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建蓉
時間已經(jīng)接近午夜,在紐約布魯克林區(qū)格瓦納斯街道,236名跑步愛好者正在雨中排隊。這群人當中有參加過奧運選拔賽的運動員、田徑冠軍,不過,絕大多數(shù)都是癡迷于跑步運動的普通人。
隨著一輛垃圾車鳴笛,大家開始了他們的征程。一路上沒有路障,沒有里程標記,也沒有現(xiàn)場樂隊,他們就像在城市里狂奔的怪人。團隊創(chuàng)始人喬·迪洛托高聲喊道:“保持秩序,記住路線。”
他們沖進夜幕中。當途經(jīng)某個施工現(xiàn)場,從挖土機下邊跑過時,建筑工人尖叫起來。部分道路被雨水淹沒了,人們都在緊追最前方的領(lǐng)跑者,他的速度很快,差不多3分半鐘就能跑完1公里。路面上到處都是水坑,氣味就像工業(yè)廢料那樣難聞。人們已經(jīng)快要跑完兩公里,接下來該往左轉(zhuǎn)。這就是獨特的午夜半程馬拉松。
2019年紐約馬拉松賽在11月初進行,吸引了超過5萬名參賽選手,全程橫跨5個行政區(qū)。午夜半程馬拉松不同:它既沒有封閉的路線,也不提供獎牌,卻詮釋了紐約人的另一種跑步精神。每周二晚上,很多跑友聚集起來參加這項活動。有時比賽會設(shè)立少許獎金,例如在一個皺巴巴、被汗水浸透的信封里放100美元,但沒有人將爭奪獎金視為目標。
在午夜半程馬拉松中跑第一,不光要有速度,還必須熟悉路況,在車水馬龍的街道穿梭,找到行進路線。有時需要跳過障礙物,或者觀察路旁車輛的后視鏡。當穿過擁擠的人行橫道時,切勿與任何人發(fā)生眼神交流,因為他們會驚慌地停下來,像打量怪物那樣盯著跑者,別干擾這座城市的節(jié)奏。

鳥瞰城市,人們會覺得紐約的一切井然有序。但到了深夜,在高樓大廈林立的狹窄街道上奔跑,就會感受到現(xiàn)代城市的混亂。老鼠在道路兩旁出沒,卡車尾氣令人難受,無盡的汽車鳴笛聲格外刺耳,還有人在工作、開車或購物,快節(jié)奏的生活似乎根本停不下來。
但跑步者的狀態(tài)與那些人不太一樣。他們試圖遠離喧囂,朝著目的地進發(fā)。每周二下午,人們都會約在某個地方見面,談?wù)摦斕斓穆肪€。迪洛托提前通過社交媒體發(fā)布路線,在一張簡單的紐約市黑白地圖上,畫出一條穿過許多街道的蜿蜒線路。
晚上8點整,人們涌入街道。前400米總是很容易,先穿過堅尼或德蘭西街,然后跑向一座橋梁。由于交通非常擁擠,還得躲避沿途的行人和騎自行車的人。當接近橋梁時,人們的呼吸和步速都會加快。有些人喜歡在跑過那座橋時將手機舉起,拍攝一些夜景照片。
參加午夜半程馬拉松的人只有一個目的:將身體推向極限,了解頭腦里最黑暗的峽谷。他們不是這座城市里速度最快的跑步團隊,沒有經(jīng)過系統(tǒng)訓練,但他們堅韌頑強,就像一群對跑步上癮的孩子。
吉爾伯特森在某天夜里掉隊了,甚至沒跟上速度較慢的同伴。他獨自走上曼哈頓大橋,看到紐約市的夜景,不由得熱淚盈眶。很難用言語形容當時的感受,那種感覺奇怪而又特別。那一刻,他終于明白自己為什么喜歡夜跑。跑步很容易,真正的挑戰(zhàn)是克服消極情緒,將體能發(fā)揮至極限。有人也許考慮過放棄,但來自內(nèi)心的力量會激勵他繼續(xù)奔跑。
沿著蜿蜒的路線穿過紐約,人們看到許多白領(lǐng)走出辦公室,朝地鐵站走去。幾乎每條街道都遇到了交通堵塞,黑色越野車停靠在華爾街的銀行外,人們在餐館、酒吧和商店外排成長隊。有些人曾經(jīng)覺得這一切毫無意義,但跑步讓人重新融入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