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芬園 高嘯


摘?要:現階段,如何深化基層黨建創新是黨建研究面臨的重要課題。從基層黨建創新行動出發,通過對蘇北“一委三會”工作法的個案樣本考察發現:其借助“大黨委”領導、“三會”運行以及“四平臺”配合的運作邏輯,貫通融合了組織結構優化、干部隊伍建設、“互聯網+黨建”、組織功能升級等創新要素,一定程度上實現了基層黨建從相對獨立到聯合互助、從單一主體到多方協作、從資源分散到整合利用的轉變,是符合法律框架的有益嘗試。對于制度不足與執行阻力的“通病”,在未來需以去蕪存菁為路徑指向,從黨組織領導地位、黨員模范作用、民主法治黨建觀等方面持續強化,從頂層設計、制度優化、物質精神引導等方面加以完善。
關鍵詞:“一委三會”;基層黨建;基層黨組織
中圖分類號:D267
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2-7408(2019)11-0056-07
作者簡介:戴芬園(1993-),女,浙江舟山人,南京財經大學學術期刊編輯部編輯,研究方向:基層治理與公共服務;高嘯(1991-),男,江蘇宿遷人,南京農業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博士生,研究方向:社區治理。
習近平曾指出,“黨的工作最堅實的力量支撐在于基層,必須把抓基層打基礎作為長遠之計和固本之舉,充分發揮基層黨組織的堅強戰斗堡壘作用。”黨的十九大報告更明確強調“加強基層組織建設,黨的基層組織是確保黨的路線方針政策和決策部署貫徹落實的基礎”。改革開放40年來,我國新型城鎮化進程持續推進,原有的基層管理“單位制”日漸式微并將其所肩負的各項職能轉移至基層社會。基層發展,黨建先行。在地方治理實踐中,基層黨組織處于緊密聯結居民群眾的最前沿,既是黨在基層的落腳點又是維系黨群關系的重要紐帶。基層黨建作為地方建設的關鍵點和基層黨組織建設的核心部分,日益引發社會各界的高度關注。然而,受制于黨務工作者傳統思維、原有基層社會的依賴關系[1]以及黨建考核體制、資金投入等方面的不足[2],基層黨建工作與新時代人民群眾的新需求仍存在一定落差。在基層治理領域,如何深化黨建創新、推進黨的建設已成為擺在我黨面前的一個新課題。鑒于此,本文基于對創新行動時代價值與現實類型的闡釋,重點考察當前基層黨建創新的實踐邏輯與路徑指向。
一、新時代基層黨建創新行動
(一)基層黨建創新行動的時代價值
新時代黨建工作要有新思路,基層黨建創新行動的萌芽與發展在本質上便是對新時代新需求的現實回應。第一是對群眾需求的回應。我國基層黨建工作始終以為人民群眾創造美好生活為奮斗目標。作為黨的“神經末梢”,基層黨組織直接面對居民群眾與各類企業組織,對于人民日益增長的多元需求、自主意識以及獨立思維,必須積極做出調適。而基層黨建創新的行動宗旨就在于突破傳統單位制黨建思維,嚴格貫徹黨的群眾路線,以強有力提升居民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推動基層服務精準化、長效化、常態化[3]。 第二是對基層治理需求的回應。現有的基層黨建創新行動或以提升組織能力為核心,或以整合治理資源為重點,或以提高治理效能為目標[4],在應對經濟體制轉型、社會結構變革[5]與實現地方融合[6]等方面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換言之,基層黨建創新正通過發揮黨的領導核心作用、統籌整合效用,在黨建與治理之間形成具有人民性、復合型、靈活性的政黨治理邏輯和內在互動邏輯[7],進而引領地方治理的發展方向,對基層社會治理現代化產生正向助力[8]。