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華南師范大學左鵬軍教授撰成國內第一部關于晚清民國傳奇雜劇的戲曲史專著《晚清民國傳奇雜劇史稿》,首次對傳奇雜劇的最后歷程進行了清晰全面的描述,揭示了眾多以往未為人知的戲曲史事實。在該書結語中,左教授指出近代傳奇雜劇研究這一領域尚有大片的學術空間有待開拓。2017年,左教授將自己近十年對近代戲曲、近代文學的探索成果集結為《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一書,在更為廣闊的視域下對近代戲曲作家作品、近代戲曲與戲曲文獻、近代文學研究的若干重大問題和經驗教訓進行了深入的思考。
《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分上、下兩輯,上輯為“近代文學新論”,或側重對近代文學研究的學術觀念、立場與方法進行整體反思,或細繹近代嶺南重要詩人和詩論家著作之精髓。下輯關于近代戲曲的研究,大體可分為兩個研究重點,一是對一些重要的戲曲史現象的發掘和評述;二是對十多位近代戲曲史上重要作家作品的專題論述。如果說,《晚清民國傳奇雜劇史稿》側重于概括性地描述和分析晚清民國傳奇雜劇的基本線索和總體面貌,那么《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則在中國戲曲古今變遷、近代文學諸文體乃至近代文化的中西沖突、古今轉換視野中,圍繞傳奇雜劇發展史中許多有意味、有意義的作品和史實展開了更為充分透徹的剖析和闡釋。
左鵬軍教授在近代戲曲文獻的發掘和考索方面用力甚勤,專著《晚清民國傳奇雜劇考索》和《晚清民國傳奇雜劇文獻與史實研究》即是這方面的突出成果。左教授以大量深微瑣細的文獻工作,在前人有關著錄及文獻線索的基礎上,將晚清民國傳奇雜劇的可見劇目足足提升了100多種,“為中國戲曲史和中國近代文學史研究提供盡可能豐富可靠的研究資料和文獻線索,切實推進這些領域及相關領域的研究進展”。[注]見《晚清民國戲曲文獻與史實研究的新開拓》一文,刊于《光明日報》2010年10月14日第12版國家社科基金項目成果選介(七)專版。這些曾經湮沒在歷史塵埃中的新見或稀見的劇本,提供了大量有意義、有意味、值得記憶、值得深入研究的現象和問題,《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首先著力解決的便是這樣的問題。
《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下輯對十多位近代戲曲作家的作品展開專題論述,其中既有近代名家如梁啟超、洪炳文、陳栩、盧前、顧隨和吳梅,也有不為人們尤其是普通讀者所熟知的戲曲家如郭則沄、汪石青、蔡寄鷗、姚鹓雛、李新琪、顧佛影、王蘊章、吳承烜等,所論及的大量作品未被以往有關曲目、曲錄著錄。比如,汪石青的雜劇《七弦心》、傳奇《鴛鴦冢》和《換巢記》,姚鹓雛的傳奇《鴛鴦譜》,李新琪的《金剛石傳奇》,王蘊章的《霜華影》《綠綺臺》等八種傳奇及補續的《蘇臺雪傳奇》,王鐘麒所作《窮民淚傳奇》《藤花血傳奇》《民立報新劇》,盧前《女惆悵爨》中的《課孫》《賜帛》二種等等,皆為新發現的近代傳奇雜劇劇本,流傳稀少,頗為珍貴。又如陳栩主編的《文苑導游錄》所刊九種傳奇雜劇、《文藝叢編》(又名《栩園雜志》)所收五種雜劇和傳奇皆為以往的研究者所未知,亦屬新見劇本資料。除了從文獻角度確認這些稀見劇本的研究價值之外,左教授在書中更著力于挖掘和呈現這些稀見劇本突出的、不應被遺忘的思想價值和頗具特色的藝術追求,展現近代戲曲史多樣豐富、深沉厚重的特征。
