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璐
內容提要:世界和平是全人類的共同追求,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重要內容。當前,世界處于百年未遇之大變局,國際安全形勢動蕩復雜,傳統安全與非傳統安全威脅相互交織。必須站在全人類共同利益的立場,培育和踐行以全面持久的和平目標定位、共建共享的和平行為主體、堅守底線的和平維護手段、體系創新的和平理論基礎為基本架構的世界和平價值觀。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部大樓前的和平宣言中寫道:“戰爭起源于人之思想,故需于人之思想中筑起保衛和平之屏障。”如今,雖然和平與發展是當今世界的時代主題,但世界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霸權主義、強權政治等明顯抬頭,軍備競賽、地區動蕩、恐怖主義、貧富分化、難民危機、自然災害等世界性難題長期得不到合理有效的解決,戰爭依然是懸掛在人類頭頂之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而解除戰爭威脅的手段措施很多,首要的是思想認識要有新的突破。習近平主席在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周年大會上,就“戰爭與和平”及如何實現人類和平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中國方案:“為了和平,我們要牢固樹立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偏見和歧視、仇恨和戰爭,只會帶來災難和痛苦。相互尊重、平等相處、和平發展、共同繁榮,才是人間正道。”在第七十屆聯合國大會一般性辯論時的講話中,將“和平”作為全人類的共同價值之一提了出來,這是站在人類命運共同體作出的共識表達。
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要“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清潔美麗的世界”。其中“持久和平”位列首位,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先決條件。而人類命運共同體“持久和平”的目標有著多個層次的內涵,不僅僅指消除戰亂,還指平等相處的和平狀態,以及消除文化等暴力后達到的和諧共生。
戰爭是和平的最大威脅。人類命運共同體關于世界和平的最基本內涵是,消除戰亂及其威脅,沒有戰爭和暴力沖突。
人類命運共同體視域下戰爭的消除,不是就一個地區、某個國家或幾個國家的局部和平而言,而是指整個世界遠離戰爭。當今時代,地球是一個村,人類命運與共,“安全應該是普遍的,不能一個國家安全而其他國家不安全”①習近平:《積極樹立亞洲安全觀 共創安全合作新局面》,載《人民日報》,2014-05-22。。一個地區、某個國家或幾個國家的局部和平,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和平,充其量是低層次的和平。
人類命運共同體視域下戰爭的消除,也不是戰爭的間歇期或是均勢下的暫時無戰事,而是持久遠離戰爭。兩次(場)戰爭之間歇期的和平基礎極其脆弱,均勢同樣是大國為增強自身軍事實力而做出的權宜之計,暫時的緩和并不是對抗的結束,戰爭的威脅依然存在。從威斯特伐利亞體系到維也納體系,再到凡爾賽—華盛頓體系,沒有哪一種能真正實現持久和平的。羅爾斯就指出,力量均衡下的和平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和平,臨時的協定只不過是“暫時的力量平衡之上的穩定”②[美]羅爾斯著:《萬民法》,陳肖生譯,86頁,長春,吉林出版集團,2012。。小約瑟夫·奈也指出,均勢政策的捍衛者認為均勢會保證穩定,但和平并不等于穩定,“國家追求均勢的目的在于維護自身的獨立,而不是維持和平。均勢……不能保證所有的國家都生存下來”③[美]小約瑟夫·奈、[加]戴維·韋爾奇著:《理解全球沖突與合作:理論與歷史》,張小明譯,96頁,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均勢往往通過會議和條約的形式來實現和平,例如康德就指出《巴塞爾和平條約》只是“交戰行動的推延,而并不意味著結束一切敵對行為的和平”④[德]康德著:《永久和平論》,何兆武譯,5頁,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
