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創了中國鄉鎮企業史上無數個第一
——民營企業家常宗琳的傳奇

他是膠東第一代農民企業家中的模范代表，曾用一身豪氣帶領新牟里村民眾艱苦創業；他是鄉鎮企業時代的企業家領軍人物，第一個走出鄉鎮敢與省外國企成功聯合。

他創造了中國鄉鎮企業史上的無數個第一：全國出口創匯第一村，中國農民經營國際海運第一人，山東省首家上市的鄉鎮企業。他創造出了第一代膠東企業家敢為人先、為眾人謀幸福的企業家精神。

他是膠東企業家群體的杰出代表常宗琳。2019年，距離常宗琳離開十年之際，我們追憶他作為中國傳奇企業家的拓荒往事，不僅是懷念那個風云激蕩的鄉鎮企業年代，而且是為了秉承那一代企業家勇于開拓、回報社會的精神財富，并期待能給當今企業家們留下些許啟示。

最早沐浴改革春風的農民

年僅5歲時，常宗琳就失去了母親，從此就與父親相依為命，一個承受著幼年喪母的悲痛，一個承受著中年喪妻的人生之苦。

長大成人以后，常宗琳靠自己的機靈勁，拿出700元創辦了新牟里村第一個團鐵廠。當團鐵廠辦起來之后，常宗琳又先后組織村民辦起小縫紉社、小修理部、小食品廠等。

從1976年上任至1978年年底，大隊集體積累達到17萬元，社員人均分配197元。新牟事業的起步，亦從這個不因循守舊的帶頭人帶動社員開始，奠定了最初的基礎。

在經歷了小打小鬧式的創業積累后，他敏銳地覺得，一個大干、快速發展的時代將到來。

他作出了一個在當時驚天的決定：新牟里要跨區域走出山東，到內蒙古呼和浩特，同國企鐵路局聯合搞預制件廠，承包建筑工程。常宗琳的這一舉動，讓1980年年底的新牟里村集體積累達到120萬元，村民人均分配460元。而在那個年代，普通工人干部一年的工資還不到400元。

越發干得起勁的常宗琳，這一時期也開始在全國嶄露頭角。1981年春節期間，當村民還沉浸在節日的歡快之中，常宗琳卻突然做出一項違背傳統習俗的決定：立即組織干部周游全國、外出參觀。

行程數萬里，歷時21天的“開眼界”行動，讓常宗琳和新牟里村民腦洞大開，擯棄了小富即安的思想，隨后邁出更大的創業步伐。

事實上，常宗琳骨子里就有一股闖勁，在創業中敢做出頭椽子。早在上世紀80年代，他就對“解放思想”“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等基本理念，連續組織討論，并付諸行動踐行。

實際上，上述帶領村民與國企搞聯營的成功，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1981年春天，他出差內蒙古，在呼和浩特火車站聯系業務時，就聽到了呼和浩特機床廠要在煙臺搞聯營的消息。常宗琳認為機會來了，一番波折之后，該廠書記來到煙臺談合作，經勞動部門協調，同意新牟里大隊與該廠在煙臺地區聯營辦廠。

常宗琳說：“不過人家是國營的，咱們是村辦的，但都是社會主義國家的企業，中央文件沒說不能搞，我們就得敢闖敢干，才能趟出新路子。”

一年后，隨著聯營廠的運行，新牟里村辦工業也被帶動了起來，僅此一項增值70萬元。更大的收獲是，聯營廠給新牟里村帶出了200多名技術工學徒，車、刨、鉗、鏜、熱處理、電氣焊、設計、制造等工種的人才都有了，他們也成為新牟里村第一代技術工人。

在常宗琳解放思想、敢打敢拼的思路帶動下，1983年年底，新牟里村辦工業副業項目達到17個，村民人均分配1184元，村集體當年收入310萬元，積累達到906萬元。

也就是在這一時期，常宗琳大膽開拓銳意進取的創業事跡，引起中央領導層面的關注。胡耀邦、江澤民、李鵬、溫家寶等黨和國家領導人，不斷地到新牟里調研，并鼓勵這位中國十大農民企業家之一的常宗琳步子可以再大一點。

最早從事外向型經濟的農民

1984年4月，煙臺被國務院定位14個沿海對外開放城市之一。在此背景下，常宗琳以中國農民企業家的敏銳嗅覺，再次感覺到大機遇的來臨。他組織大隊班子立即組織黨員干部，一邊學習政策，一邊落實到實踐中來，決議要搭上外向型經濟的頭班車。

經過調研，他認定高檔毛紡產品是20世紀80年代國際市場上的暢銷貨。為此，他率先采用貿易補償的方式，從英國、意大利引進價值316萬美元的毛紡設備，興辦具有國際先進水平的毛紡廠。不久，常宗琳以中國農民企業家的身份，率領受聘的毛紡專家南下香港、橫跨大西洋，西去英國、意大利求取“真經”。經過一番鏖戰，他順利引進了生產設備。1986年年底，按照貿易補償合同，英方提供具有國際先進水平的毛紡設備，新牟里在5年內用優質兔毛紗償還。這個再次創造煙臺第一家的毛紡廠次年2月投產，第一批產品就獲得“出口產品生產許可證”。1988年，毛紡廠成為全省“外貿出口先進單位”，并榮獲全國鄉鎮企業出口創匯“飛龍獎”。

