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熙
[摘? 要]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是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從歷史發展的視野來看,中國共產黨提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目標,具有非常重要的歷史意義。從歷史的維度來看,中國現代化的實現經歷了全面抵制、中體西用、全盤西化和批判繼承四個歷史階段;從思想的維度來看,中國人對中國現代化的認識經歷了一個從覺醒、探索、實踐到發展的思維過程。中國共產黨推進現代化進程的歷史貢獻在于從傳統國家到現代國家的建構。
[關鍵詞]中國共產黨;傳統國家;現代國家;歷史考察;現代化進程
[中圖分類號]D6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2426(2019)10-0034-06
一、關于中國現代化的思考
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是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從歷史發展的視野來看,我國提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目標,具有非常重要的歷史意義。西方國家憑借先進的堅船利炮等現代化的軍事技術,在鴉片戰爭中強硬地打開了中國的國門,其表面上看是為了使得中國成為一個徹底的半封建半殖民社會,但是從實質上來講是為了將“以小農經濟為主”的中華封建帝國納入到西方資本主義的附庸之下。從世界現代化進程的角度來講,中國的現代化被迫開始于鴉片戰爭。如果要追溯中國更早的現代化進程,可以從16-18世紀講起,“西方資本主義興起并東侵,以摧枯拉朽之勢掃蕩印度和東南亞,但卻不能大規模入侵中國南大門”[1],其重要原因就在于秦始皇統一六國之后,中國成為了一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的帝國,其特征為典型的農耕社會,其社會的基本單位是與現代核心家庭相對的農耕家庭,這些家庭廣泛分散存在于中國各個區域的小村落里,因此遙遠的地理距離阻斷了西方資本主義向中國廣袤的內陸地區入侵。[2]10歷史上中國依靠先進的農業文明,在農耕地區建立中央集權的有足夠政治和社會凝聚力的官僚政治,主要通過賦稅從農耕區獲得維系統治的最大財政和人力資源,通過官僚體制主要在“治國進程中,不斷強化、整合并完善著家/國/天下這三層制度的勾連和互補”。[2]29然而,在西方資本主義入侵和對外開放條件下,由于中國社會長期處于具有歷史慣性的“超穩定系統”[3]5之中,傳統中國并不能迅速有效地應對西方文明的侵蝕和挑戰。
在現代化國家的建構進程中,根據西方世界之經驗,從傳統中國自身的主觀角度來說,應對“三千年未有之變局,三千年未有之強敵”的困境就在于實現中國的自我現代化。但是,中國長期以來處于“中央之國”或者“天朝上國”的優越地位,再加上中國儒家思想“大一統”的政治傳統等所表現出來的意識形態,中國從一開始就難以接受來自西方模式的國家“現代化”。清朝統治集團在吸取太平天國動亂以及第二次鴉片戰爭的經驗教訓以后,開始了“師夷長技以制夷”的洋務運動。洋務運動的目標在于學習西方先進軍事科技抵御外國侵略者,其深層次的國家意義是在超穩定系統中保持傳統一體化結構不變的條件下實現(國防)現代化之嘗試。[3]57何謂現代化?吉爾伯特·羅茲曼認為,從已經實現現代化國家的經驗來看,現代化被看作是在特定的社會在科學技術革命的沖擊下,業已經歷或者正在進行的轉變過程,它會涉及社會各個層面。[4]3現代化的趨勢就在于“從一個以農業為基礎的人均收入很低的社會,走向著重利用科學和技術的都市化和工業化社會的這樣一種巨大轉變”。[4]1