總之,沒有整個世界的和平,人類就不可能有持久的和平。人類持久的和平,必然建立在整個世界和平的基礎之上。
人類命運共同體框架下的世界和平,倡導共同體成員之間秉持平等的倫理精神和平相處,以完成平等道德意義的和平,保障真正和平與持久和平的實現。一個不平等、充滿對抗的世界,是難以實現全面而持久和平目標的。僅僅沒有軍事沖突現象而沒有平等相處倫理道德基礎的和平,不是真正意義的和平,更不能成為持久的和平。
馬克思和恩格斯早就指出,和平不應該僅僅指無戰爭狀態,還應該包括沒有壓迫、歧視、恐懼或猜疑,是包含平等和信任的和平。也就是說,和平是內含著平等精神的,各國都應該做到彼此尊重、平等相待。馬克思在《國際工人協會成立宣言》中指出,要使這些道德“成為各民族之間的關系中的至高無上的準則”。
軍事同盟威嚇下或是軍事控制下而非平等相待的和平是虛假的和平。馬克思和恩格斯認為,這種強權控制之下的表面平靜是虛假和平,甚至不能稱之為和平。1848年革命失敗后,歐洲反動勢力殘酷鎮壓民族民主革命,以建立所謂的和平秩序。馬克思與恩格斯就揭露了這種和平的虛假性,馬克思稱之為“可惡的和平時期”⑤《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9卷),384頁,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恩格斯稱之為“倒霉的和平時期”⑥《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9卷),378頁,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
一味屈服屈從而非平等相待得不到真正意義上的和平。中國的近代史就說明了這點。面對列強的侵略,清政府選擇了“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的做法,這是一種對列強的仰視心理,但換來的只是屈辱與動蕩。
總之,以優越的感覺傲視一切或以卑微的姿態順從屈服,都不是追求和平之道。而采取敵視或攻擊的態度,亦非理智之舉。基此,習主席提倡國家間應該是一種伙伴關系而非結盟的關系,主體間應該是相互尊重、遇事平等協商而非采取敵對態度。
人類命運共同體框架下的世界和平,包含了文明互鑒、世界和諧,其實現需要建立在承認文明的多樣性并進行文明間的對話基礎之上。
習主席在亞洲文明對話大會上指出,文明本沒有沖突,文明需要欣賞的眼睛。亨廷頓認為,當今世界,文明沖突才是最有可能造成大規模戰爭的因素。習主席否定了這種看法:“只要秉持包容精神……就可以實現文明和諧。”①習近平:《共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部的演講》,載《人民日報》,2017-01-20。文明有特色之別而無優劣之分,“不能唯我獨尊、貶低其他文明和民族”②習近平:《共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部的演講》,載《人民日報》,2014-06-29。。康德曾指出,大自然用語言和宗教的不同使得各個民族相區別,這樣“確實導致了互相敵視的傾向和戰爭的借口”,但隨著“文化的增長”和人們在“更大的原則”上的認同,各民族會在正當的競爭中而非通過削弱異己的力量達到“和平的諒解”。③參見[德]康德著:《歷史理性批判文集》,何兆武譯,127頁,北京,商務印書館,1997。德國巴姆博格大學教授海因里希·貝克也一直倡導一種在世界文化碰撞中產生的創造性和平。他在《文明:從沖突走向和平》一書中寫道:“歐洲與亞洲之間的文化對立,蘊含著創造性的潛力,可以使人類精神進一步發展,實現文化碰撞中的和平。”