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36年前奏響巴黎的故事

妙果

在小提琴協奏曲《梁祝》問世60周年之際，特撰此文重現一段鮮為人知的華彩時光。

1959年5月27日，小提琴協奏曲《梁祝》在首屆《上海之春》橫空出世，由何占豪、陳鋼作曲，樊承武指揮，俞麗拿獨奏，那時他們都還是上海音樂學院的學生，尚未畢業。樂隊也是上海音樂學院臨時召集起來的，由各系學生組成的樂隊。作曲家采用中國古代傳統越劇唱腔音樂，譜寫出《梁祝》美麗動人的旋律主題。

不久，這首扣人心弦的樂曲在蘇聯成功演奏，這是《梁祝》第一次走出國門。

然而在當時，這樣美妙的樂曲卻只能在社會主義國家演出，因為那時的中國與西方國家是隔絕的。“文革”中，萬馬齊喑，一切屬于“封資修”的音樂全部停止，不許演，不許聽，《梁祝》也不能幸免。

那么這首樂曲是什么時候在西方國家奏響的呢？答案是：1981年，高醇和率先在巴黎無伴奏獨奏了《梁祝》。1983年4月21日，高醇和又與法國拉穆勒管弦樂團合作演出了《梁祝》，樊承武任指揮。

讓我們回到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的巴黎。1980年，中國優秀的小提琴手高醇和在堂姐高醇芳的幫助下，從上海去往巴黎。他考入了巴黎國立高等音樂學院，師從著名的巴黎歌劇院首席小提琴家皮爾·杜剛。高醇和是繼馬思聰、冼星海后，第三位考進巴黎國立高等音樂學院學習的中國音樂家。

1981年2月20日，高醇芳的一個朋友在位于巴黎市中心的中世紀名勝古跡圣·敘連教堂舉辦音樂會，她推薦了高醇和去演奏《梁祝》。

演出前，高醇芳向大家介紹了《梁祝》凄美的愛情故事，她把故事比喻為中國的《羅密歐與朱麗葉》，讓西方觀眾明白了音樂的寓意。那天的演出雖然沒有樂隊伴奏，但全場觀眾還是沉浸在抑揚起伏的美妙琴聲中，深深為來自遙遠的神秘國土的天籟之聲所打動。這是這首樂曲第一次在西方國家奏響，《梁祝》在西方國家撒下了第一顆種子。在那場音樂會上，高醇和還演奏了他父親高士恕作曲的《紡織姑娘》。

兩年后的1983年4月21日，小提琴協奏曲《梁祝》又一次在巴黎奏響，由樊承武指揮，高醇和獨奏，法國拉姆勒樂團協奏。《梁祝》在中國的首演就是由樊承武指揮，在法國的首演也是樊承武執棒，這是樊承武對《梁祝》的巨大貢獻。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樊承武作為訪問學者來到巴黎。在和上海音樂學院老同學周勤琳的一個聚會上，他碰到了高醇芳。高醇芳的二姐高醇莉是上海舞蹈學校畢業的芭蕾舞蹈家，而樊承武也曾是上海舞蹈學校的樂隊指揮，所以她知道樊承武是中國著名的指揮家，是第一位指揮《梁祝》以及現代芭蕾舞劇《白毛女》的音樂家。高醇芳很熱情地問樊承武需要幫什么忙。樊承武說，他非常想拿起他的指揮棒開一場音樂會，來到巴黎之后，就只是跟年輕學生一起在法語班學習法語，一點音樂業務都不沾邊，很沒勁，很浪費時間，想回去了。高醇芳是個兩袖清風的藝術家，但為人非常誠摯，也非常會動腦子想辦法。她覺得一個堂堂中國大指揮家，居然天天只跟年輕學生一起學習法語，實在不可思議，于是自告奮勇帶樊承武到CROUS（大區大學及學校事務管理中心）去。這是個從屬于法國外交部和高教部專門為學生、外國留學生設置的服務中心，她自己1977年、1978年在巴黎舉辦個人中國傳統國畫展時，也是得到這個法國政府機構的幫助的。她跟負責人介紹說，這是一位著名指揮家，想開一場音樂會。她推薦說，樊承武是第一個指揮中國優秀樂曲《梁祝》的，高醇和也是獲法國政府獎學金在巴黎國立高等音樂學院學習小提琴的留學生，希望能找個樂團、找塊場地演奏《梁祝》這首小提琴協奏曲。CROUS負責人覺得這個主意很好，非常支持，就在短短的時間內組織安排好了一場音樂會來演奏《梁祝》。邀請的樂團是法國著名的拉穆勒管弦樂團，成立于1881年。他們還邀請了國際上享有盛名的法國長笛家阿蘭·馬爾永，阿根廷鋼琴家米蓋爾·安吉爾·艾斯特雷利亞來參加演出。在樊承武的指揮下，他們分別演奏了莫扎特的第二長笛協奏曲，海頓的鋼琴協奏曲。參加該場音樂會的還有法國指揮家多米尼格·胡伊，以及一位來自阿爾巴尼亞的留學生，他也是獲法國政府獎學金在巴黎高等音樂學院學習小提琴的，當年才12歲。

獲得CROUS的支持后，高醇芳就忙著張羅這場演出，從排練到演出的全部事項，面面俱到。此外，她還兼任排練、演出的翻譯。高醇芳從小學習彈鋼琴，拉小提琴，精通中外音樂，是一位非常專業的音樂翻譯。她為這個凄美的中國愛情故事編寫了法語介紹，請CROUS打印出來發送給觀眾。演出時，她坐在鋼琴家旁邊為他翻琴譜。她還用照相機拍攝了許多排練和演出場景的照片，留下了《梁祝》在巴黎的珍貴影像瞬間。

這場演奏會的第一次排練是在1983年4月19日，于離凱旋門不遠的會議宮教堂地下大堂內進行，第二天總排練則在巴黎市中心的阿薩斯大劇場，即巴黎第二大學大劇場。這也是正式演出時的劇場。

1983年4月21日，小提琴協奏曲《梁祝》在巴黎完整奏響。由一位中國指揮家指揮法國樂團，與中國小提琴家共同演繹中國作曲家的作品，這是第一次，意義非同尋常。藉此，西方觀眾也終于有機會領略了這首中國樂曲的妙處。

音樂會由法國外交部和教育部主辦。外交部對外文化局局長、巴黎學區區長兼大學事務總管出席觀看了演出。樊承武的朋友、溫州同鄉、中國著名電影人黃宗江作為評委參加柏林電影節后來到巴黎，也興致勃勃地前來聆聽這場史無前例的中法音樂會。能容納一千八百個聽眾的大劇場座無虛席。最后一個壓軸的節目，就是小提琴協奏曲《梁祝》。當樂曲最后一個音符徐徐消失，全場一片寂靜，聽眾的心都跟著音樂的蝴蝶飛走了……隨即，雷鳴般的掌聲響徹大廳。指揮家的溫州同鄉友人、法國華僑華人會主席劉友煌獻上了一個大花籃，祝賀演出圓滿成功。

這就是如今風靡全球的小提琴協奏曲《梁祝》第一次飛向西方，36年前奏響在巴黎這個世界藝術之都的輝煌史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