此外,特定地區的創新需求尤為強烈,如過渡型社區正是借助“雙軌制”黨建模式創新才得以彌合基層黨組織斷裂,進而完成農村社區村轉居的動態轉變[9]。第三是對黨的建設需求的回應。基層黨建是將黨的全面領導落到實處的重要方式。目前的基層黨建工作呈現出與中心工作深入交融、與信息化齊頭并進、與黨內機制漸趨多元的階段特征[10]。可以說,創新基層黨建行動本身便是對基層黨組織戰斗堡壘的積極利用,有利于密切聯系群眾、和諧黨群關系、夯實黨的執政合法性[11]。
(二)基層黨建創新行動的核心要素
基于基層黨建創新的時代價值,各級黨委和政府積極推進基層黨建創新,由黨政力量主導實踐的黨建創新行動隨之在我國廣大地區展開。由此產生的創新樣本囊括基層黨建的各個方面,根據其內容可歸納出五大核心要素。一是理想信念教育創新,以“安徽黃山‘兩學一做學習教育評價體系”為代表。思想是行動的先導,若要提高基層黨建水平,就需要基層黨組織基于黨的先進性視角,凸顯理想信念教育對于黨的建設的重大意義。二是基層組織結構創新,如“貴州遵義組級支部建設”的創新嘗試。該類創新以組織體系重構為重點,打破了原有的黨組織結構體系,是對當前人口流動和社會分化的適應性轉變[10]。三是基層干部管理創新,如“湖北孝感村干部專職化管理”的實踐。基層干部隊伍作為基層黨員群體的中堅力量和黨建的核心推動者,代表著黨組織在群眾中的形象,因而以提升綜合素質與工作活力為目標的干部管理創新就顯得尤為重要。四是“互聯網+黨建”創新,如上海黃浦區“大數據”理念服務地方黨建。新時代意味著新任務,新任務則需要新方法。“互聯網+”模式中的基層黨建創新重點突出時代特征,是積極適應當前基層工作環境的有效方法。五是基層組織功能創新,如廣東佛山探索實踐區域化黨建引領基層治理創新。在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總目標下,有必要創新基層黨建功能,形成正確導向,助推地方治理從“管治型”向“服務型”升級。
在此背景下,一種以 “社區黨委”為工作領導核心,強化“議事會決策、居委會執行、監事會監督”的基層黨建創新實踐[12]——“一委三會”于2011年7月在江蘇省連云港市率先開展。2012年,該市更進一步推行“一委三會四平臺”工作法,以“四平臺”為載體,支持“一委三會”的有效運行。此后,全國多個省份依據自身實際情況,開始積極借鑒“一委三會”模式。不同于大多數的黨建模式,“一委三會”較為特殊地融入基層組織結構創新、基層干部管理創新、“互聯網+黨建”創新、基層組織功能創新等多種要素,是一種打破傳統城鄉基層民主自治模式的綜合性基層黨建探索,且該創新形態持續時間較久、實踐范圍較廣。因而筆者選取“一委三會”工作法為個案樣本,“解剖麻雀式”地詳盡考究其法理基礎、實踐邏輯和效用限度,進而思考基層黨建創新的路徑指向。
二、何以可能:“一委三會”黨建創新的法理基礎
H區位于江蘇省連云港市西南部,下屬共有79個村、100個社區,常住人口約83萬,共產黨員近3萬名。隨著H區經濟社會發展的不斷加速,城鄉社區在管理結構、利益主體、組織形式等方面都出現了一系列變化,基層黨建面臨新的問題與挑戰。2012年,H區基于當地農村“三會村治”的成功實踐,正式啟動了居(村)黨委會領導的“一委三會”模式的建設。2015年4月,區委制定出臺了《關于全面深化“一委三會”的實施意見》,以政策文件推進“一委三會”黨建模式的實行。依照現有法律分析“一委三會”黨建模式的合法性即“何以可能”,是本文探究的首要重點。
