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城里的梓樹

笑笑

梓樹開花

古時，梓樹位居各種樹木之首，被稱為木王。宋陸佃《埤雅·釋木》記載：“牡丹謂之花王，梓為木王。”明李時珍《本草綱目·木二》記載：“梓為百木長，故呼梓為木王。”梓木白色輕軟，紋理細密，耐朽易割，不開裂不變形，“梓材”之名，常用于泛稱優質木材。古琴以梧桐木為面板，梓木為琴底，稱為“桐天梓地”。古時印書的雕版，以梓木為上品。現今，許多印刷出版行業的用語仍帶有“梓”字，如付梓、校梓、刻梓等。

梓樹不僅是木王，與“桑樹”一起還有著特別的內涵。宋朱熹注：“桑梓二木，古者五畝之宅，樹之墻下，以遺子孫給蠶食、具器用者也……”古人在住宅周圍栽梓植桑，代代相傳，故常用“桑梓”代稱故鄉。東漢末年，著名才女蔡文姬被匈奴擄至北地，作《胡笳十八拍》：“生仍冀得兮歸桑梓，死當埋骨兮長已矣”；唐柳宗元《聞黃鸝》：“鄉禽何事亦來此？令我生心憶桑梓。”這兩處“桑梓”，都是指故鄉。

梓樹為紫葳科梓樹屬落葉喬木，葉闊卵形，長寬近乎相等，達25厘米。葉緣常有淺裂，兩面均粗糙，微被柔毛或近于無毛，葉背脈腋有多個紫斑。春夏開花，圓錐花序，淡黃色，一簇簇掩映在闊闊的綠葉枝頭，顯得格外雍容嫻雅。細看花朵，鐘狀唇形的花冠，花冠內有黃色條紋和紫色斑點，猶如蝴蝶翅膀般迷人。蒴果長線形，似一串串細長的豇豆莢，在花開花落的過程中，豆莢便跟著慢慢結出并懸掛下來。豆莢成熟裂開后，里面的種子隨風脫落。冬天落葉后，豆莢殼仍然懸掛枝頭，直至來年春天開花。所以，梓樹花期，可以觀賞到一簇簇淡黃的花、一串串嫩綠的豆莢和干枯的隔年豆莢殼共存枝頭的景象。

梓樹豐富的內涵和美麗的外表，很是讓人想一睹其芳容。然而，蘇州城里的梓樹已經不多，在筆者一次次尋訪過程中，波折四起，還一度將楸樹和黃金樹誤以為梓樹。梓樹、楸樹和黃金樹都是紫葳科梓樹屬落葉喬木，三者形態特征相近，容易混淆。不過，功夫不負有心人，筆者最終還是找到了梓樹。那么，蘇州的梓樹究竟在哪？

文廟“梓樹”是楸樹

說到梓樹，不少人會想到文廟。在2018年4月之前，文廟有3棵古樹，上面掛著蘇州市園林和綠化管理局2011年的保護牌。牌上寫著：梓樹，樹齡分別為110、140和190年。是年4月17日《姑蘇晚報》以《這么多年，它們都被喊錯了名稱》為題報道，蘇州科技大學從事植物分類研究的王金虎副教授，根據葉子和花朵特點，判斷文廟3棵古樹是楸樹。蘇州市林業部門在回答記者采訪時表示，幾年前調查過這3棵古樹的樹種名，在蘇州市林木種質資源樹種圖譜中，這3棵古樹的樹種記錄確實是“楸樹”，文廟的3棵古樹系掛牌有誤。此后，2018年新掛的保護牌上，樹名已改為“楸樹”。同樣有誤的還有原桃塢中學1棵、吳中區1棵和常熟市3棵，這5棵所謂“梓樹”也都是楸樹。

楸樹和梓樹都屬于紫葳科梓樹屬落葉喬木，梓樹又名黃花楸。二者皆為唇形花冠，花冠內都有黃色條紋和紫色斑點。楸樹花色淺粉，其間紫色斑點較多，花朵大于梓樹，花期較早，盛花期在4月中旬。楸樹葉小于梓樹，三角狀卵形，長6-15厘米，寬約8厘米，葉緣無裂，兩面均光滑無毛，基部有2個紫斑。這些差異如果不是細細比對，確是很難辨別的，特別是非花期。《漢書》說：“楸也，亦有誤稱為梓者。”可見梓樹和楸樹自古就被混淆。根據筆者對楸樹的觀察，蘇州的楸樹其實是不結豆莢的，所以辨別楸樹和梓樹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看結不結莢。雖然結莢的不一定是梓樹，但不結莢的肯定是楸樹。

