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曉聲：曉理明義，擲地有聲

侯睿哲

2019年8月16日，梁曉聲的長篇小說《人世間》以最高得票獲得第十屆茅盾文學獎。談到自己70歲還不停筆地寫，梁曉聲說：“就像大仲馬晚年的時候讀著自己的作品，或者請別人讀自己的作品，然后情不自禁地說‘寫得真好啊。如果我也找到這種感覺，我就愿意停下筆不寫。現在之所以還寫，是因為還沒有這種感覺。寫了這么多年，寫了這么多次，還沒有幾篇，自己能夠自言自語地說‘寫得真好啊。”其寫作初心、虛心、恒心和匠心，令人油然而生敬意，更激勵人們去追求更好的自己，永不甘心。梁曉聲寫作之外，總是善于與人開懷暢談，曉理明義，擲地有聲，令人受益匪淺。

言無不盡陳要義

有一次碰到年輕人說“書有什么好讀的”，梁曉聲就勸導說：“我小的時候，家里那么窮，日子的光色那么灰暗，我為什么還讀書？因為那書里有溫度，有美好的人性。我特別感謝書籍，使我在那個特殊年代，所作所為，一定跟別的青年不一樣。有一次我去上廁所，看到曾經教過我的語文老師在打掃廁所，當時形勢的原因，老師被剝奪了教師資格，我讀到的書告訴我，此時要更加恭敬自己的老師。我上前給老師鞠了一躬，說：‘老師好，我們全家都問您好！這件事，我的老師多年后一直記著。讀書影響人生的一切，當書改變你的時候，你再看這個世界的眼光，是不一樣的。今天很多人微信圈有一二百個朋友，但內心有時候還會覺得孤獨。我的經驗就是，書中的一些優秀人物會成為我們的良師益友，會陪伴我們。今天的青年比我們當年還累，經常加班，晚上回到家已九十點鐘是常事，大家都在找減壓的方式，愛好也因此很多。不管你有多少愛好和興趣，請你嘗試加上讀書。閱讀必須要讀紙質書籍，即便是發明了電腦、手機的比爾·蓋茨、喬布斯等科技大咖，仍然要求自己的孩子閱讀紙質書籍，而且專門去知名大學要來一份份長長的書單。因為，手機上的碎片化知識并不能建構完整系統的知識體系。”

梁曉聲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聯系自身和現實生活，力諫年輕人拿起書本，將讀書的好處一覽無遺地展現于大家面前，如此真摯而又深刻的話語，足以讓人消除“讀書無用論”的錯誤認識。

援引說理意蘊深

有人問：“擁有自己的獨立個性好嗎？”梁曉聲說：“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鮑勃·迪倫說：‘我面對5萬人歌唱過，也面對50萬人歌唱過，但是讓我最感到壓力的是面對50個人歌唱。這是為什么？因為他面對50萬人，他們可能體現為同一人格，每一個人都容易被旁邊的人所同化，但如果你是那50個人中的一個，往往會意識到我和別人不同，會保持自己的個性，不一定別人喜歡的音樂我也喜歡。在當今有些浮躁的社會，我希望每個人都要努力做回那五十分之一，做回自己。今天確實有很多人是特立獨行的，他們常常是房子的裝修要和別人不一樣，穿著、發型、用的東西都要和別人不一樣，但是忘了要真正做回自己，保持自己的獨立思考。”

身處娛樂時代的我們，無時不在被垃圾新聞、短信、電視節目所同化。梁曉聲借助鮑勃？迪倫的話，辨析說理，引導人們認識被同化的后果，忠告大家去培養屬于自己的意識和信仰。有的人總抱怨沒有機會，不被領導重視，如果你自己和那五十萬分之一以外的人都一樣，憑什么幸運一定落在你身上？所以，要努力做好與眾不同的自己。

尋幽探微牽情理

有一名大一男生說：“如果30歲以前，最遲35歲，我還不能使自己脫離平凡，那么我就自殺。”梁曉聲問他：“什么是不平凡？”男生說：“起碼要有房和車、要有一定社會地位。”梁曉聲開導說：“做一個平凡的人真的那么令人沮喪嗎？倘若注定一生平凡，真的不如35歲自殺嗎？我曾在法國遇見一位50歲的清潔工，我問他羨慕那些資產階級嗎？他奇怪地反問為什么？他說：我的工作在別人眼里并不低下，人們都叫我‘馬賽的美容師。我還在德國遇見一位每周定時為市民掃煙囪的市長，他誠實地說：市長薪水并不高，所以需要為家庭多掙一筆錢。馬賽的清潔工，你能說他是一個不平凡的人嗎？德國的市長，你能說他極其普通嗎？平凡不是失敗，很多不平凡的人，之所以不平凡起來，并非由于害怕平凡，所以即使是不平凡以后，他們也會覺得自己其實很平凡。”男生似有所悟。

當今每個人空前渴求成功，希望出人頭地。于是害怕平凡，恐懼籍籍無名。然而，到底何為偉大，何為平凡？梁曉聲引例釋理，以法國清潔工的不平凡和德國市長的平凡故事，精辟地給出了答案，令人深思。你是否也害怕平凡，一直在追逐所謂的成功。而在追求不平凡的過程中，你是否曾迷失了自己？

直抒胸臆意真切

談及心靈之美，梁曉聲說：“美好的心靈是怎么產生的呢？我記住了這樣一句話：在薄情的世界，深情地活著。我很為這句話感動。‘深情地活著之‘深情可能與愛情有關，但不僅僅限于愛情。今日之中國是不是最糟糕的中國呢？我的回答當然是‘不是，今日之中國肯定是中國歷史上最好的一個時期，即使存在著這樣或那樣的問題。今日之世界是不是人類歷史上最糟糕的世界呢？我們回顧歷史，從前的世界才叫糟糕。正因為從前糟糕的世界，曾經有人深情而堅忍地守望著人類的那些信仰，因為有了他們，中國和世界才進步到如今的狀態。所以我們也要深情地活著，深情地盡好我們的本分。就像現在有人說的，自身的命運像鬼火，但是也要使自己變成月光和太陽。哪怕我窮，我也照樣能給別人溫暖。沒有錢，我可以給微笑，我可以給安慰的話語，我可以表達我的同情。心靈向善，才是高層次之美。”

梁曉聲祈愿大家都能找到屬于自己的精神棲息所。縱然世界不完美，也要盡力安頓好靈魂，經營好自己，成為更好的人，然后遇見更好的人;縱使世界再薄情，也要深情地活，不要去抱怨，世態炎涼冷暖自知，好好愛自己，先愛自己，才有資格去愛別人。正如羅曼·羅蘭說：“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識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熱愛生活。”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