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師風范 學術楷模
——劉暢標教授印象

●劉榮弟

（西安音樂學院，陜西·西安，710061）

2019年適逢我國著名鋼琴教育家、西音老一輩鋼琴教授劉暢標先生90華誕，應西安音樂學院鋼琴系之約，寫一篇有關劉老師在西音鋼琴系教學的回憶文章，筆者欣然應約，因為這也是筆者人生旅途中一段難忘的工作經歷……

記得在2000年3月一天的上午，學校組織部通知筆者，上完課到組織部辦公室去一趟，之后就去了原圖書館三樓一間辦公室，時任院黨委副書記的田季生同志、院長辦公室主任孫衛國同志早已等候，見面后，二位領導開門見山地告訴筆者，“今天有件事情通知給你，院黨委決定：調你到鍵盤系（現鋼琴系）任職，任副主任，主持工作”，當時筆者任視唱練耳教研室（系級教學部門）副教授、書記，此前沒有得到任何被調動的消息，真可謂突如其來。筆者表示：“這項決定太重大了，可不可以讓我考慮一下”，田書記表示：“考慮可以，黨委已經開會，要盡快回復”，經過認真考慮之后，于當天下午去院領導辦公室表明自己的態度：“我服從組織安排，愿意去鍵盤系工作”。之后，院黨委正式下發文件，任命筆者到鍵盤系任副主任并兼任書記（2001年任主任、書記），至2008年12月卸任，在鍵盤系主任的崗位上工作九年。

筆者在視唱練耳教研室工作時，對劉老師早有耳聞，因沒有在一個系工作，未有什么交往，但在鍵盤系的九年時間里，有幸和大家非常尊敬的劉老師一起工作、教學、交流、共商鋼琴教育事業發展大計，直到現在，筆者心里始終鐫刻著對西音鋼琴專業美好的憧憬和期望，也時常回憶起與劉老師交往的歲月。

筆者雖然有學習鋼琴的經歷，也曾有視唱練耳教研室黨務工作的淺薄管理經驗，但是，時在當下要全盤負責鍵盤系的日常管理和教學等工作，可謂頭等大事，必須克服很多的困難，迎接來自各方面的工作挑戰，迫使自己盡快地學習和提高專業業務和管理能力，盡快將鍵盤系的工作搞上去。當時，劉暢標老師雖已退休，但始終牽掛著西安音樂學院鋼琴人才的培養，仍然關心著系里的發展，并承擔著部分教學工作。筆者到任之后，劉先生非常關注和大力支持系里的各項工作。

劉老師德高望重，在西音很有聲望，在西北乃至全國的鋼琴界有很大的影響力，退休前，任鋼琴系主任多年，有豐富的教學經驗和管理經驗，因此，在后來多年里，凡有機會筆者就向他請教。每次系里舉辦重要的專業活動，必然邀請劉老師參加；討論、研究鋼琴專業學生培養的許多重大問題，必須征求劉老師的寶貴意見與建議；討論優秀學生參加國內、國際鋼琴專業比賽，必請劉老師會診把脈；研究教學中如何培養重點尖子學生，必請劉老師出謀劃策；邀請國內外鋼琴家舉辦公開課、大師課，務必請劉老師現場壓鎮……

劉暢標教授在西安音樂學院工作五十多年，在西音建校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篇章，筆者膚淺所思，粗略記敘以下所見：

一、西音鋼琴專業的重要奠基者

20世紀50年代，為了支援大西北，加強西音教師隊伍建設，從中央音樂學院選調來一批教學骨干力量，其中包括劉恒之（西音前院長）、高士杰、劉暢標等，這位當年未滿30歲的熱血青年，自踏上西安這片熱土，就全身心沉浸在以琴修煉、以音育人的神圣使命中，在鋼琴教育事業上辛勤奮斗了一輩子，直至81歲高齡，培養完最后一位研究生才離開自己的教學崗位，他把最美麗的人生奉獻在這里，把對音樂藝術博愛的種子播撒在這里。“劉暢標這個名字，在中國西北鋼琴界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1958年，他從中央音樂學院轉戰西安，為了大西北的鋼琴事業，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為西安音樂學院鋼琴學科的建設付出了艱辛的勞動，52年無怨無悔”①。如今，劉老師與兒孫頤養天年于北京，在他90壽辰之際，我們衷心祝愿他幸福快樂、健康長壽！