④[德]海因里希·貝克著:《文明:從沖突走向和平》,吳向宏譯,27頁,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8。不同的文明是可以和平共存的,也正是不同文明在相互碰撞的平衡中產生了和諧。沖突的產生不在于文明的不同,而在于主觀認知的狹隘。薩義德就指出,西方認為東西方有著絕對的差異,西方是理性、發達、人道的,而東方則是離經叛道、不發達、低級的。這樣狹隘的認知與價值判斷,必然會生出誤解、偏見甚至是沖突,成為實現世界和平的巨大障礙。而文明和諧遠比文明沖突更為重要,包容可以化解分歧,正如習主席指出的,我們“應該把不同地區文明的多樣性和各國的差異性轉化為促進地區安全合作的活力和動力”⑤習近平:《積極樹立亞洲安全觀 共創安全合作新局面》,載《人民日報》,2014-05-22。。
歷史已經證明,相互對抗只會是絕路,彼此沖突是老路,我們需要的和平必須走和諧共生的新路,在交流中達到和諧狀態。習主席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部的演講中,提倡要推動文明的交流互鑒,使其成為維護世界和平的紐帶。學者入江昭認為,思想與文化的交流能聯結起各國人民,是穩定的國家關系的基石,有助于建立一個更加和平的世界。但交流互鑒絕不是強制性的灌輸,更不在于使文明同一。習主席認為,文明本無優劣之分,任何執意改造其他文明的后果是災難性的。“人類歷史告訴我們,企圖建立單一文明的一統天下,只是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⑥習近平:《弘揚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建設合作共贏美好世界——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發表60周年紀念大會上的講話》,載《人民日報》,2014-06-29。和平作為共同價值,首先就是要反對和抵制西方霸權主義對當今世界文明多樣性的破壞。文明應該是和而不同的,習主席引用《孟子·滕文公上》語說:“物質不齊,物之情也。”對此,馮友蘭總結道:“‘和’與‘同’不一樣。‘同’不能容‘異’,‘和’不但能容‘異’,而且必須有‘異’,才能稱其為‘和’。”⑦馮友蘭:《中國現代哲學史》,253頁,廣州,廣東人民出版社,1999。消除事物的多樣性只會阻礙事物的發展,正如習主席在亞洲文明對話大會上指出的,如果人類文明只有一個色調,那這個世界也將十分的無趣。
習主席指出,各國人民要“共謀和平、共護和平、共享和平”⑧習近平:《在中國國際友好大會暨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會成立60周年紀念活動上的講話》,載《人民日報》,2014-05-16。。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提出,說明了和平是世界的公共物品,不是任何一個國家的私有物,應由各國來共建和共享。
人類命運共同體秉持的是整體意識和全球性思維,包含了最廣泛的主體。既是各國生存與發展的保障,也需各國共同承擔維護和平穩定的責任。2013年,習主席在訪問坦桑尼亞時,就表達了要同國際社會一同推動實現持久和平的世界夢。2014年,在澳大利亞聯邦議會的演講中,習主席再次強調,只想享受和平而不共同維護和平,和平是不會實現的。
康德認為,和平是“一種直接的義務”①[德]康德著:《歷史理性批判文集》,何兆武譯,116頁,北京,商務印書館,1990。。在和平問題上攜手共進,共同應對挑戰,才是實現世界和平的長久之計。恩格斯認為,歷史合力是社會發展的終極原因,“無數互相交錯的力量……產生出一個合力,即歷史結果”②《馬克思恩格斯選集》 (第4卷),697頁,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歷史就是在各種意志、力量的相互作用下發展的,每個意志都對合力有著貢獻。實現世界的和平,自然也需要各國人民的合力。面對法西斯主義慘無人道的暴行,所有愛好和平的國家與人民自覺組成統一戰線同仇敵愾,這就是對共同爭取和平的最好注解。