“一委三會”工作法要求組建“聯合黨委”取代原有“社區黨建聯席會議”,通過打破原有的區域劃分和黨組織隸屬關系,確保基層黨組織的核心地位。此過程需要將規模較大的總支部升級為黨委,統一管理企事業單位與兩新組織的黨組織及全體黨員。關于黨支部這一概念,《中國共產黨章程》中明確將其定義為“黨的基礎組織”,負有“直接教育、管理、監督黨員群體以及組織、宣傳、凝聚、服務人民群眾”的基本職責。因此,“一委三會”成立社區大黨委的做法在遵循黨組織變更程序的前提下是堅決貫徹“中國共產黨領導一切”的政治實踐,較為充分地發揮了黨支部在基層的領導作用,總體符合《黨章》規定。
“一委三會”工作法強調“聯合黨委”領導下的三會制衡、協調運作。具體而言,人員構成體現黨的領導,社區黨委書記將兼任議事會主席一職,社區黨委副書記兼任監事長一職,大黨委班子成員或地方黨員也極有可能成為“三會”成員;實踐過程給予黨員充足空間,黨員有權監督“三會”的決策執行情況。《城市居民委員會組織法》和《村民委員會組織法》明確規定,“社區(農村)基層黨組織按照中國共產黨的章程發揮領導核心作用,依照憲法和法律,支持與保障居(村)民開展自治活動,直接行使民主權利。”而“一委三會”主張大黨委領導下的“三權分立”,既有利于發揮居(村)委會自治功能,強化兩委班子合力,又有利于彰顯我黨的領導地位,維護三會間關系的平衡,符合上述法律條文。
“一委三會”工作法通過構建區域化黨建平臺,利用人員設置、職能分配等具體安排規范組織運行。期間,出臺的相關文件內容涉及基層黨組織與下屬人員職責、黨員考核、在職黨員管理、黨委會議召開等多個方面[13]。從整體上看,該模式能夠強化社區大黨委的資源整合能力、發揮社區大黨委的引領帶動作用,也有助于改進黨員干部作風、激發基層黨建活力,是推進黨內民主建設的重要舉措,符合《黨和國家機關基層組織工作條例》提出的“機關黨組織加強黨內監督,堅持從嚴治黨”要求。此外,居(村)民大會還通過修改完善《居(村)民自治章程》的方式,將“一委三會”黨建模式寫入章程,以此加固其合法性[12]。
總而言之,“一委三會”工作法遵循了基層黨組織領導地方治理的政治準則,以創新基層黨建引領基層治理發展,是符合我國現有法律體系的地方黨建創新嘗試。
三、何以可為:“一委三會”黨建創新的實踐邏輯
蘇北H區作為“一委三會”工作法的起點,在數年的實踐嘗試中是如何體現“新時代基層黨建創新”的核心要素?以怎樣的組織結構,具有怎樣的運行機制,又強化了哪些組織功能?“何以可為”這是本文需解決的又一關鍵問題。
(一)組織結構重構:傳統黨建模式的初步突破
傳統基層黨組織受屬地劃分與黨組織隸屬關系的影響,存在結構分散、各自為政、組織內部凝聚力與組織間合作能力欠缺的狀況。H區“一委三會”黨建模式為克服傳統框架的弊端,在組織結構上實現了突破(如圖1所示)。
首先,聯合大規模黨總支部成立社區“大黨委”,統一管理所轄區域內企事業單位與兩新組織黨組織及全體黨員。“大黨委”班子由7人組成,除黨委書記由原黨總支書記調任以外,其他職務(副書記2名、委員4名)通過黨員代表會議在黨總支干部代表、轄區企事業黨組織黨員代表、兩新組織黨員代表等候選人中選舉產生。其次,在打破黨組織隸屬框架的基礎上,立足實際組建了16個功能導向型黨支部,進一步提升黨員工作靈活性,激活基層黨委的工作效能。最后,設立議事會、監事會與原有居(村)委會共同形成“大黨委”統一領導下的“三會”結構,分別行使決策權、監督權、執行權。