孔飛力從中國本土知識和歷史文化出發,他認為,“中國現代國家形成及發展的建制議程歸結為三組相互關聯的問題或矛盾:第一,政治參與的擴展與國家權力及其合法性的加強之間的矛盾;第二,政治競爭的展開與公共利益的維護和加強之間的矛盾;第三,國家財政汲取能力同地方社會財政需求之間的矛盾。”[5]由此可見,現代國家的核心問題為:國家權力及其合法性的加強、公民權利及其實現問題、財政汲取能力問題、公共利益及其維護和實現、社會需求及其實現與分配。
二、從鴉片戰爭到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與傳統中國的斷裂
傳統中國構建的是大一統帝國的中央集權官僚體制,自上而下共分為上、中、下三個層次:上層組織是以皇權為中心的高度中央集權的官僚機構;中層組織是縣以下的地主鄉紳自治;下層組織是以宗法制為基礎的家族家庭。[3]7-11中國封建社會以“皇權不下縣”的基本原則統治全國,地主鄉紳幫助官僚政府承擔了管理基層各類事務,如征收賦稅、調解民事糾紛、承辦公共工程等。在不存在開放條件下,傳統中國社會的治理邏輯可以使得大一統的中央官僚集權存續兩千多年,從而促使農耕文明發展為世界前所未有的高度。從農耕文明發展和成熟的幾乎任何一項標準來衡量,中國至少在2000年內即使不是唯一領先的文明社會,也是領先的文明社會之一。[4]1隨著新航路的開辟,西方資本主義開始興起并且東侵,傳統中國開始受到來自西方工業文明的侵蝕和挑戰。在全球視野下的現代化進程中,各國的現代化進程并不是一個主觀意愿的過程,它是一個不斷被依附、不斷被推動的現代化過程,而中國的現代化進程就是在這樣一個邏輯前提下進行的。從歷史敘事來看,中國的現代化進程經歷了全面抵制、中體西用、全盤西化和批判繼承四個階段,主要由一系列的重要歷史事件如鴉片戰爭、洋務運動、中日甲午戰爭、維新變法、辛亥革命、新文化運動、國民革命、土地革命、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和新政權建立構成。中國現代化的進程就是一個不斷與傳統農耕文明割裂的過程,同時也是一個不斷接受西方現代工業文明的過程。從農耕文明到工業文明轉變的現代化過程,正如前文所言涉及到國家權力及其合法性的加強、公民權利及其實現、財政汲取能力、公共利益及其維護和實現、社會需求及其實現與分配等重要議題,這些問題急需在推進現代化的過程中解決。
1.全面抵制的早期現代化
傳統中國之所以會在早期全面抵制世界現代化的潮流,一方面源于傳統中國的統一的意識形態。“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是傳統中國統治人民最重要的思想工具。“意識形態作為一種整合力量,成為了帝國制度的官方意識形態。它的基礎是一個有文字記載并受到更廣泛研習的思想體系,它被規定為最高的道德標準,因而深刻地影響了一切社會關系中的行為。”[6]另一方面源于傳統中國的社會結構和區域地理。傳統中國是由一個個分散的村落組成,村落是傳統中國文化與宗族的核心。村落對于所有民眾,無論是官僚系統的政治精英,還是在科舉功名之外的普通的民眾,都是一個村落共同體。“即便那些參與治國平天下的政治軍事文化精英,也都首先生活在村落共同體,然后走出去,參與國家治理;而無論一生多么輝煌,他們也都將告老還鄉,葉落歸根。村落社區,對于農耕中國的幾乎所有人,僅皇室除外,這里不僅是他們生命意義的淵源和根本,也是他們想象世界的出發點。”[2]23-24與此同時,傳統中國的區域地理廣袤,又缺乏先進便捷的鐵路交通運輸網絡,使得中國的大多數民眾(農民)無法與外界交流,造成了農民的封閉性和狹隘性。在面臨世界早期現代化的潮流時,傳統中國自然而然采取全面抵制的態度。19世紀40年代,鴉片戰爭爆發,傳統中國被迫接受和推進了現代化進程。清朝政府和英國簽訂了中國近代第一個不平等條約《南京條約》,但是對于幅員遼闊的傳統中國來說,《南京條約》對于中國的現代化進程的影響僅局限于在沿海幾個開放通商口岸。
2.中體西用的中期現代化