曾活躍于武漢報業的蔡寄鷗,因在日軍侵華戰爭中有投靠行為等多種政治文化原因,其人其作品已多年不為人們所注意,戲曲作品也多有散佚。左教授結合蔡寄鷗的字號、經歷和思想特點,指出在1915-1916年間以“烏臺”之名發表于《崇德公報》的《秣陵血傳奇》實為蔡寄鷗的戲曲作品。這一戲曲史、文學史事實以往并不為研究者知曉。《秣陵血傳奇》寫復社文人余醒初與南明奸相馬士英、阮大鋮激烈斗爭但慘遭迫害,南明最終降清一事,左教授認為此劇實為借歷史故事傳達時代精神,“反映了年輕的革命黨人鼓舞同胞、反清革命、民族覺醒的熱切向往”,[注]左鵬軍:《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7年,第580頁。具有清晰的民族意識和堅定的反清思想,也有著深沉悲壯的氣勢。左教授更進一步挖掘蔡寄鷗以“烏臺”之名在《崇德公報》發表的詩歌、寓言等其他數種作品,認為這些作品都可見蔡寄鷗對當時時事的強烈關注,與《秣陵血傳奇》所表現的內容與思想有明顯的一致性。這段考述文字既補充了關于蔡寄鷗創作情況的資料,也豐富了讀者對蔡寄鷗其人其作的了解,頗具說服力。
姚鹓雛的《鴛鴦譜》傳奇寫廣陵書生黃鐘密謀暗殺攝政王載豐事敗被俘,及與嶺南女子張舜英的悲歡離合事,左教授詳細考證了此劇本事,認為此劇乃以汪兆銘(號精衛)與陳璧君二人的愛情故事為線索,表現宣統二年(1910)汪兆銘等人以暗殺攝政王載灃為中心的革命活動及相關事件。由此可知,《鴛鴦譜》傳奇所寫內容在當時屬于非常重大的民主革命斗爭題材,所寫人物也是當時顯赫一時的政治人物,具有非常明顯的紀實色彩。透過左教授對該劇的考述,讀者不僅可以了解到姚鹓雛本人的政治主張和情感寄托,在一定程度上亦可窺見民國初年一大批年輕革命者的斗爭精神及向往政治變革的愿望,故此,姚鹓雛戲曲的思想價值和時代意義得以彰顯,更值得被記憶。
在中國近代戲曲中,關于汪精衛、陳璧君及其早期革命活動及相關事件的書寫并不多見,除姚鹓雛的《鴛鴦譜》傳奇外,還有一部稀見劇本《金剛石傳奇》亦以汪、陳二人為人物原型和線索演述民國成立前革命派反清斗爭事。《金剛石傳奇》曾為莊一拂《古典戲曲存目匯考》著錄,然莊先生并未親見此劇,所述內容系根據藏書家周越然的《言言齋劫存戲曲目》轉述,莊先生對該劇的作者李新琪也所知無多,“未詳其字里、生平”。[注]莊一拂:《古典戲曲存目匯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第1729頁。《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中《李新琪〈金剛石傳奇〉考述》一文介紹李新琪的政治經歷、革命活動、教育與報刊事業,認為他是中國近代文化史上一位相當活躍、在多個領域都有所貢獻的杰出人物;結合大量材料特別是近年始被發現并影印出版的張玉森《戲曲提綱》(收入《鄭振鐸藏古吳蓮勺廬鈔本戲曲百種》)中關于《金剛石傳奇》的《提綱》,證實李新琪以此劇紀實存史、懷念革命同志、“吊諸先烈”之用意。通過左教授的考述,可知這部長達四十出的稀見傳奇在廣闊的歷史背景下展現了辛亥革命前后復雜而眾多的歷史事件,展開了一幅悲壯慷慨、動人心魄的革命斗爭歷史畫卷,其思想價值非常突出,史實價值非常厚重。而且在劇中著重表現的歷史事件和人物發生了重大變化之后,這些劇本材料更具有珍貴的文獻價值和歷史價值。
左鵬軍教授的近代戲曲研究,既以嶄新的、獨到的角度切入對“大家”、名作的考察,如探析梁啟超戲曲小說中的粵語現象,洪炳文戲曲中的藝術創新、陳栩對子女和弟子戲曲寫作的指導等等,也著力挖掘一些“小家”、非名作的思想價值、時代意義和藝術創造,讓讀者重新認識這些被遺忘的作家和作品,呈現近代傳奇雜劇創作的全息圖景。左教授的研究正要說明:正是這些或知名或不知名的戲曲家的共同努力,方能繪制出近代戲曲史的多彩圖景,才成就了近代戲曲史的豐富厚重。