其中,議事會作為居(村)民代表會議的日常辦事機構,協商決定基層重大事項。除社區黨組織書記兼任議事會主席一職外,15人左右的組織成員主要由居(村)民小組推選2-3名代表構成。社區監事會作為民主自治的監督機構,負責議事會協商全過程、居(村)民委會執行全過程、組織財務情況、黨員干部及其他成員自律等情況的監督。除社區黨組織副書記兼任的監事長外,3-5人的組織成員由轄區秉公職守、熟悉財務的居民代表擔任,且不得在其他兩會重復任職,以保證監督工作的公正性。居(村)民委員會是黨領導下的群眾自治組織,負責執行議事會商議后的最終成果,成員均由選舉產生。黨領導下的三會結構建立,一定程度上保障了基層事務決策的科學性與落實的有效性,進而對黨組織的核心地位起到穩固作用。
(二)干部隊伍管理:開展基層黨建的有力保障
傳統思維下的黨建模式大多輕視黨員隊伍的建設管理,加之考核監督體系滯后,最終導致基層黨建效率低下,黨建工作的引領作用難以有效發揮。不同于傳統形式,H區“一委三會”工作法在基層干部隊伍建設上實現突破。一方面,黨內綜合強化管理機制,深入優化基層黨組織隊伍建設的科學性。黨內通過《大黨委運行規則章程》明確基層黨委及工作人員的職責權限,以政策文本有效規范基層黨委行為。管理范圍劃分上,結合網格化管理的基本方式,將管轄區域細分為28個片區、69個網格,加速黨建工作覆蓋面的延伸擴展。黨委的日常工作方面,實行例會制度,在每月一次舉行的會議中共同協商基層重大事項。黨員管理方面,H區重點強調黨員量化考核與在職黨員雙向管理,通過建立督辦問責機制,以長效考核、專項監督的原則提高“一委三會”工作法的實施效能,推進“一委三會”可持續發展。另一方面,社區“大黨委”積極帶動群眾、企業、社會組織等多元主體參與,借助黨外力量健全黨的隊伍建設。H區黨委領導“三會”并參與議題從產生到落實的全過程,“三會”依照“五事三公開”的原則,實現事前、事中、事后的信息公開。期間,社區黨委積極鼓勵地方組織與居(村)民表達民意、參與監督,形成權力制約下的有序運行。換言之,運作過程集中凸顯了權力制約下的“民主決策、透明公開”,有利于議題反映群眾真實訴求、獲得群眾支持協助,也進一步提升了基層黨員干部工作的規范性與積極性。
(三)互聯網平臺建設:深入基層黨建的堅實依靠
基層黨建的根本目的在于為民服務,滿足當地居(村)民的真實需要,這便要求基層黨建積極發揮我黨總攬全局的作用,提升基層黨建的服務能力。H區“一委三會”黨建模式借助互聯網技術,以“四平臺”為服務陣地,線上線下強化本地的“集約化服務”與“互動化共治”。
第一,成立社區綜合服務中心,實時服務全體居(村)民。依托網絡平臺,形成覆蓋醫療衛生、撫貧幫困、環境治理、流動人口服務等50項“一站式服務”,除日常工作人員外還組建了由356人參與的基層黨員志愿者服務團隊,實現線上訴求接收與線下實體服務的聯動。依據黨員特長將其分配至救助幫扶、監督巡邏等10多個服務崗位,充分激發基層黨員服務熱情。服務平臺年均服務近1000人次,基本惠及居(村)民。第二,搭建“黨代表工作室”“民情辦事組”等社區民意表達平臺,充分傾聽群眾訴求。通過運用信息化技術,自動梳理居民反映的問題與建議,啟動的第一個月便收集到有關治安、衛生、物業管理等6大類的58條建議。第三,成立社區矛盾調解平臺,優化資源的整合分配以化解沖突。由社區黨委牽頭,公共調解力量與居民零距離聯接,實現居(村)民間無序糾紛到有序調解的轉變。同時,與“和事佬”協會等草根組織力量實時聯絡,在各大片區組建民間調解力量分支,推進黨領導下的和諧地方建設。第四,構建社區治理互動平臺,智慧化引導基層發展。基于官方網站、兩微一端等新媒體工具,打通黨員與政府、群眾的溝通渠道,擴寬黨政服務群眾的方式,也推進了基層黨組織的信息化發展。