1842年,《南京條約》劃定的通商口岸由北至南依次為上海、寧波、廈門、福州和廣州,英國也由此逐步打開了中國市場,傳統中國開始正式被納入西方資本主義框架中。隨著中國與世界商業和貿易的往來,中國的現代化進程也逐步被推進。當時最大規模的農民起義也表現出與以往農民起義不同的特點,“以太平天國為首的農民大起義被稱為介乎傳統與現代之間的大動亂。說它是傳統的,是因為無論從農民起義的原因還是它導致的后果來看,太平天國農民革命均和歷史上農民大起義沒有本質的不同,是超穩定系統第二重調節機制的體現。但是,這次大動亂發生在中國對外開放十年以后,超穩定系統相對孤立的條件已經開始打破,農民大起義也具有對外開放條件下的新特點。”[3]52在這種對外開放條件下,清朝政府喪失了領土主權和對外關稅制定權利;對于傳統中國內部而言,清朝政府無法保證自上到下的官僚控制權,導致了中國內部的不穩定,處于失序的狀態。因此,在清朝政府和外國軍隊的聯合下,一起平息了阻礙現代化進程的太平天國農民革命。“19世紀60年代中期,大動亂初步平息后,社會結構全面復蘇,史稱‘同治中興。”[3]57清王朝政府及其一批有識之士,開始了“中體西用”的中國現代化嘗試。然而,洋務運動的興起及其歷史功能就在于促進了中國現代化進程,但又進一步割裂了與傳統中國的聯系。
3.全面西化的后期現代化
1894年發生的中日甲午戰爭,中國輸給了日本,是中國歷史上屈辱的一年。中國人民懷有的“天朝上國”的民族優越感被徹底擊碎。自此,洋務運動宣告失敗。傳統中國從“器物”到“制度”的轉變,開始了改革封建皇權制度的步伐。維新變法促使一批維新派的有識之士提出改革舊式國家制度,建立新式國家制度的建議,雖然百日維新失敗了,但是最終還是開始了“清末新政”。清末新政是中國接受世界現代化進程的標志性事件,這意味著傳統中國開始逐步構建一個新的民族國家。一個現代化的民族國家,必須建立相應的單一的中央政治權威之一的中央集權政府。在鴉片戰爭以后,傳統中國社會轉為一個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會,具有權威性的中央集權政府已經受到資本主義帝國的挑戰,而在亨廷頓看來:“各國之間最重要的政治分野,不在于它們政府的形式,而在于它們政府的有效程度。”[7]尤為重要的是,要想從傳統國家走向現代國家,其核心問題就在于構建統一的國家權力并加強其合法性。在晚清時期,地方在政治、經濟、文化及軍事等方面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從而導致了農村基層社會結構的變化。傳統的宗族開始衰落,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具有現代化傾向的基層組織,如建立新式警察制度。從洋務自強運動開始,一大批地方紳士開始進城興辦現代工商業,即紳士城市化。紳士城市化帶來一種長期的效應,在城市中逐漸建立自身的權威,與傳統的“皇權不下縣”的權力結構產生了矛盾甚至對抗,它成為推翻清王朝、瓦解一體化上層組織最重要的社會勢力。[3]115四川保路運動的連鎖反應,促成了辛亥革命的發生,從而推翻了封建晚清王朝政權,有學者認為,辛亥革命的本質是城市化的紳士與革命黨人聯合摧垮王權,也是一次地方分權運動。[3]120如果說辛亥革命是一次巨大的勝利,那也只能說它與傳統中國愈來愈遠,但是距離中國的現代化目標還相差甚遠。中華民國從名義上建立了一個具有唯一合法性的中央政府,其實質是松散的、并不聽從中央命令的軍閥聯合政府。因此,從政治合法性地角度來看,普通民眾并不信服中華民國,而是繼續依附于傳統宗族或者依附于地方紳士和地主的權力網絡之下。新文化運動的開始,體現了中國的有識之士意識到傳統農耕文化或儒家意識形態文化對建立一個現代化國家具有不可磨滅的阻礙作用,他們極力從中國傳統文化中反思未來國家的前進方向,但卻陷入了盲目全盤西化的思想解放陷阱中。
4.批判繼承的當前現代化