《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一書共論及近代文學家、戲曲家二十多位,在對每一位作家及其作品的探析中,左鵬軍教授非常注重作品與作家心理關系的探尋,真正對研究對象抱以“理解之同情”,挖掘和呈現這些作家復雜深刻的內心世界。
汪石青是近代文壇上一位早慧早逝、個性張揚的悲劇性奇才,因與族妹、女弟子汪阿秀有一段違禮之戀,遭到族人強烈反對,這對戀人最終雙雙共沉于安徽乾縣屏山長寧湖。汪石青的戲曲今存雜劇《七弦心》,傳奇《鴛鴦冢》《換巢記》三種,曾獲得近代另一位戲曲家吳承烜的高度評價,但未見以往有關曲目、曲錄著錄,系新發現的劇本。《七弦心》寫書生姚介庵彈琴歌唱,抒發志向,左教授結合《鴛鴦冢》中再度出現的“姚介庵”這一人物,認為“姚介庵”即是作者本人的化身,該劇“具有極強的抒情性和自傳性特征”[注]左鵬軍:《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第503頁。。《鴛鴦冢傳奇》據古詩《孔雀東南飛》改編增飾而成,左教授將該劇在《文苑導游錄》發表的初刊本與后來收入汪稚青輯《汪石青集》本進行了詳細比對,認為后者有意加強悲劇氛圍,寄寓了作者對這段古老愛情故事的悲情共鳴。更為特殊的《換巢記》一劇,在傳統戲曲的賢妻浪子情節模式下,加入“五卅慘案”后的愛國熱情、探月強國的科學幻想等內容,戲曲形式和創作模式既具有突出的個人特色又帶有鮮明的時代特征。左教授以“一顆破曉的文壇彗星”評述汪石青的文壇角色,在其作品中感受到了“強烈的先知先覺意義和濃重的悲劇色彩”,“在承襲傳統與解放個性、遵從世俗與指向本心之間,汪石青面臨著尖銳的內心矛盾,也與傳統社會之間構成了一種強烈的緊張關系”。[注]左鵬軍:《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第522頁。這些論述,已然透過作品,觸摸到創作者復雜而隱秘的內心世界。聯系到汪石青結束生命的個人抉擇,左教授認為“汪石青實際上是用鮮血和生命書寫了一曲從傳統走向現代,從世俗走向自我的悲壯之歌,這一象征意義的價值,遠遠超出了一人一事的過程與結果本身的內涵,從而獲得了更加普遍、更加深廣的時代意義”。[注]左鵬軍:《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第522-523頁。戲曲與文學的研究最終須回歸到人的研究,回歸到對作家個人理想、現實處境和時代精神三者關系的探尋,汪石青其人其作,經過左教授的深刻闡發,在思想文化巨變、文學深刻轉換的中國近現代社會,閃現了意味深長、價值獨具的思想意義和藝術光芒。
吳梅和吳梅弟子在中國近現代戲曲史和戲曲研究史上發生了深遠影響,但未見學界對吳梅弟子的傳奇雜劇有專門研究。吳梅和吳梅弟子的劇作貫穿著強烈的時代精神,也有著對某些傳統價值日漸失落的警戒和擔憂,前者感人至深,而后者則蘊含著傳統觀念與現代價值之間的矛盾。左教授從作家心態的挖掘出發,認為其中蘊含著作家們“在某些傳統價值面臨崩解和新價值系統尚未建立之際的孤獨無助和無所適從之感”,“這種帶有普遍性的社會文化問題和文化心理矛盾一直困擾著無數的中國人,尤其是學者型文學家和人文知識分子”。[注]左鵬軍:《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第786頁。從藝術趣味來說,吳梅及吳梅弟子既繼承和守護傳統戲曲體制,也尋求著適度變革,“這種現實努力和文化態度雖難挽狂瀾于既倒,卻表現出濃重感人的蒼涼與悲壯”。