(四)組織功能創新:引領基層治理的積極嘗試
“一委三會”工作法的組織功能不單單在于提升基層黨組織的生命力,更將基層黨建與基層治理進一步融合。以基層黨建引領基層治理,H區已形成全新的公共問題處理流程:第一,社區黨委作為事務動議的主導者,與居(村)委會共同建立議事清單制度。居(村)民議事會議事清單分別為8和10項,利用清單將關系居民直接利益的公共事務、易發矛盾的關鍵事項、敏感問題以及上級黨委和政府所制定的政策的落實、協商事項等系統歸類。以居民需求為導向、以清單為范圍,黨組織與居(村)委會協商確定議題。第二,議事會在接受議題及安排參會人員后召開會議,遵循民主集中制,廣泛吸收黨員群眾參與,通過公開議事、聽證、票決等方式形成協商意見,推動決策民主化。第三,居(村)委會在黨組織領導下組織實施協商結果。執行過程中,H區社區居委會在全區范圍內設置居務公開欄、健全居務檔案,提升工作透明度。此外,期間一旦出現重大難題還將撤回議事會重新商討,甚至由居(村)委員會組織召開居(村)民大會決議后實施,進一步避免基層行動風險與耗損。第四,監事會在黨委副書記的管理下,通過出席會議、現場巡視、動態追蹤等途徑,結合信訪舉報等外在支持,將監督貫穿于議事會召開到居(村)委會實施的整個過程,覆蓋財政、干部工作、居務公開等各個領域。
綜上所述,蘇北H區“一委三會”工作法以社區大黨委領導,由“議事會、居委會、監事會”分別行使“決策權、執行權、監督權”(如圖2所示)。在基層黨建轉型升級的具體實踐中,該工作法創造性地綜合了組織結構創新、干部管理創新、“互聯網+黨建”創新、組織功能創新等四大黨建要素,助推黨建工作在新時代煥發新氣象、奮發新作為。
四、雙向評價:“一委三會”黨建創新的效用限度
(一)“一委三會”黨建創新的顯著成效
經過近8年的實踐,H區“一委三會”黨建模式一定程度上實現了基層黨建從相對獨立到聯合互助、從單一主體參與到多元化參與、從資源閑置分散到整合利用的轉變。
第一,理順基層黨組織與地方自治組織的權力邊界,核心地位更為穩固。基于“一委三會”組織結構的確立,基層黨組織開始將工作重心轉移至議事會、監事會的決策與監督工作,與居(村)委會自治間的權力關系得以明晰。從制度層面,此舉解決了歷時已久的“兩張皮”問題,既增強基層自治力量與黨組織的有機結合,又明確了黨對基層事務的領導權,黨的核心地位更為穩固。第二,基層黨建參與主體多元化,民主氛圍更為濃厚。不管是通過組織結構的分權制衡、防止“一言堂”還是設置運行過程的各項民主決策、民主監督制度,H區的“一委三會”都在很大程度上踐行了民主思想,顯著提高了干群關系的融洽度,以基層黨建推進了基層民主法治建設的進程,充分展現了黨對基層治理的領導作用。第三,基層黨建克服條塊分割局限,覆蓋范圍得以擴展。大黨委的組建,實現了原有松散型聯合組織的真正升級,以此為平臺將轄區內的各類單位黨組織及時進行統一管理,以聯動共建為依托切實助推基層黨組織治理優勢在區域內的培育。第四,基層黨建的分散資源得以整合,服務效能進一步提升。各成員單位進行明確分工的前提下,又遵從共同目標的指引不斷強化合作,重點突出了“集約化服務”,即優化配置地方的人財物等資源以有限投入獲得較大的服務成效。另一方面,通過網格化管理,將片區內分散資源與網格技術相連接,保障了黨建服務在地方的全覆蓋。在整合資源、全面覆蓋的基礎上,H區的社區黨建服務基本實現了速度與質量的雙重提升。
(二)“一委三會”黨建創新的現實限度