值得注意的是，在此前后常宗琳還創造了多個第一。1985年，一個偶然的機會，一艘香港運輸船在威海附近的海面上與日本船相撞沉沒。船主一算，覺得打撈修理不劃算，還不如就地一賣。常宗琳知道消息后，馬上著手收購。在他看來，收購了這艘船后，新牟里村可以實現把煙臺地區的水果、水產等特產運出國門，發展遠洋航運事業。

于是當即籌措資金買下該艘船，并親自命名為“101”輪。這艘新牟101號5000噸級貨輪，此后轉跑海南島以及東南沿海一線。又過了兩年，他又收購了一艘德國制造的4500萬噸級的運輸船，并命名為“全洲號”，專門跑香港市場以及日本市場。

要說這個遠洋手續的辦理還有一段佳話。1991年李鵬總理來新牟視察，常宗琳匯報了想搞遠洋貨運的想法，得到總理的首肯。隨后，相關手續也順利辦下來了。到1992年，新牟里擁有四艘海運貨輪。后來，常宗琳還花500萬美元增購了一艘12700噸巨輪，命名為“瑞豐輪”。從此，常宗琳贏得了國內農民企業遠洋第一人的稱號。

1992年，在鄧小平南巡談話之后，常宗琳再次抓住機遇，帶領新牟里村西進太行，進軍鋼鐵行業。他指出，興辦鋼鐵企業是國家重點扶持行業，并決定一期工程至少要投資3.5億元，年產鋼鐵15萬噸。當年10月，新牟鋼鐵工程正式在邢臺上馬。到1996年4月，新牟鋼鐵煉鐵1號高爐正式投產。

新牟里村在涉足多項產業、興辦十幾家企業后，全國聞名的億元村由此更加知名。

最早讓村企業上市的農民

1994年年初，在新牟集團走過十多年后，常宗琳意識到培養年輕接班人的急迫性。他在全體干部會議上表明：“為了新牟事業的百年大計，必須培養和造就第二代領導人。”隨后，新牟集團一個新的機構——公司執委會開始運作。同時，執委會中第二代年輕領導也開始接棒。常宗琳也退居二線指揮。

在完成了思想上、人事上的準備和調整后，新牟集團年輕的領導班子開始適時啟動了集團股份制改造。1996年，股改成為新牟集團的重頭戲。新牟集團股改圍繞“企業經營者控股、人人參與”的總構想，按照“資產量化、全員所有、部分到人、體現差別、確保公共積累和發展后勁”的原則，設置了新牟村民股、集團發展股、獎勵股和常宗琳基金。

也就是從上述行動開始，常宗琳帶領新牟集團開始了二次創業。1996年至1997年間，新牟集團對所屬的小微企業實施租賃、出售、承包等多種形式的改組改造。此后，十幾家小微企業從集團中分離。

一個里程碑式的事件也發生在二次創業階段——曾經的牟平毛紡廠，后來改組的新潮實業股份公司，于1996年11月21日在上海證券交易所正式掛牌上市。早在1988年，煙臺市批準毛紡廠開始股份改造。此后由山東新牟國際等多家企業聯合發起以資產和現金參股，共計3061萬元，每股100元，折合30.16萬股的毛紡公司。1993年，公司股票面值拆分后，更名為新潮實業股份公司。事實上，1996年登上資本市場的新潮實業是中國第一家由鄉鎮企業培養起來的上市公司。至此，新牟集團事業也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并初步邁向現代化治理企業之路。

1998年至1999年，在新世紀即將來臨前，新牟集團開始以公司所屬鑄造廠、建安公司、化學染料廠、秦皇體育中心四家企業的凈資產，置換新牟鋼鐵股份公司的凈資產，并適時啟動了將其資產注入上市公司的行動。1998年4月，公司股東大會通過資產置換決議后，新潮實業吸收合并新牟股份也宣告啟動。這一舉動，為當時全國清理非法股票交易的掛牌產權交易企業改組，趟出了新的路子。1999年1月，新潮實業股東大會通過了吸收合并的決議。同年6月，該方案獲證監會批準。

最早具有憂患意識的農民

2000年是新牟集團發展史上極不平凡的一年。這一年，常宗琳著力培養多年的二代接班人王連忠等人辭職出走。此次事件對已經退居二線指揮的常宗琳造成一次不小的打擊，但事件卻引發集團對創始人常宗琳的權威再一次強化。新牟集團另一個接班人李存明在當年年底的報告中稱：在集團二次創業中，鑒于領導班子的實際情況，在重大決策、原則性是非問題和事業發展的關鍵時刻，仍然而且必須依靠老一輩創業人的傳幫帶和保駕護航。