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后,中華民國作為勝利國參加巴黎和會,本以為可以得到帝國主義的尊重和認可,但是現實的打擊使得中國人民進一步認識到,帝國主義西方列強并不是中國的盟友,一個國家現代化目標的實現前提條件就在于反封建和反帝國主義。在世界背景的前提下,早期的馬克思主義者從俄國學習到了一套組織群眾革命的領導方法,并且逐步建立大眾動員的現代政黨——中國共產黨。與此同時,國民黨進行改組并聯合中國共產黨,共同擔負起反封建、反軍閥的歷史使命。1900年—1942年,處于傳統國家向現代國家轉變的過渡時期,以華北農村為例,農村基層社會出現了權力真空,同時原來的農村秩序遭受到嚴重的破壞,大量的農民變為貧農。國共合作時期,毛澤東到湖南做了32天的考察工作,寫了《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一文,他指出:“據長沙的調查:鄉村人口中,貧農占百分之七十,中農占百分之二十,地主和富農占百分之十。百分之七十的貧農中,又分赤貧、次貧二類。”[8]由此可見,鄉村中的貧農成為了鄉村社會中的分散的、原子化的和無組織的力量。1927年,四一二政變促使國共合作破裂,國民黨以三民主義為指導,依靠城市為中心,建立了一個代表大官僚大地主利益的中央政府。但是,國民黨一直不能夠深入基層農村社會組織動員,從而使得“國民黨的官僚網的末端達到縣以下的區一級,它比傳統一體化結構的末端——縣稍為深入,但仍無法達到鄉和每一個自然村”[3]282。因此,中華民國始終無法建立自上而下的唯一合法性的中央集權的全國性政權,這恰恰沒有解決中國現代化進程的國家權力及其合法性的加強問題。中國共產黨在經歷國民黨反動派血腥武裝鎮壓以后,積累了豐富的組織動員人民參與革命的經驗教訓。尤其是毛澤東從實際出發,以“農村包圍城市,武裝奪取政權”的思想,重新思考了如何建立一個現代國家的前提條件。在土地革命時期、抗日戰爭時期和解放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憑借著自身的優勢和力量,建立了共產主義新政權,由此徹底告別了傳統國家,正式踏上了中國現代化進程。
三、中國的現代化進程:覺醒、探索、實踐和發展
杜贊奇從民族國家拯救歷史的角度出發,他認為在中國及西方占主導地位的近代中國歷史的敘述結構是一種現代化的敘述結構,中國的現代化是一個被迫啟動、緩慢推進和不確定的過程,它在各個不同時期一點點向著完全的現代自覺意識前進。[9]中國人對中國現代化的認識經歷了一個從覺醒、探索、實踐到發展的過程。
1.中國現代化的覺醒
中國現代化的覺醒開始于以下敘事結構:
1840年的鴉片戰爭以及清朝政府及其官員拒絕接受西方強加的挑戰。接著是自強運動,學習西學只限于實用的東西以便強國,中學才是最重要的,即“中體西用”。隨著自強運動越來越無法抵抗19世紀的軍事挑戰,部分士大夫和進步的資產階級開始倡導體制改革,但并不觸動儒家帝國體制的基本原則。這一時期的典型代表是康有為及其“百日維新”試驗。當然,1911年的辛亥革命向傳統的政治制度提出了挑戰,但最終系統地批判舊文化基礎的卻是1919年的五四運動。[9]
人們對于中國現代化的認識,在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認識。1840年的鴉片戰爭后,傳統中國并不接受西方現代化的新鮮事物,因為當時的人們并沒有意識到“現代化是人類歷史上最劇烈、最深遠并且顯然是無可避免的一場社會變革”[4]3。也有學者認為:“對于中國來說,由于其遼闊的幅員以及多元化的人口及文化構成,再加上地區性的差異以及社會結構上的復雜性,要建設現代國家當然是不容易的。”[5]現代化作為一個長期的過程,涉及的層面也是多樣的,其基本內容包括工業化、城市化、市場化、世俗化、民主化、知識化等。[10]在面臨西歐工業文明的強大優勢下,傳統中國不得不開始接受、學習和模仿它們的工業文明。鴉片戰爭到洋務運動的二十年,是傳統中國如此近距離地接觸西方工業文明所創造的堅船利炮、廉價而品質優良的工業制品的一個啟蒙階段。也正是在這個歷史階段,傳統中國開始具備“現代化意識”,自我開始覺醒向西方學習“器物”層面的現代化知識,“重要的官辦軍事企業大多興辦于19世紀60年代,如上海江南制造局(1865)、南京金陵制造局(1866)和天津機器局(1867);而官督商辦企業則興起于1870年代,如輪船招商局(1873年)和開平礦務局(1878)”[3]59。甲午中日戰爭的失敗宣告了傳統中國向西方學習“器物”層面的現代化實踐的失敗。晚清后期,一大批維新派和革命派都開始意識到推行中國現代化進程應該從“制度”層面著手,變革舊制度,建立新制度,以符合一個現代國家的發展要求。