從試點到推廣的過程中該模式也反映出一些現實性矛盾,很大程度上是我國當前社區黨建創新行動的“通病”。
第一,制度層面。其一,“外嵌式”民主結構尚未得到直接認證,其法理基礎有待進一步論證。盡管本文已論證得出了“一委三會” 工作法是符合我國現有法律大框架的地方黨建創新嘗試,但上級政策僅對基層黨組織的重要性以及其與居(村)民委員會的關系給出明確指示,有關議事會、監事會部分的研究尚處于空白。換言之,雖然大黨委領導“三會”間分權制衡,有益于黨建工作民主有序開展,但議事會與監事會作為一種“外嵌式”民主結構尚未得到理論與實踐的檢驗。受制于制度層面的保障缺乏,議事會、監事會的工作開展必然受到既得利益者的多重阻撓,一定程度上會削弱“兩會”的權威性、加大“兩會”實現原定目標的難度,長此以往對黨建創新的持續有效運行可能造成阻礙。其二,個別配套機制存在形式化痕跡,城鄉社區無差別推行。一方面,現有評價機制大多以議題提交量、方案通過量、平臺服務事項處理量以及例會開展等為直接考察標準,且對于黨建創新工作結果關注不足,即追求全面系統的工作流程但忽視黨建實效的科學性衡量。頻繁督查、“文山會海”的壓力之下,多開會議、多發文件、多做記錄等形式主義風氣普遍存在。與此同時,過于倚重城鄉社區無差別的黨建創新,本質上是忽視地方個性以及居民差異性的表現,加之部分社區的“選擇性執行”,個別配套機制與社區間的匹配性將受到抑制,表現出制度初衷在地方變形走樣的形式主義傾向。
第二,實踐層面。其一,行政化黨建模式的路徑依賴。傳統黨建依照屬地劃分與黨組織縱向管理權力鏈條開展工作,長久以來形成較為穩固的黨建工作模式。對于創新基層黨建的現實情況,傳統行政化黨建的影響在客觀和主觀意義上都難以短時間消除,因而不少基層黨組織仍習慣運用行政化手段處理基層問題[14],基層社會關注參與黨建創新的意識也較為薄弱。盡管黨建工作總體表現出多元主體的趨向,但實際上黨組織的外部吸引力較弱,缺乏與居(村)委會外的其他社會組織的深層次橫向協作,使得居民群眾、社會組織等參與基本止步于議題表達、問題反映階段,聯建共建機制尚未形成。其二,既得利益者與農村半熟人社會等非制度化因素的妨礙。“一委三會”工作法通過聯合黨委吸收轄區單位或兩新組織黨支部成員調整組織結構,并納入監督機制加大工作的透明度,進一步展現黨員價值,但不可避免地顛覆了原有條塊分割中相對默契的利益關系,使部分既得利益者面臨職位替代、實權削弱、隱性收入消除的情況。出于對自身利益的維護,部分既得利益者會自動團結,阻撓黨建創新深入推行。與此同時,受傳統儒家思想影響,由行政村改制而成的廣大農村仍是一種半熟人社會形態,在人情往來與情感溝通中,居民存在較為深入的集體共識、情感溝通與利益關系,這與創新黨建所強調的民主法治存在一定矛盾[15]。目前,當地農村的黨員代表選拔、“三會”成員履職等環節仍與人情關系混雜交融,存在不公正隱患,長此以往將破壞黨建創新的實踐成果。其三,是黨建人財物資源配套保障不足的制約。在硬件設施上,普遍存在黨建網站信息更新緩慢、新創立的“黨員服務室”因缺乏辦公設施成為擺設的問題。在黨員干部激勵上,基層干部身兼多職,在工作量增大的同時卻未獲得充足的薪酬補貼,其他由公開選舉產生的議事會、監事會組成人員,更是義務勞動,無權獲得物質獎勵,大大減弱黨建創新主力軍的積極性,影響黨建創新效率的進一步提升。
五、去蕪存菁:基層黨建創新行動的路徑指向
在未來,基層黨建創新應基于漸進主義的創新調適步調,以去蕪存菁為主線,一方面保留當前黨建創新的普適性經驗,另一方面突破現有的基層黨建限度。
(一)基層黨建創新行動的現有經驗總結