如今,全球化不僅帶來了國際事務參與主體的多元化,還使各國處在一個休戚與共的國際環境中,世界和平的實現成為各國人民共同參與和互動的過程。地區沖突、恐怖主義、難民潮等成為人類需要解決的世界性難題,沒有哪個國家能夠獨自應對人類面臨的各種挑戰,也沒有哪個國家能夠退回到自我封閉的孤島;沒有一個國家能憑一己之力謀求自身絕對安全,也沒有一個國家可以從別國的動蕩中收獲穩定。在面對全球的和平赤字時,世界上每個國家都是作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倫理主體”而存在的,都應樹立和平的倫理意識與倫理原則,也只有當每個國家都把自己當作共同體中的一員時,才會把共同體意識看作他們共享的善的觀念以及約束自身行為的道德原則,才會自覺參與到世界和平的構建中。
當然,大國更應該承擔起維護世界和平的責任。法國政治家黎塞留認為,國際社會中,大國的重要性超過小國,因此大國“有責任關注小國的行為,并維護小國之間的和平”③M.S.Anderson.“The Rise of Modern Diplomacy:1450-1919,”[M].London:Longman,1993:121.。面對中國的和平崛起,西方質疑中國的聲音此起彼伏。一是質疑中國是否能承擔起國際責任。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提出以及中國的實際行動,都是對“金德爾伯格陷阱”④指沒有國家有能力或者有能力卻沒有意愿和手段來領導世界,承擔國際公共產品成本的一種狀態。其核心是非排他性和非競爭性的國際公共產品的供給問題。美國政治學家約瑟夫·奈以此來質疑中國的崛起。的最好回應。中國是世界和平參與者、建設者,更是貢獻者。中國人民將促進世界和平視為自己的“神圣職責”,中國不會回避自己的大國責任,并積極承擔起與現階段自身發展能力相適應的國際責任。中國積極參與多邊安全合作以維護地區的和平與穩定,積極參與防止核擴散等非傳統安全領域的合作以應對全球性的和平赤字,并秉持和平的原則努力化解沖突與對抗,不僅力求為自身的發展創造一個良好的和平環境,而且為推進世界持久和平作出了積極的貢獻。另外的質疑,是否定中國的和平崛起之路,鼓吹強國必霸的邏輯。人類命運共同體講求的是共商共建共享,這種共同性正說明了中國不是世界和平的破壞者,中國承擔大國責任也并不是為了謀求世界領導地位。習主席多次表明,中國不認同“國強必霸”的邏輯,中國無論發展到什么程度,都永遠不稱霸、永遠不搞擴張,更不會以霸道的姿態左右他國人民的選擇。中國歷來愛好和平、反對窮兵黷武,中國人民的血脈中沒有稱王稱霸的基因。中國即使是在國內生產總值占世界30%的時候,也未對外進行侵略擴張。如今,中國的發展靠的不是對外軍事擴張和殖民掠奪,而是人民勤勞、維護和平。中國的崛起是一種和平崛起,是對“安全困境”①“安全困境”概念是由巴特菲爾德和赫茲兩位學者共同提出,是指國家權力的大與小都有可能招致安全風險,力量太小,則可能造成他國入侵,力量太大則同樣招致他國之間聯盟或增強軍備來與之對抗,這就造成一個悖論即“安全困境”。的破解,必將壯大世界的和平力量,也會使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實現更有保障。
習主席指出:“實現世界持久和平,讓世界上每一個國家都有和平穩定的社會環境,讓每一個國家的人民都能安居樂業,是我們的共同愿望。”②《習近平談治國理政》,323頁,北京,外文出版社,2014。人類命運共同體不同于康德的“和平聯盟”,后者僅僅將西方標準下的共和制國家納入到聯盟中,而把不符合標準的民族、國家排除在外,從而使和平的范圍局限在所謂的自由國家;而人類命運共同體擁有最廣泛的主體,包含一切熱愛和平的民族和國家。同時,人類命運共同體中的主體不是抽象的類的概念,而是具體的現實的每個人。人類命運共同體涉及共同的追求、共同的需求,每個人都承認人類命運共同體所蘊含的價值,每個人都是和平的享有者。