[注]左鵬軍:《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第782頁。正是感動于吳梅弟子傳承、堅守、護衛傳統戲曲的深沉情懷,左教授將吳梅弟子的傳奇雜劇創作視為一種獨一無二、意味深長的戲曲史現象,頗為動情地將他們的創作實績描述為“傳奇雜劇走向消亡之際最后一抹凄美的夕照”[注]左鵬軍:《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第787頁。,對這一群體在傳奇雜劇走向終結的關鍵性歷史時期的品格和價值給予了高度評價。
《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下輯對顧佛影劇作思想旨趣前后期巨變原因的探討,對顧隨劇作中寄托的深刻的人生感受的認識,對傳奇雜劇最后一批作家的創作成就的評述,還有上輯對江湜詩歌、黃遵憲詩歌的研究,都注意對作家“心史”的抉發和呈現,深刻而全面地展現了作家作品的創作特色和獨特價值,也顯示出研究者頗為突出的學術個性和研究特色。
《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上輯為“近代文學新論”,這個“新”字,更多地體現的是一種新立場、新觀念。《近代文學研究中的新文學立場及其影響之省思》對近代文學研究中長期流行的新文學、新文化立場提出反思,對新文學立場下傳統文學的被遮蔽、被否定提出批評。《“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研究中的一種普遍性缺失》對“二十世紀中國文學”這一命題下傳統文學的現代價值及其最后遭際未能得到充分認識的思想缺陷和學術偏頗進行反思。兩篇文章論及的都是近代文學研究中十分重要的理論問題和實踐問題。左教授認為:“在對待近代文學中的傳統文學樣式、正統思潮流派、傾向保守的作家作品的態度上,從新文學立場出發進行近代文學或現代文學研究的當代學者幾乎缺乏普遍體認和了解,當然由此產生的議論或進行的評價的可靠性與科學性就有進行認真考量、仔細分析、重新評價的必要。”[注]左鵬軍:《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第31頁。錢理群、陳平原和黃子平三位學者提出的“二十世紀中國文學”這一文學史分期概念,從新文學立場對中國文學的歷史階段進行重新劃分,明顯受到了現代以來西方“世紀末”思潮的影響,也引發了很多現代文學學者的關注和共鳴,甚至已成為一種在現代文學研究界流行的學術裝置。學術裝置一旦形成,復雜叢生的文學歷史現象和文學問題就難免被本質化被遮蔽。從所謂的世紀末悲涼美學出發,用“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取代現代文學,不僅將近代文學這樣一個文學發展中有著豐富內涵和特質的過渡階段擠壓貶抑為文學歷史的一個點,更是對中國現代文學自身語言特質的遺忘。左教授對這一學術裝置進行反思,就是為了重新開放問題空間,使文學歷史問題化,而不是本質化,因為唯有如此,文學歷史的復雜性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呈現。可以說,《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對近代乃至抗戰時期傳奇雜劇的關注,對大量因思想觀念保守而未獲得充分重視的作家作品、人物事件的深入研究,正是從實踐上對新文學立場進行省思和反撥,對文學問題空間的重新開放。
