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抒真
(西安音樂學院,陜西·西安,710061)
他是我一雙兒女的恩師。
他是西音鋼琴學科的開拓者、建設者、帶頭人。
他是西北地區鋼琴教育界的泰斗。
他就是西安音樂學院原鋼琴系系主任劉暢標教授。
今年是劉老師九十華誕,我衷心祝愿他生日快樂!
每天清晨,作為晚輩的我踏著他曾走過的林蔭大道,進入鋼琴系琴房,兢兢業業地上好每一節課,勤勤懇懇地培養著每一位學生,仔仔細細地修改著每一篇論文,認認真真地聆聽每一節大師課,真切地關心著每一位學生的音樂會。直至如今退休多年依舊為西音鋼琴學科建設發揮著余熱。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有劉暢標教授所做出的優秀榜樣引領著我,榜樣是無窮的力量,是無盡的財富與寶藏。
我是1956年考入西音附中的,當時我的老師是顧儀芳老師,顧老師回家歇產假的那段日子里,是劉暢標老師帶我的鋼琴課。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竟然在第一節鋼琴課上就給我布置了一首貝多芬鋼琴三重奏,由我和我班的小提琴白典福、大提琴刁隨心三人共同演奏,劉老師給我們一起上課。這是太新鮮的一件事兒了,我們的練習興趣倍增。劉老師這一舉動創造了室內樂進入鋼琴教學課堂的先例,在當年的西音是一件富有創舉的事情,我們進行了匯報演出,得到老師和學生的一致好評。
還記得我們在校的1958年,正值大躍進時期,勞動教學互相結合,什么事情都要創新,要求全院師生進行創作。又是劉暢標老師帶頭,他指導我和他的學生周紹初進行鋼琴作品創作,我只記得我的作品是《少年進行曲》和《草原的故事》。我們的作品均進行了演出,對我來說也是一次寶貴的經歷和體驗。這件事使我意識到不能只會彈琴,應該更廣泛地涉獵其他音樂學科的知識。
作為一名教育工作者,劉老師勤懇積極、認真貫徹院系各項工作的態度及深厚廣博的專業學識,都使得學生時代的我受益匪淺。
1963年,本科畢業后,我被總政挑選到解放軍藝術學院的音樂系工作。軍藝解散后,我調入蘭州軍區戰斗歌舞團,直至1989年1月,又回到我的母校——西安音樂學院。在闊別母校的27年間,和劉老師也有過多次接觸,印象最深刻的是在1981年春,劉老師隨著學校招生來到蘭州。在蘭州工作的西音學子們,熱情接待了前來參加招生的老師們,大家在我家歡聚一堂。期間劉老師問及了畢業生們家庭和孩子的情況,在見到了我的孩子壯壯的時候很是喜歡,問他道:“你學鋼琴了嗎?跟誰學?”當年的我年輕,沒有教學經驗,脾氣又急躁,教學效果并不好!我回答說:“這孩子不喜歡鋼琴,不好好學,將來就跟他爸爸一樣學習作曲吧!”但是,劉老師和壯壯像是很有緣分似的,他離席后把我的兒子叫到另一間屋子,好好地聊了二三十分鐘。誰知道劉老師用了什么樣的靈丹妙藥,就此神奇地點開了兒子的心。等劉老師一行離開蘭州后,兒子的鋼琴學習完全變了樣子,能主動、嚴格、耐心、刻苦地練琴了。在1982年,壯壯考入了西安音樂學院附中初中部,師從劉暢標老師,一學就是附中的六年。本科畢業留校工作后,他又考取了劉老師的碩士研究生。是劉老師改變了李壯壯的人生道路!恩師之情,永世難忘!
1984年,我的女兒李健健考入中央音樂學院附小四年級,由于我們部隊工作繁忙,無法陪同女兒學習,孩子年紀又太小,學習的效果顯然不能和有家長陪讀的孩子相比,最終女兒又于1986年從央音附小考入西安音樂學院附中,師從顧儀芳老師。一年后,顧老師去了美國,把女兒交給了李蘭芬老師,后又轉到了劉暢標老師手下。于是,我和劉老師又一次結緣了。
作為我一雙兒女的恩師,劉暢標老師用豐富多樣的教學方法和耐心包容的教學理念,為孩子們播下鋼琴專業的種子,開啟了兒女走向專業道路的大門,奠定了兒女專業成長的基礎。
1989年我復轉,回到了母校,與劉老師從師生關系變成了同事關系。從1989年-2009年(劉老師退休回北京前),我和劉老師相處了20年之久。劉老師的為人、為師、為長都給我們做出了表率和榜樣。
每天清晨,劉老師快步走在學院的林蔭大道上,7:50分第一個提前進入教室。劉老師走路很快,我們都親切地稱他為“小快板”。他數年如一日的從事鋼琴教學,耐心包容的對待每一個學生、每一節課、每一首曲子。時常為核對一個譜子而查找很多版本;為確定一個臨時升降記號,去找不同的音響資料,反復核對,確認過后才肯罷休。在劉老師家有一面墻和兩個大柜子,全部都是書譜。幾千本譜子,資料分門別類,擺放整整齊齊。在學校資料匱乏的時期,我們需要什么譜子,劉老師總能幫我們找到。自此,我們也懂得了怎么購買書譜,積累資料。以后的每一年,我都會把自己不是很豐富的曲譜資料分門別類,整理清楚。這有助于我更清晰地了解不同時期的作曲家以及不太熟知的作品。一切的一切都是跟劉老師學習得來的。劉老師搬去北京生活之前,把許多鋼琴曲譜送給了我,留作紀念。