馬克思、恩格斯指出,每個民族、國家都是平等的,“古往今來每個民族都在某些方面優越于其他民族”,但沒有任何一個民族會“優越于其他民族”③《馬克思恩格斯全集》 (第2卷),194~195頁,北京,人民出版社,1957。。因此,無論國家的大小、軍隊的強弱,每個國家在國際社會上都是平等的,具有獨立的主權,享有平等的權利。各國共同掌握世界命運,共同治理全球事務,成果也自然該由各國共同分享,各國都是世界和平的受益者。這點也是國際社會的共識,1984年聯合國大會通過的《人民享有和平權利宣言》就指出:“全球人民均享受和平的神圣權利。”任何國家都不能憑借自身的軍事優勢,搞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欺負弱小國家,剝奪其和平的權利,更不能通過武力威脅將自己的意愿強加于其他國家,打破世界和平的狀態。
習主席指出,“我們捍衛和平、維護安全、懾止戰爭的手段和選擇有多種多樣,但軍事手段始終是保底手段。人民軍隊永遠是戰斗隊,人民軍隊的生命力在于戰斗力,必須強化憂患意識,堅持底線思維,全部心思向打仗聚焦,各項工作向打仗用勁,確保在黨和人民需要的時候拉得出、上得去、打得贏。”④習近平:《在慶祝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9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新華網,2017-08-01。和平既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價值目標,也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基本手段,因而必須也必然是有底線的。實現人類命運共同體倡導的世界持久和平價值,需要各國人民一道走和平發展的道路,堅定和平理念,凝聚形成反對戰爭的強大力量。當出現分歧、沖突與紛爭時,必須在堅守底線的原則下,盡最大的努力以和平手段解決。唯此,才能有效維護和平與穩定。唯有堅守底線的和平穩定,才能全面而持久。
人類命運共同體提倡同世界各國人民一道走和平發展之路,但這并不意味著要反對一切戰爭,也并不是說要完全放棄斗爭或徹底放棄軍備。盲目地追求和平、放棄原則,得到的只會是更大的危險;不通過與威脅和平的力量作斗爭而獲得和平只是烏托邦式的幻想,“我們不需要一種無條件的和平主義,而是需要在某些環境中有鑒別地、有良心地拒絕參與戰爭。……在任何條件下都拒絕參與所有的戰爭是一種天真的必然有偏狹色彩的觀點”①[美]約翰·羅爾斯著:《正義論》,何懷宏等譯,368頁,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8。。在必要情況下,我們絕不能退讓避戰,必須要以戰止戰,用武力的方式來消除危害世界和平的因素。尤其是在突破我們的和平底線時,我們要堅決亮劍止戰。
我們的和平底線就是國家的核心利益。促進世界和平與維護國家核心利益是辯證統一的,我們堅決維護國家主權、安全和發展利益。習主席指出:“我們愛好和平,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但決不能放棄正當權益,更不能犧牲國家核心利益。”②習近平:《進一步關心海洋認識海洋經略海洋推動海洋強國建設不斷取得新成就》,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13-07/31/c_116762285.htm,2013-07-31。中國早已表明態度、亮出了底線:不愿打,但也不怕打。我們絕不會拿國家的核心利益做交換,更不會自食損害國家核心利益的苦果。當今世界交往的主體還是國家,國際交往首先考慮的還是國家利益,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仍是從主權國家層面出發的,維護國家正當權益具有合理性與合法性。因而,“和平”不是犧牲國家利益的投降式的和平,正如有學者指出:反對一切戰爭的絕對和平主義更多的是一種信仰而不是政治策略。③Martin Ceadel,Tinking about Peace and War[M].Oxford &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87:8.“如果人們不顧一切代價地奉行和平的原則,那么當有人設法使他們陷入不斗爭就被消滅、被奴役的狀態時,他們就會茫無所措,跌入深淵。”④[德]卡爾·雅斯貝斯著:《時代的精神狀況》,王德峰譯,86頁,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97。