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走”的雞蛋：蛋價還會漲多久？

上海浦東新區的一家大型商超玻璃自動門在早上8 點整準時打開。 “昨天來晚了，特價雞蛋沒有搶到，今天一定要第一個沖進去。 ”10月30 日，沖進大門的李春梅說。

人流因不同的目標商品而出現分流，雞蛋在進入生鮮區左拐10 米的位置。 昨天空蕩蕩的貨臺上，此時整齊有序地堆放著大約四五十袋散稱雞蛋。 標價為會員價11.80 元/千克，非會員13.64 元/千克。 廣告欄上醒目地寫著：每人、每天、每卡限購一千克。

“一千克又漲了0.6 元”。李春梅懷里摟著兩袋雞蛋， 回想起前兩天的會員價還是11.20 元/千克。 “往年這個時候，天氣冷了，雞蛋價格就跌下來了，今年有點反常。 ”李春梅對記者說，她從沒見過今年這種情況。

在距離李春梅5 千米外， 位于浦東滬南路2000 號的上海農產品中心批發市場（以下簡稱“上農批”）門前車流不息， 這里是上海市最大的綜合型農副產品批發市場， 當天這里雞蛋的零售價也賣到了12.60～13.00 元/千克，僅一周漲幅就超過了10%。

來自江蘇鹽城的雞蛋經銷商王貴川是上農批的供貨商之一， 一邊鏈接需求、一邊鏈接供應，他是眼看著一筐雞蛋的價格在10 月以來出現了反常的23%的漲幅。 蘇北老家那邊養殖戶的熱情， 讓他相信雞蛋還能再漲一段時間。 “百年不遇，行情太好了。 ”王貴川感嘆道。

一枚暴走的雞蛋正在訴說——這波牛市行情背后的賺錢效應，但也不乏隱憂。

“反常”的價格高點

兩個貨車，2000 多筐雞蛋，從鹽城到上海，四天跑一趟。 親自參與雞蛋的收購、運輸和銷售環節，這是看上去才三十出頭的王貴川干了十年的生意。10 月30 日，記者見到他時，他正在上農批忙著卸貨。

“以前都是漲漲跌跌，今年雞蛋的價格太高了。 ”王貴川操著濃重的蘇北口音對記者說。

一般而言， 雞蛋價格往往會呈現出季節性的特征， 節日效應產生一年中幾次重要的價格波動。 一年中蛋價呈現出中秋節前夕 “高點”、春節前“次高點”，以及節后階段性回調的特點。

但今年的一個特殊性在于，蛋價長期處于較高水平， 且漲跌幅度及漲跌頻率要遠高于往年。 尤其是國慶節后， 雞蛋短暫回調后又迅速反彈至高位， 并已經超過了一年中的“高點”中秋節前夕的水平。 王貴川透露， 他銷售的雞蛋價格10 月1日還是128 元一筐（一筐13.25 千克左右），30 號就漲到了157 元， 一個月漲了23%， 較年初的110 元漲了43%。

近期， 雞蛋價格已經開啟全國大漲模式。 據農業農村部監測數據顯示，10 月30 日， 全國農產品批發市場雞蛋價格為11.96 元/千克，國慶節后已經上漲13.58%。 據記者梳理， 雞蛋年初價格為8.71 元/千克，今年以來漲幅高達37%。 此外，去年10 月30 日雞蛋價格僅為9.03 元/千克，今年漲了三成。

從北京地區來看， 據全國農產品商務信息公共服務平臺數據顯示，10 月30 日， 北京批發市場雞蛋價格區間在10.6～12.6 元/千克，新發地農產品批發市場價格為12.07 元/千克， 較月初的9.44 元/千克上漲28%。 這是有記錄以來，從來沒有過的情況。

資本的嗅覺更加機敏。 10 月28日，雞蛋期貨主力合約觸及漲停，盤中最高上漲至4925 元/500 千克，創下自2014 年8 月以來，五年多時間里的最高水平。 此外， 相關數據顯示，截至10 月30 日收盤，雞產業指數10 月份已累計上漲了26%。

背后的原因

雞蛋價格為什么會上漲？

“豬肉價格太高了。 ”王貴川道出了雞蛋價格大漲背后的重要原因。

據了解， 上海市場上銷售的農副產品約1/10 來自鹽城， 尤其是鹽城雞蛋已經走俏上海人的菜籃子。王貴川的老家， 由鹽城代管的東臺市，常年飼養家禽5000 萬羽，是牽動著上海雞蛋價格的一只蝴蝶。

陳根生是東臺市一家禽蛋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 已經從事養雞行業35 年之久。 他對記者表示，目前合作社雞蛋的產量已經跟不上銷量了。 “今年受豬肉漲價影響，淘汰雞（即產蛋率下降，蛋的質量也下降的不宜再飼養的雞） 價格創出歷史新高。 淘汰雞多了， 中間的間隔跟不上，形成一個很大的缺口。 ”據陳根生透露， 合作社一年的蛋雞養殖量有十幾萬只，今年10 月初受高價淘汰雞利潤驅使， 合作社已經提前淘汰了十分之三的蛋雞，產蛋量驟減。

