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鹽古道（外一章）

高本宣

歷史上，以湖北恩施為中心的鄂西，以湖? ? 南吉首、張家界為中心的湘西，人們為獲得賴以生存的巴鹽，常年往來于巴蜀地區，用人力背鹽，用騾馬馱鹽，使這一地區留下了運鹽山道。這就是巴鹽古道。

──題記

從云陽或渝東，至遼闊的湘西、鄂西。

泱泱巴國，因鹽而興，因鹽而亡。

這是一條通往天堂的路。

路，在騾馬的蹄印里。塵埃，在背夫的骨骼里。馬幫走過，卷起的風塵中，有我村莊隱隱作痛的苦難和悲憫。

蒼月，孤鷹，身披巨大的孤獨，陷入內心的荒蕪。騾馬，背夫，負重而行，肌肉一天天脫落，精血一滴滴滲入堅厚的地殼。我聽到遠古的鈴鐺，叫醒了沉睡的時光。我看見明月一樣的女子打開了心靈的窗戶，眺望打馬而過的劍客……

云煙走了，鹽粒依然閃亮，布匹依舊溫暖，誰用高亢的民謠追趕巴國的鳥鳴？誰把憂傷的靈魂遺落在巴鹽古道？

足跡千年，蹄印千年，風雨千年。一盞黎明，一朵黃昏，一輪彎月，一池星星照亮的古道，在延續的人間煙火里，獵獵作響。

巴人懸棺

在殘垣斷壁隨處可見的深山峽谷，有矯健的雄鷹，盤旋在遼闊的天穹。

在亙古蒼茫的泱泱巴國，有祖先生命的鈣質，離天穹最近。

一口口懸棺顫抖地躺在逼仄的石縫里，像要被風吹走。

一尊尊菩薩鍍滿金身，面目各異，面帶慈祥。

朝圣大軍從異鄉趕來，有人雙手合十，默念經咒，讓心中的宗教靠近高處，靠近遠方。

祖先，長臥風水寶地。族群，得到神的庇佑。

巴人懸棺，我崇敬的殿堂，所有頌辭，所有經卷，無關塵世，無關愛情。

萬畝江山，傾倒出萬畝孤獨。

群星正在拆解穹頂多余的黑暗。我在清風和明月之下歇息，用八字真言抵擋遠方無盡的荒蕪。

經過千年萬年堅硬的歲月，我找到了一條抵達神祗的甬道，通往天堂的門，就在山下，那里可有經幡飄拂？

沐浴萬物的蔥蘢和靈性，我住在清江的源頭。清江，把我不朽的靈魂，像懸棺一樣，放進高高在上的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