面對侵害國家根本利益的行為,我們絕不會忍氣吞聲,正如毛澤東所說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們不惹事,但我們也不怕事。必要的時候,“只能經過戰爭去消滅戰爭,不要槍桿子必須拿起槍桿子”⑤《毛澤東選集》(第2卷),547頁,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對此,習主席進一步闡明了戰爭與和平之間的辯證關系。“能戰方能止戰,準備打才可能不必打,越不能打越可能挨打”⑥《習近平關于國防和軍隊建設重要論述選編》,91頁,北京,解放軍出版社,2014。,只有做好戰爭的準備才能有效遏制戰爭,一味追求和平主義,只會增加戰爭的危險。2017年中印“洞朗對峙”事件中,中方就鮮明表達了維護國家根本利益的堅定決心,有效維護了國家和地區的和平穩定。如今,軍隊的存在仍然是維護和平的手段。習主席早就指出,我們要“堅持軍事斗爭準備的龍頭地位不動搖”。一國的軍隊建設及其目標始終離不開其所面對的軍事威脅,我們要清醒地認識和對待所面臨的和平威脅,如美國積極推進亞太再平衡戰略、印太戰略,強調戰略重心的東移,日本企圖突破和平憲法的束縛擴充軍備,少數國家刻意將與我國領土領海主權爭端擴大化等等,明確和平發展的底線與紅線,絕不屈服于邪惡勢力。
人類命運共同體強調的是國家間的相互依存關系,只有各國都走和平之路,才能共護世界和平,這就需要加強交流合作,尋求共同利益,傳遞和平信息,增進了解,從而增強互信,減少產生分歧與沖突的因素。
交流合作應涵蓋各個領域。當前,軍事領域的合作明顯滯后于政治、經濟領域,作為維護世界和平的重要力量,軍事上的交流、合作不能忽視,習主席曾多次強調要加強軍事合作。例如,在會見緬甸國防軍總司令時,習主席指出:“中緬軍事合作是兩國全面戰略伙伴關系的主要組成部分。兩軍要深化務實交流合作,共同打造基于互信互利、并致力于維護兩國共同安全和發展利益的兩軍關系。”①《習近平會見緬甸國防軍總司令敏昂萊》,載《人民日報》,2019-04-11。和平并不意味著禁止一切海上軍事行動,加強軍事互信與交流合作也是維護和平的重要方式。有效的軍事外交不僅可以提高軍事透明度,增進軍事互信,避免軍事上的誤判,還可以緩和緊張的局勢,有效預防軍事危機的升級。實踐也已證明,互信對于減少沖突的意義,信任措施(CBMs)②即Confidence-Building Measures.指通過一系列的條約,規定通訊措施、加強軍事控制及軍事透明度措施等增強國家間的信任,以緩解地區爭端,減少戰爭的危險。的建立就有效地鞏固了地區及國際的穩定。
縱使秉持和平的理念進行交流合作,交往中依然可能會出現分歧,如何解決這些矛盾成為維護人類命運共同體共同利益的關鍵。習主席指出:“各國交往頻繁,磕磕碰碰在所難免,關鍵是要堅持通過對話協商與和平談判,妥善解決矛盾分歧”③習近平:《共同創造亞洲和世界的美好未來——在博鰲亞洲論壇2013年年會上的主旨演講》,載《人民日報》,2013-04-08。,“反對動輒訴諸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脅”④《習近平談治國理政》,356頁,北京,外文出版社,2014。,提倡用非暴力方式創造性地實現沖突的轉換。
和平的手段解決爭端是東西方文明的共識,只有談判、仲裁等所有手段都用盡之后,才能訴諸武力。2017年,習主席在聯合國總部的演講中引用了《孫子兵法》的開篇之句,認為其要義就是慎戰、不戰。中華文明向來是“慎戰”的,主張“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孫子兵法·謀攻篇》)。認為“好戰必敗”,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理想的結果。著名思想家格老修斯在《戰爭與和平法》中反對“輕率地進行戰爭的警告”,并強調用談判、仲裁甚至抽簽的方法以避免戰爭。⑤參見沈宗靈:《格老修道斯的自然法和國際法學說》,載《中國國際法年刊》,1983。康德也提出了要通過法律秩序和道德的力量來遏制戰爭。馬克思主義更是反對以武力解決國際爭端。1861年的“特倫特”號事件后,馬克思強烈譴責了那些煽動戰爭的言論,而對英國工人階級抗議報界的戰爭叫囂和政府的邪惡陰謀,主張和平解決爭端的立場,則給予了肯定與支持。