2.中國現代化的探索
從啟蒙歷史的角度分析,王憲明認為:“民族國家把自己看作是一個存在于傳統與現代、等級與平等、帝國與民族國家的對立之間獨特形式的共同體。在此框架內,民族成為一個體現能夠推翻歷史上被認為僅代表自己的王朝、貴族專制以及神職和世俗的統治者道德和政治力量的新的歷史主體。”[9]從孫中山在早期革命時期所倡導的“恢復中華,驅逐韃虜”來看,他欲試圖建立一個大多數人都信仰的民族國家,依靠這種想象的民族共同體逐漸實現中國的現代化。然而,即便是改組后的國民黨——一個單純依靠三民主義意識形態,卻無法扎根于廣大群眾,調動大多數基層農村社會的現代政黨是無法建立足夠權威性的國家中央權力的,被認為是一個“泥足的巨人”[3]298。國共分裂以后,由于意識形態因素,國民黨組成組織成員和經濟來源主要來自城市,但與此同時,中國傳統社會已經解體,城市的日益繁榮和農村的衰敗腐朽同步進行。[3]287紳士城市化促使大量的人才和資金都流向了城市,農村基層社會失去了有力的組織者,加劇了土地的兼并,農村傳統的文化網絡秩序被嚴重破壞。正如梁漱溟先生所嗟嘆:“一切維新革命民族自救,也無非是破壞鄉村。所以中國百年歷史,也可以說是一部鄉村破壞史。”[11]在城市與鄉村形成鮮明對比的同時,農村正在變成叛亂和革命的發源地。[3]288
3.中國現代化的實踐
在傳統社會秩序已經解體,農村經濟遭到嚴重破壞的時代,中國共產黨的工作重心從城市轉移到農村,給農村帶來了生機和革命。他們通過動員、說服、宣傳和教育中國最廣泛的農民,建立了一塊塊農村革命根據地,而這些根據地的農民為紅軍提供源源不斷的兵源和群眾基礎。在土地革命時期和抗日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以“星火燎原”之勢,迅速整合了中國基層農村社會及其無組織力量。1945年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國民黨開始由盛轉衰:在經濟方面,農村已經衰敗不堪,城市的經濟結構也已經變成僵化的以國家和官僚資本為主的經濟;在組織方面,國民黨的黨政軍組織在抗日戰爭后期出現嚴重腐敗,已經失去了號召力和組織力。[3]298經過解放戰爭,中國共產黨已經在中國大地上建立了一個具有統一權威,組織有效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歷史選擇了中國共產黨作為執政黨的同時,也意味著實現了中國現代化的前提條件之一,即建立一個統一行使的具有權威性與合法性的國家權力。
4.中國現代化的發展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后,通過社會主義三大改造,中國社會由新民主主義社會向社會主義社會進行轉變。1954年召開的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明確的提出要實現工業、農業、交通運輸業和國防的四個現代化的任務。1964年12月21日,周恩來在第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上宣布,調整國民經濟的任務已經基本完成。他代表中共中央提出,在不太長的歷史時期內,把我國建設成為一個具有現代農業、現代工業、現代國防和現代科學技術的社會主義強國。