第一,必須凸顯基層黨組織的領導地位,實現組織保障。在黨中央積極推進基層黨建的大背景下,基層黨組織需要加快區域一體黨建工作的建設,依托區域化黨建平臺實現黨組織對于地方各項事務的引導與協調,為基層治理的發展提供保障。此外,基層黨組織需要積極探索黨領導的多方合作治理機制,明確權責的同時調動各方資源共享、統籌優化、互相配合,借助黨的組織保障加速推動人民生活水平的穩步提升。第二,必須發揮黨員在基層黨建工作中的模范作用,實現人才保障。基層黨員隊伍的建設事關基層黨建成效。基層黨建工作的深入,有依賴于黨員群體在公共事務監督、決策等關鍵環節的參與。因此,基層黨委需要不斷完善激勵懲罰機制、優化黨員教育培訓體系、完善黨員考核監督制度,加大力度激發黨員參與民主自治事務的熱情。第三,必須強化民主法治的黨建觀念,實現理念保障。基層黨建在根本上是為了更好地服務人民,而為民服務的宗旨必須在民主法治的大框架中實現。在民主法治思想的引導下開展基層黨建工作,一方面,基于協商民主,以居民同不同意為評判標準、以居民生活水平提高為實踐動力,帶動居民積極參與;另一方面,大力弘揚法治精神,以科學法治的思維服務居民、克服管理難題,讓權力在陽光下透明公開地運行。
(二)基層黨建創新行動的未來發展方向
第一,加強黨建創新頂層設計,持續釋放制度紅利是突破困境的最根本途徑。當前,黨中央已出臺了一系列黨建創新的政策文件,但對于現實中大量涌現的黨建實踐樣本,上級黨組織應當及時追蹤、評價認證,自上而下賦予黨建創新樣本以充足的制度支撐,以確保制度對基層黨組織建設的全覆蓋,保障黨領導下的基層工作有效組織運行。與此同時,地方黨組織應堅持新時代黨的建設總要求,積極學習黨中央對基層黨建的相關部署,正確把握基層黨建的制度框架與黨建創新的政治方向,并實時將本地創新實踐情況匯報上級,服務黨建案例數據庫建設。第二,健全基層黨建工作機制,推進黨建創新規范化是最直接的優化路徑。黨建創新必須站在全局視角,在尊重本地實際需要的基礎上健全資源整合機制、人才建設機制、監督管理機制等,推進各部門和諧黨建、共同發展。該過程的關鍵在于組織隊伍建設,而組織人員管理的關鍵在于把好入口、暢通出口。入口處要求基層黨組織積極鼓勵、廣泛吸納各界符合條件的高素質、高技能人才,以公平公正原則建立一支結構合理、綜合素質高的黨建班子,堅決打擊暗箱操作、人情勾結等各類破壞法定程序的賄選行為,最大限度地降低人情關系與既得利益群體的妨礙。出口處是要針對不負責任、服務意識欠缺、綜合素質差的“三會”成員設置嚴格的退出機制,以降低貪腐行為發生的可能性。而退出的前提是基層黨委建立科學細化的評價標準,并在上級黨組織的全程監督下公開透明、科學民主地開展黨員考核工作。第三,實現物質與精神并重,發揮黨員群眾主體作用是優化基層黨建工作的最長效方式。從根本上講,“如何激發基層每個黨員的積極性,如何讓每一個群眾心中有黨、踴躍入黨”[16]至關重要。對此,一方面需要上級黨組織積極協調,既要加大對黨建創新的政策傾斜力度與資源投入力度,也要積極督促基層黨組織從當地資源稟賦與社會經濟發展實際情況出發探索適合本地發展的黨建新模式。另一方面,基層黨組織應以黨建創新的相關宣傳為基礎,依托物質獎勵與精神激勵的雙重引導,進一步激發成員與干部工作積極性,持續調動人民群眾作為黨建最終受益者的參與熱情,最終提升基層黨建創新行動實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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