劉暢標教授從中央音樂學院調任西安音樂學院工作時，學校成立不到十年，鋼琴師資力量非常薄弱，教學工作百廢待興，他的加入給當時的西音帶來難得的有生力量，帶來嶄新的教學資源、創新的教學理念和教學方法。到西音后劉老師曾擔任鋼琴教學組長，他組織大家編訂適合西音鋼琴教學的教學大綱，為了提高老師們的演奏水平，每學期組織全系教師舉辦演奏會，系里所有老師，無論年齡輩分，全部登臺演奏，演奏完以后集中討論，大家互相提出改進意見，業務提高得很快，教學環境非常融洽，為西音鋼琴教學打下了結實的基礎。他辛勤耕耘幾十年，為西北乃至全國培養了許多鋼琴人才，桃李滿天下。可以毫不夸張地講，劉暢標教授是西安音樂學院鋼琴教育教學的拓荒者和重要的奠基者。為西音鋼琴專業的建設和發展獻出畢生的精力，為我國鋼琴教育事業作出重要的貢獻。

二、西音鋼琴專業研究生教育的開創者

西音的研究生教育始于20世紀80年代，劉暢標教授是那西音鋼琴專業第一位研究生導師，也是那時為數不多的、西安音樂學院鋼琴專業研究生教育的開創者。他在古稀之年，仍然孜孜不倦地鉆研鋼琴藝術、研究鋼琴教學，長期奮戰在教學最前沿。劉老師既是一位鋼琴演奏家，也是我國著名的鋼琴教育家。粗略統計，僅在2000年后的短短十年，就為國家培養出近10余名鋼琴專業碩士，這些專業人才在當時都是非常緊缺的，直至現在，他們的一部分依然西音鋼琴教學中發揮著巨大的作用，不少學生都已晉升為教授、副教授，諸如李壯壯、鄧捷、吳曉韜、吳琛、劉玉茹等早已是西安音樂學院鋼琴專業教學的中堅力量，教學水平優異，教學成果豐碩令人矚目。劉老師播撒的鋼琴教育事業的種子已在西音這片熱土生根、開花、結果。

劉暢標教授在教學中非常注重專業理論的積累和藝術修養的提升，要求自己的研究生既重視鋼琴演奏技術的學習，更要注重不同作品的理論詮釋，不斷總結鋼琴教學經驗。他的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涉及不同的作曲家的眾多鋼琴作品，如李壯壯《普羅科菲耶夫早期的鋼琴創作及其〈第一鋼琴協奏曲〉》；吳曉韜《肖斯塔科維奇〈二十四首鋼琴前奏曲〉（Op.34）的分析及教學初探》；劉玉茹《托卡塔——從鍵盤器樂中走來》；鄧婕《音樂教育專業鋼琴教育學大綱特點及曲目擴展性研究》等碩士論文。有的研究生學習期間已經是學校的鋼琴教師，劉老師就建議他們結合自己的教學開展研究，選題注重精準性和現實意義。從他們的研究課題折射出導師劉暢標教授獨具特色的教學內涵和重要思考。

筆者曾有幸參加這些碩士研究生的論文答辯，無論是自己的研究生或是其他教授的研究生，劉老師總是認真審閱每一位學生的畢業論文，經常把論文中出現重要問題記錄下來，在答辯過程中認真點評，指出存在的問題，糾正錯誤的認識，細致、嚴謹、謙和的學術態度，都給筆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現西音鋼琴系返聘教授任抒真告訴筆者：“劉老師對研究生論文的評審是全院性和全方位的，不只是在鋼琴系，在音樂教育系，鋼琴專業的許多碩士論文答辯也請劉暢標教授擔任評委，他不但自己參加評審，更重要的是經常悉心指導和培養我們其他導師如何開展評審工作，在深入研究鋼琴音樂理論方面起到很好的傳、幫、帶的作用，我們永遠向他學習”。