吉爾伯特·羅茲曼[4]391-399從國際背景、政治結構、經濟結構和社會增長、知識和教育這五個方面來考察中國現代化在20世紀的轉變,國際環境方面,中國積極利用國際力量來加速其現代化進程,尤其是在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以后;在政治結構方面,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人消除了許多嚴重不利于現代化的障礙,提供了中國以前沒有的一定程度的控制和協調,澄清了中國的主權所在,顯示出自己溝通中央和地方的能力;在經濟結構與經濟增長方面,確定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市場經濟制度,激發了中國經濟的活力;在社會整合方面,中國共產黨本身就是大型的群眾動員型政黨,它特別善于創造可以動員廣大民眾的組織并把他們置于中央的領導之下;在知識和教育方面,中國豐富的財政資源如果能夠使知識和教育更有效地服務于國家領導的現代化事業,前景則可能是相當光明的。
四、中國現代化何去何從
羅榮渠認為,現代化作為一個世界性的歷史過程,是指人類社會從工業革命以來所經歷的一場急劇變革,這一變革以工業化為推動力,導致傳統的農業社會向現代工業社會的全球性的大轉變過程,它使工業主義滲透到經濟、政治、文化、思想各個領域,引起深刻的相應變化。[4]428從歷史的維度來看,中國現代化的實現經歷了全面抵制、中體西用、全盤西化和批判繼承四個歷史階段;從思想的維度來看,中國人對中國現代化的認識經歷了一個從覺醒、探索、實踐到發展的思維過程。在后現代化世界進程中,像中國這樣的后發展國家如何更好地推進中國的現代化,有賴于回應孔飛力所提出的有關國家權力及其合法性的加強、公民權利及其實現問題、財政汲取能力問題、公共利益及其維護和實現、社會需求及其實現與分配等關鍵議程問題。從全球社會互動的角度來看,中國現代化取決兩個基本的影響因素:本土因素和國際因素。中國現代化的本土因素體現為歷史中國在對外開放條件下吸取中國本土化的積極因素,而中國現代化的國際因素則一般都是國際相互依存性急劇增加的運作過程,所有傳統社會都會立足于較低水平的相互依賴性和相應高度的地方自給自足性基礎之上。[4]428
參考文獻:
[1]董正華.世界現代化進程十五講[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
[2]蘇力.大國憲制——歷史中國的制度構成[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8.
[3]金觀濤,劉青峰.開放中的變遷:再論中國社會超穩定結構[M].北京:法律出版社,2011.
[4][美]吉爾伯特·羅茲曼.中國的現代化[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10.
[5][美]孔飛力.中國現代國家的起源[M].上海:生活·三聯·新知三聯書店,2013.
[6][美]詹姆斯·R.湯森,布萊特利·沃馬克.中國政治[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10.
[7][美]塞繆爾·P.亨廷頓.變化社會中的政治秩序[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
[8]毛澤東.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
[9][美]杜贊奇.從民族國家拯救歷史:民族主義話語與中國現代史研究[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9.
[10]董正華.世界現代化進程十五講[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
[11]梁漱溟.鄉村建設運動[M].上海:商務印書館,2015.
責任編輯? 宋桂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