正,還應當考慮經濟效益。
從目前的已經公示的裁判文書來看,已經受理了案件的人民法院均認為,足球運動員是具有專業技能的自然人,具備勞動者的身份,而俱樂部是具有獨立地位的企業法人,在法律規定的用人單位范圍之內;足球運動員與所在俱樂部所簽訂工作合同在本質上屬于勞動合同;俱樂部與足球運動員在工作合同中約定了勞動報酬,足球運動員在財產上對所在俱樂部也有隸屬性。
因此,足球運動員與俱樂部符合認定勞動關系的基本要素應當適用《勞動法》《勞動合同法》的規定調整雙方之間的關系。
但是,此類案件是否能夠由人民法院管轄的問題上,筆者注意到沈陽地區人民法院的裁判觀點經歷了一個從認可管轄到排除管轄的變化。該地區的案件在2016年裁判的案件中,沈陽中級人民法院的觀點認為:“現行法律法規并未排除職業運動員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合同法》的規定,雙方之間的關系符合勞動關系的特征。上訴人作為勞動者有權依據上述法律規定向勞動爭議仲裁委員會申請仲裁,對仲裁裁決不服的,有權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
但是,在2017年12月,此觀點發生了巨大變化,同樣是沈陽中級人民法院的觀點,在裁判文書中認為:本案XX俱樂部是在中國足協注冊的職業足球俱樂部,XX是經中國足協注冊為東進俱樂部的職業球員,雙方在參加職業足球運動中引發的本案糾紛,屬于在競技體育活動中發生的糾紛,本案糾紛應由中國足協仲裁委員會裁決,其裁決結果為最終結果。”(限于篇幅,僅摘錄核心觀點)
通過上述內容的分析,可以看出目前在沈陽地區職業足球運動員的管轄權,法院采取了排除的態度,即如果工作合同中明確約定了中國足協仲裁委員會管轄,那么人民法院將不受理此類案件。
首先,筆者認為有了中國足協仲裁委員會的約定是否能夠完全排除法院管轄還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由于此類案件發生量不多,還需要進一步通過實踐進行研究。并且由于我國不是案例法國家,此觀點并不等于中國其他地區的法院都適用。例如在我們檢索到的案例顯示同在遼寧地區,2018年大連中院就裁決了XX俱樂部與XX球員的勞動糾紛案件,判決該俱樂部與該球員勞動關系解除。由此可見并非所有法院一律將此類糾紛排除法院管轄。
其次,筆者還注意到,在此類案件中,如果被告方未提出案件應由中國足協仲裁委員會管轄的抗辯請求,人民法院依舊會對該案件進行管轄處理,在已經公示的案例中,北京、上海、山東、廣東的法院均受理了此類糾紛,并且作出了相應的裁決,而且有的裁決結果與中國足協仲裁委員會的裁決并不一致。由此可見,法院并不會主動適用排除管轄條款,只有當一方提出此類抗辯理由,法院才會進行審查。
限于篇幅,筆者無法在此將問題作進一步擴大探討,本篇文章僅僅是個拋磚引玉,目前我國足球產業正在進入高速發展的時期,本所筆者的專業團隊也將持續研究為中國足球崛起的投資人提供更加專業的法律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