三、導師風范 學術楷模

2000年時，西音鋼琴系全系只有十幾名學生，至2008年，從附中、本科到碩士已達到200-300名學生，且擁有一支有學術、有水平、有擔當的教師隊伍，是西音鋼琴教育事業發展的最大支撐。劉暢標教授是他們中當之無愧的優秀代表，他鋼琴教學一輩子、鉆研一輩子、學習一輩子，活到老、學到老、教到老，他是西音鋼琴人的品格高峰，至今無人逾越。劉老師從小接受的西式教育和家庭熏陶，使其具備很好的外語能力，記得十幾年前，美國著名鋼琴家、茱莉亞音樂學院教授馬丁·肯尼先生訪問西安音樂學院時，劉老師在西安唐樂宮特別宴請馬丁·肯尼先生，兩位教授一邊欣賞仿唐樂舞，一邊用流暢的英語交流陜西悠久的歷史文化。劉老師曾在美國茱莉亞音樂學院學習，并觀摩過馬丁先生的鋼琴教學。昔日好友再度相見，自然聊得高興，當時的情景仍歷歷在目。

當時的鍵盤系每年舉辦許多外事活動和專業大師課，筆者作為策劃者和組織者是務必要參加的。每場活動，劉老師必定早早到場，有趣的是他經常以“編外翻譯”的身份出席活動，在活動中不時用自己準確的專業解讀糾正翻譯者的瑕疵，能夠將外語和鋼琴專業融會貫通，這也體現在他對國外的鋼琴作品、不同教材和大量教學資源的研究方面，先生可謂獨具匠心，至今仍是我們學習的典范。

任抒真老師曾對筆者坦言：“劉暢標教授是西音鋼琴學科的帶頭人，事業的領路人，他的榜樣力量是無窮的，每次我看到劉暢標老師在我們前面生生不息地耕耘，我們每個人工作的勁兒都很大。看到劉老師還健在，我們這些已經退休的‘年輕人’更需責無旁貸的繼續貢獻余熱啊！這才是動力！”筆者以為，此想法絕非僅僅是任抒真老師一人，在西音仍有一批鋼琴人默默地學習著他們的前輩，學習著大家的學科榜樣、學術導師劉暢標教授。

筆者檢索文獻發現，劉老師曾發表大量學術文章，如《具體分析悉心精選——鋼琴教學雜感之一》（發表于《交響》1983年第1期）、《造型的聲音藝術—鋼琴教學雜感之二》（發表于《交響》1983年第2期）、《慧眼、美姿、睿思、品鑒的熔煉——鋼琴教學雜感之四》（發表于《交響》1984年第3期）、《鋼琴演奏者藝術修養隨談》（發表于《交響》1987年第4期）、《鋼琴教師的責任》（發表于《交響》1993年第4期）、《略論貝多芬第十七奏鳴曲第一樂章的踏瓣法》（發表于《交響》1999年第2期）、《錚錚古琴韻—斯卡拉蒂奏鳴曲初探（一）、（二）》（發表于《鋼琴藝術》2001年第1、2期）、《對業余鋼琴考級的認識》（《音樂天地》1995年第2、4、6期連載）等涉及鋼琴專業領域的學術論文幾十篇。

在劉老師晚年的時候，對斯卡拉蒂作品作了大量的研究，也反映在其論文中，許多論文具有視角獨特、論證充足，在鋼琴專業界產生廣泛的學術影響。作為表演專業的教師，在教授大量學生的同時，能夠潛下心來從事學術研究，撰寫如此高質量的學術文章是多么的不易，充分體現了劉老師將教、學、研集于一身的學術涵養和導師風范。

結 語

劉暢標教授已搬往北京居住，很久沒有和他見面了，但是每年圣誕節前，劉老師總是給包括我在內的多位親朋好友發來電子郵件，祝福大家圣誕節快樂、新年快樂，聊一聊他與老伴馮忠蕙教授的生活狀況，以及兒孫們的生活情況，大家紛紛回信向他二老祝福。在前年，學生們轉發劉老師在家中演奏肖邦《夜曲》的視頻，那靈動的音符、溫暖的身影，令我們肅然起敬。近九十歲的劉老師寶刀未老、情趣盎然，他對音樂藝術最美好的情感體驗何嘗不體現出他對鋼琴的熾熱情懷和難以割舍的依戀！劉老師為音樂教育事業奮斗了一生，為西安音樂學院鋼琴教育作出的歷史性貢獻是無可替代的！

我們應該撫今追昔，永遠不能忘懷劉暢標教授等老一代鋼琴家為我們開創的偉大事業，要珍惜今天西音鋼琴教育發展的機遇和良好局面，繼承和發揚老一代鋼琴家的光輝業績，為西音的美好未來作出我們應有的貢獻。

注釋：

①《鋼琴藝術》本刊訪談“生命不息，學習不止—訪劉暢標教授”，2010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