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迎霞 銀奇
王有德從褲兜掏出一把剪子,果樹上哪根枝條長得不好,隨手就修。他說剪子、鋸子和鐵鍬是他的“三樣寶”,他要像照顧娃娃一樣讓果樹長大。很難想象,這片位于寧夏靈武市白芨灘防沙林場的果園,曾經是大片的流沙。
34年間,林場職工在王有德的帶領下,建起一條東西長47千米、南北寬38千米的林帶,有效阻止了毛烏素沙漠的南移和西擴,創造了世界治沙史上的奇跡。與此同時,他們通過沙漠引水治沙造田,開發土地種植經果林和苗圃,昔日荒漠搖身一變成了職工的“綠色銀行”。
“別叫我‘治沙英雄,真正的英雄是白芨灘林場的所有職工。”提起被授予“人民楷模”國家榮譽稱號,這位65歲的老人連連擺手。
生命不息,治沙不止。王有德說自己這輩子只干治沙這一件事。
在王有德生日那天,沒有含飴弄孫,沒有鮮花壽宴,從寧夏靈武白芨灘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原黨委書記、局長職位上退休的他,和往常一樣在果園忙活。
治沙,是鐫刻在白芨灘人心頭永遠的記憶。寧夏靈武,東連群山,北臨大漠。東南部毛烏素沙漠邊緣,風沙更是肆虐,再加上亂砍濫伐嚴重,最終導致沙進人退。王有德出生的馬家墻框子村,就在他少年時被迫整村搬遷。

白芨灘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的前身——白芨灘防沙林場,便是在舉國上下百廢待興的時候成立的。1985年3月,剛過而立之年的王有德調任林場副場長。彼時,盡管建場已經30多年,林場的發展卻舉步維艱,固定資產不足40萬元,每年只有15萬元財政撥款。
上任第二年,北沙窩荒地被劃給白芨灘林場。那是一片長年旱荒的流動沙丘地帶,王有德負責帶領職工開墾果園。“最艱苦的時候,一米以內的路都看不清,飯碗邊上是沙子,睡一覺醒來臉上也是沙子。頭天剛剛搶通的道路,第二天就能被沙子封住。”王有德說。
即使再難,平整田地、修路砌渠等工程也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三伏天,背著水泥板走在滾燙的沙地上,職工背一塊,他就背兩塊,掉皮曬傷從不吭氣。王有德在林場有一句很出名的口號:“寧肯掉下10斤肉,不讓生態落了后。”
當年秋天,第一批樹苗就在新開發的地里種下了。三年后,北沙窩分場建成,后來逐步發展為以經果林為支柱,有苗圃、花卉等多項產業的果品基地,為林場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
王有德治沙,并非只有艱苦卓絕的奮斗。
“傳統方法只是春季植樹造林,我們則是外圍建灌木固沙林,周邊建喬灌防護林,內部建經果林、搞種植養殖、做生態旅游相結合。”林場職工將這種防沙治沙模式總結為“五位一體”。在白芨灘人看來,他們的局長王有德就是個治沙專家。
給樹“穿裙子”是王有德的發明之一。每年5月,金龜子就順著樹干向上爬,對樹木危害大,打藥效果卻不怎么好。王有德想了一個辦法,將一小塊塑料圍在樹干距離地面30厘米的地方,再用鐵絲扎起來,蟲就爬不上去了。自這以后,周圍人都用這種方法來防金龜子。
除了小發明,他更有大智慧。首次將苗木培育從以沙生灌木為主轉向常青樹、闊葉喬木、花灌木等多個品種;創造性地把小麥秸稈這種遍布寧夏平原的主產作物作為材料進行草方格固沙實驗;實行以林業為主的多種生產經營方式,形成了種植業、養殖業連同經果林產業共存的循環經濟發展模式……通過幾十年的實踐,白芨灘的治沙造林技術日趨成熟,王有德組織實施的好幾個項目獲了自治區科技進步獎。
“科技興林!我們每年投入的治沙資金有500萬元。”讓王有德自豪的是,當年的林場已發展為8個管理站,有固定資產1億多元,林木總資產達幾十億元,329種植物和115種動物在此落腳,曾經不可一世的沙漠不僅再沒有肆虐成災,還被東移20多米。
沙漠一點點變綠的時候,白芨灘人的日子也一天天地好起來。柏油路、洋樓、自來水、網絡信號……漫步各個管理站,治沙工人幾十年來租借房屋和住土坯房的歷史一去不復返,果園更是成了職工的“搖錢樹”。
讓社會共享治沙成果,這是王有德退休以來考慮最多的問題。
“全國治沙英雄”“建國60周年100位感動中國人物”“全國優秀共產黨員”“全國先進工作者”“感動寧夏年度人物”……他將以前所獲的榮譽壓在箱底,又一次踏上了征程。
銀川河東國際機場東側的馬鞍山管理站,荒山披上了蔥蔥綠裝,人工開挖的大壩在太陽下泛著粼粼波光。黃綠交接處,不時有飛機直沖云霄。“這兒還有我承包的園子呢。想想以前都是沙子和土,現在居然能種出果子,讓人高興啊。”說話間,王有德摘了一個蘋果吃起來,連聲說甜。
溫棚里,王有德興沖沖地展示著新種的草莓,他計劃在14個棚里種滿香瓜、桑葚、棗、葡萄等十幾個品種,建成社會化的采摘基地;高壩上,他暢想起了未來——規劃建設一個綜合教育基地,除了公益林,還有紅色書院、宣教中心、攀巖、垂釣等設施。
除此之外,“治沙”依然是王有德難以割舍的追求。“追求了一輩子,愛好了一輩子。治沙這件事,我還真是拿得起、放不下。”這是王有德的話。
他發起創建了寧夏沙漠綠化與沙產業發展基金會,如今已發動各界人士在馬鞍山一帶的荒漠上造起大片綠洲。而最近獲批的中國治沙博物館,又為他增添了無窮干勁。
多年在治沙一線,王有德的左眼接近失明,患有嚴重的關節炎和胃病,餐前必須一把把地吃藥。出了名的大鼻子上溝壑縱橫,那是鼻竇炎留下的印記。
王有德卻笑著說:“白芨灘還有荒漠沒有治理,我年紀大了,靠個人力量再治沙,難度很大,但我要把我的技術和經驗一代代地傳下去,這是一份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