反映政治風云、不拘以往成法是近代傳奇雜劇的一種主導趨勢,也在很大程度上體現了中國近代戲曲與文學的時代特點,這類劇本一向是近代文學研究中關注的熱點。但與此同時,還有另一批為數不少的作家留戀傳統道德、與時代風潮相當隔膜、抵抗反對變革創新,他們的作品多數難以產生什么影響,也罕有人關注。左教授在這批作家研究的冷寂局面中,感受到了一種“文化的沉重”,認為應予以充分重視和重新評價。比如,郭則澐的《紅樓真夢傳奇》用意與觀念多與小說《紅樓夢》相對,郭氏從正統思想出發維護忠孝仁義等傳統道德,思想觀念較為保守,而20世紀70年代前后,啟功、張伯駒、俞平伯對此劇評價極低甚至多有鄙夷,幾成定讞。左教授則認為“完全否定《紅樓真夢》《紅樓真夢傳奇》這類作品的意義,明顯地缺少應有的學術真誠和基本的人文情懷”[注]左鵬軍:《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第468頁。,“這類作品的出現,實際上從一個重要的角度反映了一批對傳統道德理想、傳統文化信仰飽含眷戀之情的人們在新的政治文化處境和意識形態背景下,道德信仰、人生理想、價值觀念等方面面臨的空前困惑,發生的深刻變化,也透露出中國傳統文化在西方文化日益深入的滲透沖擊面前出現的無所適從之感,由迅速西化、拋棄傳統帶來的一系列新的道德困境、新的文化難題,也從中得到了相當明顯的表現”。[注]左鵬軍:《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第468頁。從而對此劇的思想價值、文化價值給予更為允當的評價。又如,胡薇元《樊川夢》,姜繼襄《漢江淚》《金陵淚》傳奇反映了辛亥革命帶來的社會動蕩、滿目瘡痍、民不聊生的社會現狀,對革命表現出抵抗反對的態度;吳梅《落茵記》《雙淚碑》傳奇,陳小翠《自由花雜劇》反對男女平等、愛情自由、婚姻自主等近代漸生漸長的新思潮、新觀念;劉咸榮《娛園傳奇》表現以“忠孝節義”統攝古今中外的思想;王季烈《人獸鑒傳奇》有意匡正人心,挽救時艱的深意寄托等等,無不體現出作家對傳統道德倫理、社會秩序、價值觀念的眷戀和追求。在評析這類數目不少的近代傳奇雜劇作品時,左教授并未因劇本內容的不夠入時和進步、作家觀念的相對保守而簡單否定其價值,而是將之視為近代戲曲豐厚內涵的一個部分,充分挖掘這些作品的戲曲史、心靈史甚至文化史意義。無論是傳奇雜劇表現內容的新與舊,還是藝術手段與文體形態的守成或適度變革,左教授在這批對傳統戲曲與傳統文化滿懷深情的戲曲家身上,都讀出了一種鮮有人論及的“(戲曲家)心靈深處的凄苦與哀怨、精神遠處的堅守與悲愴”,[注]左鵬軍:《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第393頁。發掘出這些作品所蘊含的獨特思想意義和文化價值。
左教授的近代戲曲研究,體現出一種頗為嚴謹審慎的研究態度和科學通達的研究立場,對于彌補和豐富這一向來薄弱的戲曲史環節,探討并確立其應有的戲曲史地位具有重要價值。若吹毛求疵的話,《近代戲曲與文學論衡》亦有一些不足之處,如在論及汪石青雅正本色的戲曲觀念時提及一部汪氏所作《曲話》,其中包含大量有價值的戲曲評論,如強調戲曲創作本色當行,追求獨特性和創新性;認為《長生殿》格律精嚴,最便初學;推尊《藏園九種曲》;以超群的藝術眼光盛贊吳梅戲曲等等,從中可見汪石青對古代、近代與時人戲曲的評價有著獨特的眼光和深刻的認識,這部《曲話》在漸趨沒落的近代戲曲批評史上值得更多關注,惜左著未對其創作和出版的情況進行詳細介紹以饗讀者。又如,該書對近代戲曲的關注僅限于傳奇雜劇,對近代地方戲曲如京劇、粵劇、秦腔、豫劇、川劇等發生的變革及各劇種之間的異同和關聯、中國戲曲的雅俗之變及其間留下的經驗教訓等,尚未做出清晰的描述和深入的思考。期待左教授和學界同仁在該領地的進一步耕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