事實上，在二次創業過程中，一向愛才惜才的常宗琳，著力培養集團的年輕一代有魄力、有才情、有能力的苗子。早在1997年2月召開的春節干部整頓會上，他就表示：以王連忠、李存明、姜學榮為代表的年輕班子，年富力強、一身正氣、舉措得力，已經成為二次創業的中心。他一再強調，歷史賦予二次創業班子的使命，不是守業，而是創業，是不斷地發展壯大和開拓進取。

>>時任國務院總理李鵬同志在中南海接見常宗琳 作者供圖

盡管2000年，王連忠的離職曾讓常宗琳遭受打擊，但很快他便帶領新牟集團再創輝煌。2000年到2003年，新牟集團的投資逐年加大，集團總部提出了要做大、做專、做強的企業愿景。2003年6月，繼2000年4月新潮實業配股融資后，新潮實業再次獲得增發股票，募集5億元資金的機會。

也就是在新牟集團二次創業成功輝煌的時刻，一向剛強的新牟集團精神領袖常宗琳卻在健康上出現狀況。

2009年，充滿傳奇色彩的中國第一代農民企業家代表之一的常宗琳帶著遺憾，永遠地離開了他鐘愛的新牟事業，離開了父老鄉親及妻子兒女。

常宗琳帶領的新牟集團，先后被授予全國首富村、全國創匯第一村、山東省文明單位等稱號，是全國首批享有自營進出口權的國家級企業集團之一。黨和國家領導人江澤民、李鵬、溫家寶、楊尚昆、彭真、萬里、喬石等先后到新牟里視察指導工作。這位傳奇企業家，也先后獲全國十佳農民企業家、全國優秀鄉鎮企業家、全國扶貧狀元等稱號。1997年榮獲香港紫荊花杯杰出企業家成就獎。1989年被評為全國勞動模范。他也曾是第七、八屆全國人大代表，山東省八屆人大常委，第九屆省政協委員。

最早開放式扶貧的農民

黃海之濱的山東省自古就是中華傳統思想的發源地之一，乃圣人之鄉、禮儀之鄉。從小在苦難中浸潤中國傳統文化的常宗琳，骨子里就有一種博大的回報家鄉回報國家的拳拳之心。

1977年，他任大隊長時，就著手帶領干部群眾驅貧致富，并孕育著改善社員居住條件的夢想。1984年，隨著新牟經濟的崛起，常宗琳組織成立村區規劃小組，并參與制定第一次村規劃。1984年至1986年，新牟里村就原址分批拆舊蓋新。另在南北路基東側1號樓南建一所幼兒園，在2號樓邊建一所小學。在幼兒園以北建設大禮堂，在5號樓邊建文辦大樓，在糧食局舊址北建聯誼醫院。這一系列舉動，讓新牟里村民早在上世紀80年代就實現了“學有所教、住有新居、病有所醫”的富裕生活。

新世紀初，新牟里村共建成13棟水電暖配套的五六層小樓，每戶面積58至120平方米。直到2003年，常宗琳退居二線后，他依然關注村子的第二次規劃建設。常宗琳率領村民，完成新牟城內農村城市化改造的事實，也正是圓了其孩提時代的夢想。

在他所締造的新牟集團從輝煌走向更大的輝煌的30多年實踐中，常宗琳成為膠東企業家的代表，成為山東農民企業家的代表，成為全國民營企業家的杰出代表。由此，他也帶來了山東第一代企業家所固有的大膽、堅韌、敏銳、果敢的思想品質；更是在企業發展中實現了其回報鄉里、回報社會、回報國家的傳統儒家理想。

常宗琳在幾十年里，為社會首推開放性扶貧模式。

早在20世紀80年代初，新牟里村剛踏上富裕之路時，常宗琳就已經高瞻遠矚，著手營建一期扶貧工程。他力排眾議，說服群眾給本縣4個貧困村送錢送糧，支援設備技術，幫助另外4個村上了項目。

當這8個村脫貧致富后，他決心在更大的范圍內實施他的扶貧工程。經過深思熟慮，他決定走出新牟里幫助中西部欠發達地區農民兄弟走上富裕之路。

這一時期，他率領新牟集團走進太行山，興辦邢臺鋼廠，帶領當地百姓致富。此后，他創造的興辦企業扶貧的模式，先后獲得全國扶貧狀元稱號。由此，他率領新牟集團人掀起了全國扶貧救災的高潮。

1991年夏，全國20多個省市發生特大洪澇災害，給災區人民生命財產安全造成重大損失。常宗琳帶領群眾發起捐款25312元。1998年，新牟干部職工與村民向長江、松花江流域受災群眾捐款達50余萬元。1999年夏，又再次向南方特大洪災捐款50余萬元。2003年5月，為抗擊非典，新牟里廣大干部村民一日之內就捐款3萬多元。

常宗琳雖然已經離開了鄉親們，但是，他的創業精神、拼搏精神、慈善精神已經深深烙在了新牟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