按照往年， 陳根生的合作社會在元旦前半個月開始淘雞 （即養雞場篩選達不到標準的雞進行淘汰），今年時間大大提前,“我們現在也還在淘雞，錢到手才算錢，要是等到冬天來個禽流感那就麻煩了。 ”陳根生向記者表示，從長遠考慮，還是賣雞蛋劃算，賣雞不劃算。 但是考慮到冬天有禽流感的威脅， 現在一只雞能賣五六十塊錢， 那時候可能就只賣幾塊錢了。

光大期貨農產品分析師孔海蘭向記者表示，今年豬肉價格大漲，動物蛋白類商品整體漲價， 雞蛋的替代效應增強。 此外，同樣受豬肉價格持續走高影響， 淘汰雞價格不斷創出新高， 部分養殖戶提前出淘老齡蛋雞來鎖定養殖利潤， 產蛋雞存欄減少。

據商務部監測，10 月21 日至27 日當周， 全國肉類批發價格繼續上漲。 牛肉、羊肉價格分別為每千克65.81 元和62.73 元，分別上漲1.2%和1.7%； 豬肉價格為每千克51.21元，上漲11%；雞蛋、白條雞價格分別為每千克11.67 元和20.22 元，分別上漲5.3%和5.2%。

整體來看，豬肉價格漲幅明顯，進一步逼近牛羊肉價格， 雞蛋和雞肉作為替代消費品， 價格亦水漲船高。

驚人的利潤

雞蛋、雞肉價格大漲，雞產業鏈誰在賺錢？

王貴川向經濟觀察報透露，作為經銷商， 一筐雞蛋從收購到運到批發市場， 通常會加5 元/筐的運費錢，無論淡旺季，他都保持著四天一個來回的送貨周期， 雞蛋價格漲跌對他的影響不大。

記者從上農批商戶處了解到，一筐雞蛋在銷售時通常會按照進貨價再上浮3～5 元。 以10 月30 日為例， 一筐157 元的雞蛋， 收購價為152 元， 在上農批的銷售價格為160～162 元。 兩個環節價格上浮8～10 元每筐， 這已經成為行業默認的規則。

而遠在養殖一線的“陳根生們”則是這場雞蛋牛市的最終受益者。“今年的養殖利潤是歷史最高水平。 ”有35 年養雞經驗的陳根生向經濟觀察報坦言， 一筐雞蛋的養殖成本大約90 元，按照10 月30 日經銷商157 元的銷售價測算， 養殖戶一筐雞蛋凈賺62 元，同比去年利潤上漲114%。

山東德州一家從事蛋雞養殖、孵化企業的負責人張甜對經濟觀察報表示，山東是817 種蛋的集散地，今年7 月份開始， 種蛋價格不斷上漲，缺口不斷增大。

“以前賣5、6 毛的一枚種蛋，現在已經賣到2 塊多了。 ”市場需求突然增大， 張甜公司的種蛋早已經不夠賣了。

蛋價讓養殖戶驚喜之余， 突破歷史的淘汰雞價格更是讓人意外。卓創資訊數據顯示，2017 年淘汰雞年均價為7.60 元/千克，為近幾年低點， 而目前淘汰雞價格已經超過22.00 元/千克，為近年來歷史新高。

成本沒有增加， 豬肉缺口被雞肉、雞蛋替代，張甜坦言，在這樣的大環境下，雞產業鏈的利潤在增加。

風險正在堆積

據陳根生介紹，受高利潤驅使，目前蘇北地區蛋雞養殖企業補充雞苗、擴張產能的積極性很高，養雞場的雞苗訂單一般推遲一個月才能交貨。雞苗供不應求，價格已經達到7～8 元/羽，是往年的三到四倍。

“今年缺雞蛋，明年雞蛋就太多了。今年賺錢了，明年就不行了。”陳根生憑著他多年的養殖經驗， 向記者表達了他的擔憂。 在他看來，豬肉價格總歸要穩回來的， 也許就在明年。

面對持續火熱的行情和養殖戶的擴張熱情，張甜則顯得格外淡定，養殖計劃還是按照原來的節奏：適齡淘汰，平穩生產，加強管理，實現利益最大化。 “從事養雞行業20 年來，見過幾輪大起大落的行情，比較看淡了。

張甜清楚地記得，2017 年春節后， 她家的雞蛋賣3.60 元/千克，那時候成本價是6 元/千克， 每產出一千克蛋就要虧2.4 元，三四個月的時間都在虧損。 “種蛋和雞蛋價格都在飛漲。 ”在張甜看來，大家正在齊心協力補豬肉缺口，加大生產量。

“今年年前應該沒有問題，但是隨著養殖規模擴大、 豬肉缺口一步步被填平， 我們不知道平衡點在哪。 ”張甜對記者表示，市場的特點就是緩緩漲上去，猛地砸下來，只是不知道具體的時間點。

在這場還沒有結束的雞蛋暴走行情中， 作為雞蛋鏈條上不可或缺一環的王貴川——依舊四天一趟往返于上海和鹽城兩地， 他不知道雞蛋價格還會漲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