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閑話(五）

陳健行

石湖串月

吳縣人沈朝初，清康熙初年進士，曾寫有《憶江南》一詞。其中就寫了每年農歷八月十八游石湖的情景。“蘇州好，串月看長橋，橋畔重重湖面闊，月光片片桂輪高，此夜愛吹簫。”五十六年前的一九六三年、一九六四年連續二年，蘇州舉行了空前熱鬧的《石湖串月》城鄉物資交流活動。石湖串月是全國四大賞月勝地之一，其余三處為：盧溝曉月、平湖秋月、三潭印月。傳說每年農歷八月十八當天子夜，浩月當空之時，可見石湖之北的行春橋九個橋洞下都會有一個月亮的倒影，遠看成串，是非常的漂亮和神奇！

當年，三年自然災害已經結束，一切都在恢復之中。全國轟轟烈烈地開展向雷鋒同志學習活動。社會風氣極佳，人人學雷鋒助人為樂做好事，遵老愛幼，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我為人人，人人為我。全國上下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石湖串月活動，市政府早早布置和宣傳，市里的商業、供銷、公安、交通、園林等系統都早已準備，做好供應、交通、安全等工作，一一落實，一一檢查。蘇州周邊的浙江、上海、無錫、常州以及各縣、鎮，都提前組織準備參加。市、吳縣的商業、供銷社都積極參與活動。除人民商場、石路商場、南門商場之外，各大百貨商店如月中桂、大陸、金龍、道前、葑門、中市等外，釆芝齋、葉受和、稻香村、桂香村、廣州等糖果茶食店，黃天源、萬福興糕團店。松鶴樓、新聚豐、上海老正興、六宜樓菜館。乾泰祥、久泰、協記、辛昌綢布店，小呂宋鞋帽店以及各供銷合作社的家用雜品、棉麻制品、農用器具等都在行春橋至上方山山腳下的路兩邊設攤位，攤攤連片，好不熱鬧。活動開展之前，石湖串月的海報在市內最熱鬧的觀前、玄妙觀、小公園、石路一一張貼，增開通宵達旦的公交專線車、輪船。全市各大工礦企業工會組織員工，租車租船前往參加，在蘇州通往上方山的河道中、公路上車船、自行車來往不息，十分繁忙，不少船上沿途就開始樂器的演奏，歌聲笑語不絕于耳。

當夜皓月升空，越城橋、行春橋間的石湖邊長堤上人山人海，游船從橋孔中往來穿梭，也有不少船就停泊湖面，任其飄蕩，湖面波光粼粼，帶著濃濃的桂花香的習習涼風撲面吹來，彈琴吹笛，拍曲唱歌，剝紅菱，嘗月餅。人人盡情狂歡。據說以前，石湖邊上新郭村人人愛習武，使棍舞劍，打拳劈刀。每逢石湖串月時節會在船頭上表演船拳，在越城橋下表演飛鋼叉，從橋北飛上去到橋南接住，觀眾掌聲雷動。過行春橋，山路上人涌如潮，各色各樣的商品琳瑯滿目，應有盡有，不少緊俏商品都是釆購人員從全國各地組織的貨源，游石湖的人們都心滿意足。月亮漸漸升高，人們陸續登上山頂，在楞伽塔下，五通祠前，欣賞夜半月下迷人的石湖美姿，留連忘返。

照片攝影唐嘉鴻

照片攝影顧東升

秋日話菱

交流四水抱城斜，散作千溪遍萬家。

深處種菱淺種稻，不深不淺種荷花。

水鄉古城的蘇州，四周河道，大小湖泊，塘蕩涇灣星羅密布。水質清洌，魚潛鷗翔，自古就是遍植水八仙的好地方。城西南上方山下的石湖盛產嫩甜可口、營養豐富的紅水菱。每年中秋前后，桂花飄香時，采菱的姑娘乘坐一只只菱桶在廣闊的湖面上，撥開翠綠的菱葉，把鮮紅鮮紅的嫰菱采摘下來放進菱桶，湖面清風帶著桂花香撲面吹來，心悅情怡，相互談笑，輕哼小調。在越城橋和行春橋間臨湖的長堤上，一排排一只只盛放鮮菱大長木桶四五十只成了一條長龍。游玩的人、特地趕來買紅菱的人都一一挑選購買，一蒲包五斤，不少人買了許多回家贈送親朋好友嘗嘗新，成了一時的新風景線。火車站、汽車站上也多了帶了紅菱上車的乘客。水紅菱產于蘇城東鄉幾個地方，如斜塘、車坊、勝浦等處，但菱鮮紅甜嫩還是以石湖產的為最。蘇州的菱水紅菱上市最早，隨著秋深，各種鮮菱，和尚菱（圓角菱）、餛飩菱、小白菱、沙角菱、烏菱陸續應市。到時候，蘇城大街小巷、菜場、水果攤都增加不少販賣的商販小擔。尤其是小巷深處，每天上下午都定時會飄送來“阿要哎！熱格餛飩菱哎！”“阿要買剛剛出鑊格和尚菱哎！”賣菱的身背木質大桶，桶上捂緊厚棉墊，一桿等盤秤，一塊木板一把切菱刀，幾乎家家都是老主顧，到時都盼著到來，年老的阿爹好婆牙咬不動，稱好菱后，都會幫忙把菱一一切開。真正是熱情服務到家。因為是老熟人了，一年四季中他會把應時的熱御麥（玉米）、熱山芋、熱慈菇、五香熱喜蛋等送上門。

蘇州觀前街東腳門邊上福昌水果店，每年一到中秋佳節，店里就熱鬧起來，尤其是晚上店里店外燈光通亮，霓虹燈：天津良鄉粟子，蘇州銅鍋鮮菱，紅綠相映。店門口的大鍋內正在翻炒散發陣陣糖香的栗子，在店對面，友誼商店墻邊的一口大紫銅鍋，爐火正旺，藍色的火苗被鼔機吹得不停上躥。竹編的籃一大串一大串堆在墻角。兩條買栗子、買熱菱的排隊長龍延伸到玄妙觀東腳門內，此情此景吸引了無數蕩觀前的人們。

上世紀七十年初一個秋天的下午，我出差到城西北吳縣黃埭古鎮去，從平門輪船碼頭上船，船經陸墓、里口、渭塘，船轉而向西，只見黃埭塘河水兩邊全是種的菱，一眼看不到盡頭，船在菱塘中行駛了二十余里，不時有蒼鷺、白鷺從菱塘中飛起。六十多年過去了，每到秋天都不禁會想起童年秋游虎丘山的往事。那時候問家里要到一角錢，真不容易，只能好好謀劃一下，我花五分錢買了一書包沙角菱。沙角菱硬香，口感沙沙糯糯甜的，菱四角細尖，不小心會刺手刺嘴，只能慢慢地先咬掉角，再一咬兩爿吃菱肉。抓一把給同學也沒有幾只，一個下午吃下來也沒有吃完。現在這些鄉味、鄉情漸漸遠去、遠去，只留下永遠不忘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