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獲取潔凈的密碼
——寒浪《茶杯》賞析

李漢超

中國是詩的國度，自古以來，詩歌就深入人心，受到人們喜愛。中國有多少詩人？古代流傳下來的，恐怕不難知道；而在當下，這個數字就難以統計了。有一句調侃的話，叫做“寫詩的人比讀詩的人還多”，一方面是說寫詩的人多如牛毛，另一方面是說讀詩的人寥若晨星。其實，這是一種隨心所欲、不負責任的誤解，它并沒有說出詩歌的真相。真相是熱愛詩歌的人是很多的，尤其在縣級以下的基層，他們一邊忙于生計，一邊忙里偷閑讀詩、寫詩，自得其樂。詩人寒浪扎根基層，扎根鄉土，以一顆純凈的詩心，善待周圍的每一個事物，從普通而平凡的物象上發掘出明媚而深邃的詩意，寫出了不少精美的詩章，給讀者美的愉悅和感染。他的短詩《茶杯》就是一首值得讀者反復咀嚼的好詩——

抿一小口，飲一大口

全隨你的喝法

一杯茶滿了，一直放在那

它會減溫的

不過即便涼了，也會在原來的位置

完整地等你

熱度不夠，那是你先涼了它

如果有人一時渴慌了，誤飲了茶

它也不會隱瞞空蕩蕩的部分

潔凈是有密碼的

密碼對應了，方可杯口對著嘴唇

杯子放在手心

（選自寒浪詩集《一扇沒鎖的門》）

寒浪，原名劉建成，1965年12月出生于湖北安陸，湖北省作家協會會員。曾在廣州軍區某部主持編輯《橄欖文學》季刊。已在《人民日報》《湖北日報》《散文詩》《湖北青年》《戰士報》《太白風》等報刊發表詩文1000余首（篇）。有詩歌入選多家選本，并多次獲得征文獎。長期在鄉鎮工作。

本詩共有12行，分為兩節。雖以《茶杯》為題，但不是一首詠物詩，“茶杯”只是詩人一個表達心志的話題，一個抒發情感的借口，詩人表情達意的觸發點集中在這一中心意象上，而表達的是詩人對潔身自好的理解和追求。

第一小節，自己的茶自己喝，涼了也是自己的。茶在那，“抿一小口，飲一大口／全隨你的喝法”，茶水的喝法不拘一格，人世的活法也自由多變，大多隨性而為。“一杯茶滿了，一直放在那／它會減溫的”，這是事物本來的樣子，時間會淡化一切，歲月會消磨一切，大家都要當心。“不過即便涼了，也會在原來的位置／完整地等你”，自己的茶，哪怕涼了，也一毫不差地等自己來喝。茶與人雖然各不相同，但是緊密相連，喝茶與人生就建立了某種秘密通道，讓詩人行走于此，而思緒飄飛。

第二小節，潔凈是有密碼的，誤喝的人不可能得到。“熱度不夠，那是你先涼了它”，這一行是對上一節詩意的強化與補充：茶涼了不要怪茶，責任全在自己。又為下文作好鋪墊：“如果有人一時渴慌了，誤飲了茶”，你不喝，口渴的人就要搶著喝了。喝了就喝了，“它也不會隱瞞空蕩蕩的部分”，不偽裝，不矯情，真實地呈現自我狀態；而“隱瞞”是對自我的欺騙，也是對他人的傷害。因為“潔凈是有密碼的／密碼對應了，方可杯口對著嘴唇／杯子放在手心”。這個結尾是全詩的核心，既出人意料，給人驚喜，又合情合理，讓人信服：潔凈是茶水的基本要求，不是每一杯茶都能達到的；也是人生的高遠境界，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抵達的，只有那些掌握了“密碼”的人才能潔身自好，才能將美好的愿望捧在手心里，以不懈的追求去實現人生的目標。這個結尾也是全詩的亮點，既情理交融，充滿智慧，又發人深省，意味深長。

誰能獲取潔凈的密碼？詩人沒有明確回答，但詩人與讀者都在思考：潔凈人生是一種智慧人生，它需要清醒與堅持，也需要警惕與慎獨。一個不潔凈的人，哪怕誤飲了別人的“潔凈”，他也不會潔凈起來；但一個潔凈的人始終要飲“潔凈”之茶，永遠不能失去潔凈的密碼，要將密碼牢記在心，永遠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一生潔身自好，決不同流合污，不忘初心永葆本色，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獲取潔凈的密碼。

這里的“茶杯”決不是普通的茶杯，而是詩歌的茶杯，茶杯里裝的不是水，冒出來的也不是透滿清香的熱氣，它里面裝的是人生，散發出來的是人生的況味。顯然，這里的茶杯不是一件簡單的物品，而具有某種象征意義。

詩人寒浪長期生活在基層，他親近土地，親近牛羊，親近莊稼，親近村莊……親近與自己朝夕相處的一切事物。他為人真誠而質樸，懷揣詩歌的夢想，在落后而貧乏的鄉村行走，留下一串串堅實而明快的足印，寫滿一行行執著而浪漫的詩篇。他的詩歌大多取材于熟悉的鄉土和日常的鄉景，通過藝術的加工和詩意的發掘，常能給人耳目一新的藝術效果。孝感作協主席劉碧峰給予寒浪高度評價，說他的詩意象新奇、意境明凈，富有童話色彩。說寒浪是一位有著鮮明個性和藝術追求的詩人，他說：“親近卑微，立足鄉情鄉愁，以真實的景物形象搭建詩的立意，營造向上、向陽、向美、向善的詩風。”藝術無止境，詩歌要追求，詩人的個性和特色永遠寓于追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