合則兩美,斗則兩傷。尤其是在命運與共的共同體中,武力相向不僅無助于問題的和解,反倒有可能激化矛盾,形成兩敗俱傷的后果,還很可能將矛盾的范圍擴大化。和平方式解決爭端,不僅是為了自身的利益,更是有助于整個世界的和平與穩定。
在國家仍然是當今世界行為主體的情況下,世界和平不僅需要共同體成員具有共同的價值理念和共商共建,共同的利益同樣是維護和平的必要條件。人類命運共同體站在科學兼顧全人類共同利益的立場,圍繞對持久和平至善目標共同價值的追求,否定了零和博弈、國強必霸、冷戰對抗的過時思維,克服了功能主義、建構主義等共同體思想特質的重大缺陷,繼承了馬克思主義共同體思想的精華要義,形成了契合時代、辯證統一、體系創新、內容獨特的和平理論。
世界共同體概念是功能主義提出的,致力于促進人類和平的思想。功能主義將國家視為構建世界共同體的主要障礙,為了謀求和平就要制約國家權力。世界共同體的構想,錯將戰爭歸結于國家間的競爭,實質上掩蓋了戰爭產生的根源,進而使個體與共同體之間產生了對立。例如,米特蘭尼就設想通過主權由國家向國際組織的轉移,逐漸淡化國家主權,從而構建一種可運轉的和平體系。可是,作為共同體中的個體——國家,仍是當今世界國際社會的主要行為主體,共同體成員之間的交往必然涉及主權,所以這種將國家淡化甚至抽離共同體、視國家為共同體對立面的理論是有嚴重缺陷的,在實踐上也是根本行不通的。
人類命運共同體是全人類意義上的類存在方式,但并沒有淡化、否認國家的存在,或將其與共同體對立。國家的存在并不是實現共同體和平的障礙,各國的和平反而是實現世界和平的必要條件;共同體又是各國和平穩定的重要保障,為個體的和平發展創設條件、消除對立關系。同時,國家之間也并非一定是對立關系,共同體中的各國并不遵循“虛假共同體”①馬克思區分了三種共同體,第一種是體現“人的依賴關系”的前資本主義社會共同體;第二種是一種“物的依賴性”為特征的資本主義市民社會共同體,這是一種“虛幻的共同體”;第三種是“自由人的聯合體”,是個人自由全面發展的共產主義社會共同體,這是“真正的共同體”。中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而是在相互依賴的關系中尋找共同的利益及需求。這一點上,人類命運共同體繼承了馬克思關于個體與共同體之間辯證統一的思想。同時,我們也要看到,人類命運共同體中的個體與馬克思的“真正共同體”中的個體范疇又是不一樣的。馬克思、恩格斯所說的“共同體”,是建立在社會生產關系變革的基礎上的。那時,階級、國家、民族已消亡,個體指的是具體的社會關系中的人,而不再以國家的形式出現;而當今,階級、國家、民族依舊存在,國際社會還是主要由主權獨立的國家構成,國家依舊可以看作是共同體中的個體。人類命運共同體是在當前的生產力發展階段,回應世界性和平挑戰的時代產物,強調的是各國互利互惠、協商交流、共謀共享和平,其任務并不是要推翻資本主義制度、消滅生產資料私有制,因而也沒有承載社會制度演變的目的。
建構主義認為,國家間可以通過相互信任而建立起比較穩固的和平關系——安全共同體。他們十分看重“觀念”的作用,重視文化和認同等因素對實現和平的作用,勾畫了從互動到一定程度的互惠利他意愿的顯現,再最終達成共同認同的理想過程。②Emanuel Adler and Michael Barnett.ed.,Security and Communities[M].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8:38-50.溫特認為,國家間不同的關系與各自的身份和認同相關,由“共有觀念”決定。敵對狀態中,國家間高度猜疑,并引發軍備競賽;而朋友式的關系中,國家在共有文化的作用下會形成相互信任的態勢,也會通過和平方式解決爭端。因此,要實現真正的有序與和平,世界各國應該從培養共同的文化觀念出發,建構起國際認同,從而形成一種安全共同體。但是,溫特將共識作為形成安全共同體的決定性因素,從而忽視了其他政治性的變量,這種簡化的做法并不能解決現實中的和平赤字問題,當然在理論上同樣存在重大的缺陷,實踐上同樣是行不通的。