記得我剛來學校的時候,鋼琴系學生不是很多,但每年冬天的專業考試都會在沒有暖氣、好似冰窖的舊音樂廳持續3-5天。劉老師秉持著對學生負責的態度,每個學生的所有曲目都完整聽完,其他老師在他以身作則的感召下,都提前備好小毛毯和暖水袋以防止手腳被凍僵,實在冷了就站起來跺跺腳、哈哈氣,然后坐下繼續進行考試。沒有一個人抱怨,更沒有一個人無故缺席。劉老師對工作嚴謹、負責的態度也帶動了系里其他教師。
劉老師學識寬泛,是我們學習、工作中的“活詞典”,但凡在專業上有疑問與疑惑的地方,我們都會請教劉老師,他不用查資料便能立刻解析。記得曾經有一次我對于作品中所出現的中文注釋名稱“蒲朗克”、“普蘭克”、“弗蘭克”三個相似名稱所困擾,我想知道這究竟是因翻譯不同導致姓名不一,還是原本就是三位不同的作曲家?我詢問劉老師,他馬上就回答得清清楚楚,毫不含糊。劉老師說前兩個名稱指的是同一位作曲家,而“弗蘭克”指的是另外一位作曲家。解決了這個問題后,我又再次查找相關文獻資料發現:“蒲朗克”和“普蘭克”指的確實是同一位地道的法國作曲家,而“弗蘭克”指的是一位比利時作曲家,他留學法國,晚年加入法國籍,成為法籍作曲家。
20世紀80年代,外國專家頻繁來西音交流,只要有外國專家舉行講座和大師課時,劉老師總是早早地來到鋼琴系南401教室,他會提前準備好講課所要涉及到的曲譜,在上課的時候仔細地聽、認真地記。對于有些翻譯不清的學術專業用語,劉老師會準確到位地進行講解,甚至有時候在師生強烈要求下,劉老師索性直接充當翻譯人員。這再次顯示出劉老師寬泛的專業知識和高超的外語能力!
對于碩士研究生的論文,即使工作再繁忙,劉老師也會認真審閱每一篇論文。除了鋼琴系的論文答辯外,劉老師還要參加音教系的論文答辯,兩個系的論文加起來10-20篇,劉老師都會逐字逐句進行審讀與修改。他還推薦我參加音教系的論文評審,教學相長使我慎獨地完成了一次次評審答辯的工作。這對我自身音樂學術理論水平的提高和工作態度的審慎都產生了很大影響。這一切都要歸功于劉老師對于我的培養和幫助。
盡管工作繁忙,但只要有鋼琴音樂會,總能看到劉老師的身影,尤其是學生音樂會,只要師生邀請他,他都會到場聆聽,并且音樂會結束之后認真地給其專業老師提出自己的意見與建議,這使得我們都受益匪淺。
作為西安音樂學院鋼琴系學科帶頭者、建設者,他用極高的專業素養為后輩做出了堅實的榜樣;同時他亦用最專業的態度征服每一個人的心。
記得在劉老師家,鋼琴系的老師們有過多次的聚會。還記得有一年的“三八”婦女節,女老師們一起吆喝劉老師請客,他立馬樂呵呵答應了,為了減輕老兩口的負擔,系里在校的幾位老師每人帶一樣菜肴,而劉老師則準備好家庭西式自助餐招待我們,水果沙拉、蔬菜沙拉、面包香腸等等,甚是豐盛。更不一樣地便是在飯后,劉老師和老伴馮鐘慧老師準備了各種智力小游戲,有“你比劃,我來猜”、“擊鼓傳花”等,最有意思的一個游戲便是在一塊白手帕上放滿了各種零星小物件,大約有30多種,全體凝視一分鐘之后收起東西,大家都要盡可能回憶手帕上羅列的東西并寫下來,最后誰記得又多又準確,誰就獲勝,獲勝的人還有獎勵。除此之外,還有智力測驗和數學題測試。大家歡聚一堂,其樂融融,在愉悅輕松的時光中,又充滿著無限的智慧與樂趣。
記得系里組織過春游和秋游活動,師生共同參加,有一次春游,全系老師下河、爬山、騎馬、游泳……,劉老師也真脫了鞋下河,學生們一起起哄給劉老師起外號,不知道誰叫了一聲“標哥”,我對學生們說你們真是沒大沒小,誰知劉老師樂呵呵高興地說:“叫吧叫吧,我喜歡這個稱呼。”結果,“標哥”的稱號流傳了很長時間。作為一個長者,童心未泯、平易近人的生活態度實屬難得。
和劉老師共同相處的二十年間,度過了太多美好的時光,經歷了諸多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回憶過去就好像這一切都發生在昨天,在劉老師身邊的二十年是我漫漫人生之旅中所獲得的珍貴財富。直至今天,我所做的一切工作中都存留著劉老師榜樣的身影,正是他精益求精的專業素養、高尚純凈的人生品格引領著我不斷追求,引領著我始終如一,堅定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