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書和英雄夢

沒有一個少年不喜歡戰爭故事，沒有一個少年沒有做過英雄夢，而英雄夢的誕生則大多與他們所讀過的書有關。當我在小學時陸續讀到《烈火金剛》《林海雪原》《新兒女英雄傳》《紅旗譜》等革命戰爭題材的小說時，確實為自己未能生長在那個火紅的歲月而懊惱萬分。

我們小時候的生活相當貧乏，沒有電視，電影也相當少，穿的幾乎是清一色的藍、黃、灰、黑色的服裝。我們沒有游樂場，最糟糕的是沒有課外書籍。我說的那些革命戰爭題材的書籍，都是同學們千方百計弄來的，大部分都沒有封面和封底，有的還掉了許多書頁，實際上都是一些殘本，閱讀起來吃力而別扭。但是我們還是讀得津津有味。有些書讀完了還不知道書名，也不知道作者是誰。等到長大了再讀到它們時，真有一種故人重逢的喜悅。

就是當年那些斷簡殘篇，給我貧乏的生活帶來了生機，我斷斷續續地、極盡艱難地讀著這些因破損而前言不搭后語的書，用自己的想象填補那斷缺的部分，長久地沉湎在其中而不愿回到現實中來。尤其是讀《林海雪原》時，書中展示的那莽莽蒼蒼的深山老林，那終日不見人跡的無邊雪原，以及那與我們蘇北平原迥然不同的生活習慣和以楊子榮為典型的浪漫而艱險的傳奇人生，使我這個足不出戶的少年神往不已。

《烈火金剛》我也喜歡，我就是從這部書中讀到了“英雄愛美人”的說法。書中的“美人”是一位地主家的小姐，這多少讓我不快，我無法解釋在敵群中揮舞一把缺了口的大刀、殺敵眼都不眨的英雄尚武志，何以不聽大家的規勸，一意孤行地喜歡那位小姐，更驚異這位叱咤風云的莽漢何以會在一位弱女子面前變得那么溫順而又手足無措。在我們的少年時代，男孩子如果與女孩子講話，是會莫名其妙地遭到伙伴們的嘲笑，而且長時間地被排斥在外的。

相比較而言，《小城春秋》要顯得詩意一些。由于主人公是一群青年學生，所以便莫名地增添了一份親近感。那是多么年輕、美好而朝氣蓬勃的生命啊，然而，為了理想，他們毅然慷慨赴死。前些年我到了廈門，也就是《小城春秋》故事的原發地，當我看到滿城火紅火紅的三角梅——這座南方海濱城市的市花時，不禁又一次想到了這部長篇小說，想到了書里面那些年輕而熱烈的生命。

我覺得，少年們還是應該多讀一些關于戰爭與人生的書，特別是已經成為“紅色經典”的作品。它會使孩子們認識到今天和平生活的珍貴，也會在性格里增加一些血性。英雄的書還是要一代代讀下去，為的是那永遠的英雄夢！

汪政，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文學創作一級。江蘇省作家協會副主席，黨組成員，書記處書記。中國小說學會副會長，江蘇省文藝評論家協會主席，江蘇省當代文學研究會副會長，南京市文聯副主席，南京市文藝評論家協會主席。著有《涌動的潮汐》《無邊的文學》《解放閱讀》《新時期小說藝術漫論》等作品，并獲多種文學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