人類命運共同體也強調價值的認同,但同時還強調國家間的共同利益。可以說,它既是一種利益共同體,也是一種倫理共同體、價值共同體和責任共同體。馬克思指出:“共同體是生活本身,是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人的道德、人的活動、人的享受、人的本質。”③《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394頁,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人類命運共同體框架下的世界和平是包含物質和精神兩個方面的,只有解決好物質利益問題,才能減少國家間的沖突,而精神上的共識,更有助于共同體成員之間相互理解,從而達到內在的和諧,二者的有機結合,才能使世界走向持久和平。
人類命運共同體框架下的世界和平是功利性與道義性的統一,在爭取自身和平權益的同時,強調互利共贏、共享和平。那種以自我利益為中心的利己主義、為了一國私利不惜搞亂一個地區或世界的國家利己主義,只會導致國家間利益矛盾的加深和世界范圍內的道德缺失。
無論是建構主義的安全共同體構想,還是新自由主義的集體安全理念,都沒有超越地緣政治沖突的觀念。即便是建構主義的共同觀念,也具有西方中心主義色彩,他們所說的觀念指的是普世價值,借此來抵制異己思想。而現實主義更以國家權力為根本出發點,認為國家之間交往的本質就是權力之爭,在無政府狀態下(此處的無政府特指沒有國家主權之上的中央權威機構)的國際體系中國家只能是利己的,而非利他的。這種自利性的論調完全忽視了和平進程的世界性。可以說,這些理念都割裂了自身與他人的關系,還未跳出舊有的思維模式。正如習主席指出的,我們“不能身體已進入21世紀,而腦袋還停留在過去,停留在殖民擴張的舊時代里,停留在冷戰思維、零和博弈老框框內。”①《習近平談治國理政》,273~274頁,北京,外文出版社,2014。當前,以美國為首的西方世界,堅信弱肉強食的邏輯,認為國家間的交往其實就是一場零和游戲。這是一種二元對立的思維,帶給世界的只會是戰亂不斷、沖突不止。在零和博弈中,可以為了自己的絕對安全而不顧他國的和平穩定,甚至會為一己之私而干涉他國事務,甚至把一個地區乃至世界搞亂,以從中漁利。馬克思認為,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自由發展的善的價值。一個國家或地區的和平穩定并不是對其他國家的威脅。賴特在《非零年代——人類命運的邏輯》中也寫到,人類的歷史包含了量多且復雜的“非零和游戲”,并且,隨著非零和的全球性成長,善也在成長,那種只允許自身和平的二元對立式的零和博弈的邏輯必將被時代所淘汰。而冷戰思維更是將意識形態上的沖突擴展到全球性的對抗,并以“對手思維”認知和處理國際關系。在這種思維模式下,各國追求的只有自身的和平,更不會發展出共求世界和平的觀念。
人類命運共同體框架下的和平,不僅需要爭取自身的和平,更要維護世界的和平。各國之間是伙伴關系而非對手,處在休戚與共的連帶效應中,要“共同維護本地區和平穩定”②習近平:《攜手建設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在印度尼西亞國會的演講》,載《人民日報》,2013-10-04。和共建世界和平。如果一味索取而不付出,損害的將是整體的利益。正如有學者指出的:這不僅是“不明智的”,在道德上也是“有缺憾的”。③參見何懷宏:《生存原則如何在國際政治中起作用》,載《世界經濟與政治》,2004(1)。從其他國家或民族的動蕩中收獲和平穩定的行為,同樣不是國與國之間的相處之道。習主席指出:“那種以鄰為壑、轉嫁危機、損人利己的做法既不道德,也難以持久。”④習近平:《順應時代前進潮流 促進世界和平發展——在莫斯科國際關系學院的演講》,載《光明日報》,2013-03-24。損人利己式的絕對安全只是惡的累積。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提出,說明了走和平發展道路對中國、對亞洲、對世界都是有利的,中國在發展的同時還會惠及周邊國家,中國是發展中國家永遠的可靠朋友和真誠伙伴,會真誠地幫助仍然遭受戰爭和貧困煎熬的人們,中國將在共存共榮的共同體中與各國人民一道實現世界的持久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