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執或偏執

柯志雄

前不久因為李安，我去看了《雙子殺手》，看完后卻難得地當即有了一個清晰的感覺一一這部片子怕是不行。事后看來，這部預測票房從開畫最初的5億元跌到了如今的2.8億元，再考慮到影片成本超1億美元，我的預感罕見地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對了一次，原因是其中內含的行為模式我在商業界多次見識過。

三年前，李安首次使用120幀/4K/3D高新電影技術拍攝的《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上映，期間紛爭絡繹不絕，但最終全球票房僅收3，019萬美元。三年后，《雙子殺手》比內地提前一周在北美上映，北美的媒體和影評人尤為不買賬，爛番茄新鮮度僅為25%。李安下一部計劃的電影，是據說他心心念念很久的拳擊題材《馬尼拉之戰》，如果可能的話，他仍然希望用120幀+3D來拍攝。

在商業界不乏有類似的一一創始人認為同個技術方向上A比B好所以堅持選好的，屢敗屢戰。我倒是真不反對越挫越勇，更絕不可能反對采納創新我反對的是將優劣絕對化，滿心沉浸在“A的好你終將明白”的BGM中。

是的，任何商品和服務都可能因為數值來支撐絕對優劣的結論，但很可借我們的肉身，尤其是五感統統沒那么敏感，使得把優劣絕對化很可能造就導致掉坑的錯覺。比如，某一家肉包店完全可以在方方面面的數據上壓倒另一家同行，但后者也照樣可能因為顧客沒任何數據支撐地覺得它更美味反而賺比前者更多的錢。

電影是利用了人眼視覺暫留現象，把每秒24格的固定畫面連續“運動”，所以常被稱為每秒24次的謊言。從這個角度看，李安偏愛的120幀等若每秒120次的更高明的謊言。但《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也好，《雙子殺手》也罷，有體現出這種高明嗎？或者更直白地說，我懷疑僅在極少數題材和表現方式中，大多數普通人的肉眼才有機會領略個中三味。

老實說，對120幀的偏愛給我的感覺有點像“射程即是真理，口徑即是正義”那種很莽的感覺，可是別忘了顧客不可能射殺，而當他們主動后撤出射程之后，口徑就真的沒啥大意義。

所以從這個角度看，在玩技術上詹姆斯-卡梅隆真的是了不起，自己想玩的每一樣新技術都不忘套一個合適的故事，讓觀眾自然而然地產生“理當如此”的感覺。企業可以從中得到的啟發是，永遠不要因為數值而沾沾自喜，因為你很可能頻頻低估顧客的主觀程度一一不管愛還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