吳衙場“梓樹”是黃金樹

文廟“梓樹”改成楸樹以后，筆者又開始了梓樹的尋訪。2018年5月，根據蘇州大學顧老師提供的線索，筆者在吳衙場東吳飯店正門前河岸上找到6棵“梓樹”。這6棵樹的胸徑25-45厘米，葉片背面有絨毛，葉子大大小小參差不齊，大的葉片近似梧桐葉。當時正開著白色花，樹梢上掛著隔年的豆莢殼。詢問附近居民，都說不知道啥樹。豆莢殼，看起來跟梓樹沒啥區別，但花色白，葉緣無裂，似乎跟梓樹的特征對不上，更像是黃金樹。巧的是，今年得知山塘街上也有掛著豆莢殼的樹，于是等到5月中旬花期前去一探究竟。山塘街上一共看到6棵這樣的樹，花、葉、樹形跟吳衙場的一模一樣，胸徑也差不多。據山塘街176號萃芳花園主人范先生（今年78歲）介紹，父親和自己都愛好花木，非常喜歡門口的這些樹。他說，這些樹名叫“黃金樹”，栽種于60年代，原來沿街不止這幾棵，后在街道改造中砍掉了不少，可喜的是，門前2棵黃金樹的種子，在他家花房旁自然繁殖了2棵幼樹，胸徑10厘米多，前幾年蘇州電視臺采訪報道過。聽到“黃金樹”三個字，答案也就肯定了，吳衙場“梓樹”也是黃金樹，而且樹齡也在五六十年。

黃金樹，也是紫葳科梓樹屬落葉喬木，唇形花冠，花冠內有黃色條紋和紫色斑點。花白色，花朵大于梓樹，又名白花梓樹，花期稍早于梓樹，盛花期在5月中旬。黃金樹葉長卵形，長15-30厘米，葉背被短柔毛，與梓樹葉極其相似，只是葉背脈腋無紫斑。相對于楸樹，黃金樹與梓樹更難區分，葉子形態相近，特別是落葉期間，都掛著豆莢殼，幾乎一模一樣。要辨別黃金樹和梓樹，只有在花期辨別花色最為直觀可靠。

梓樹結實

蘇州哪里有梓樹

自以為訪到的梓樹實際是楸樹和黃金樹，蘇州真正的梓樹在哪里呢？蘇州十梓街，“一說因‘太守署前樹十梓’而得名，一說因古時沿街有梓樹十棵而名。”可惜從頭找到尾，十梓街毫無梓樹蹤影。吳江區北厙鎮梓樹下村（屬黎星村），相傳得名于村內一古梓樹，但今年83歲的屠姓村民說，即使追溯到他爺爺這輩人，也無人見過這棵古梓樹。幸運的是，有同趣好友發來信息，說學士街梵門橋弄民族樂器廠和上方山可能有梓樹。筆者在5月下旬聞得花訊后，立即前往探訪。

民族樂器廠的果真是梓樹，5棵一字排開，胸徑32-35厘米，位于廠內車棚前。車棚右后方有一棵胸徑8厘米的幼樹，筆者猜測是前面梓樹種子自然繁殖的后輩。據廠內職工介紹，這些梓樹大概栽種于60年代，原來一排共有十來棵，兩三年前“剃頭”后枯萎了4～5棵，地面上樹樁的印跡還很清晰，有的還萌出了新枝。筆者還在上方山國家森林公園吳越路上找到8棵梓樹，胸徑22-38厘米。5月下旬正是盛花期，兩地見到的花、葉、豆莢殼，與梓樹特征完全吻合。這兩處13棵梓樹，樹齡估計差不多，都在60年左右。

北宋朱長文《吳郡圖經續記·物產》記載：“吳中地沃而物伙，其原隰之所育，湖海之所出，不可得而殫名也……其木，則栝柏松梓，棕楠杉桂……蕃衍足用。”明王鏊《太湖諸山記》也記載了梓樹：“太湖之山七十二……多橘、柚、茶椒、桑、梓之利。”可見宋、明時期梓樹在蘇州很常見。梓樹性喜濕潤土壤，多沿著溪澗山谷的陰坡生長。分布于我國東北、華北及甘肅、新疆等溫帶地區，在蘇州亞熱帶這類高溫強光之處生長不是很旺盛，這也許就是今天蘇州已很少見到梓樹的原因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