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終將溫柔

嚴敬華

荼蘼花開，春事了

荼靡花開，春事開始從枝頭撤退

此時，正適宜另一些事物生長——

蓄著飽滿的光，迷離地從枝頭滴出顏料

葳蕤的綠，在天地間揮毫潑墨

或黛綠、或滴綠、或油綠，蓬勃著……

姿態不再淺薄，有如梵高一樣傾瀉如水芬芳

愕然面對一種如此蔥蘢的原畫

總想拆解刺青之人的語法、鳥聲和陽光

從立體和流動的時間線中截取一個切面，定格

花瓣的墓碑，在閉合處閃爍著祭品

疲倦而錯誤的腳步總是走在沉悶與欲望之間

不如用遼闊燦爛彼此。穿過冥河——

“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

——進入，然后敞開。直至光芒褪去

靠近時雨巷

一路走來，生死枯榮空泛著油光

刀鋒戰士的姿勢仿佛是場宿命

那些被反復肢解的時光

換個位置，在一畝三分地里練習新的種植

靠近時雨巷，靠近流水的營盤

隱秘的夢，仍然被鐵打的兵追逐著——

莽撞總會浮掠起一些不經意的曲折

需要一場應時雨來喂養信念

痙攣的裂口蜿蜒起伏

以疼痛方式說出生存法則，然后晝夜遷徙

來！構筑起廢墟里鮮亮的神明

內在的一切，會血液一樣自在流動

歲月終將溫柔，等待光線慢慢地穿過

一大片暗物質的舊夢。竟如此敞亮

渡

冰封渡口。河水在靜默中爬升

歲月一揮手，盜火者的片羽便近乎灰暗

花園里的玫瑰在夢游中紛紛飄落

那片海，擱淺在海角和天邊

飛鳥渡過無數個傷口

總有一些無休止的浪不停地在路上尋找鷹

的軌跡

然后，那么不經意地踏了過去

穿過冬的回廊

讓我遇上另一個世界

在吐露港的拐彎處撿拾起一地的時光碎片

精心把廢墟雕刻成宮闕，星辰點點

此刻，有歌自天地線行走

時間溫柔的聲音是自我再生的呼吸

如是明澈，所以陽光

蘆荻花如須髯飄逸

風。醉落的聲音，是秋留下的一個胎記

陽光細碎如毛毛雨搖響一地小鈴鐺

過多的水份并沒有流失記憶的土壤

終于枯竭，張狂的靦腆長成你喜歡的模樣

徜徉山水，葳蕤的表情是歲月靜好的告白

此刻，以回味的糯米和水釀成血脈噴張

從軀體里出走的靈魂尋找一顆種子的邏輯

生命的邂逅就是一次胴體綻放

我遇見，微醺的意境搜索彼此的味道

重新咀嚼候鳥如同疊字的絕唱

跋涉到此的靈感。在水邊搖曳是一種方法

繁衍成林，卻又欲蓋彌彰

框 架

一直在浮升拔高，視線飛快地行走

像一次漫無目的的旅行

屋頂小了

路也小了

熟悉的事物不斷幻化著越來越小的形態

向下俯瞰，那雄踞一方的雷峰塔

已成白娘子的八角油紙傘

隔夜的夢境，拈花一笑

消失。自在而從容

眨眼間，就過了好幾個春秋

遍地都是記憶中的眼睛

低頭，以清澈的眼神凝視一朵朵浮云

亞熱帶常綠闊葉林的最深處

有個充滿情緒的湖

一條烏黑發亮的柏油路

將其劈成兩半

一半被小青端給白娘子，梳洗

另一半被里西湖的音符爬滿每格空間

潮濕的沉默與陽光擦肩而過

時間，形成新的傷口

此時，大地只剩下灰與白

色彩的流行早已失傳

無人的街巷，行道樹演繹小草的秘密

很有可能明天也是這樣，安靜

諦聽年輪畫圈的聲音

而雪，又開始飄了

我們以詩，邀約春天百花開

霪雨初歇，云朵已然打開，在胡桃里——

我們以詩的名義作一次風的蕩漾

我們要讓風吹干這個春天，好讓雨的種子

在大地的子宮里發芽

我們要讓風掀掉軟腐的記憶，好讓驚艷在枝

頭懸停

長出一對對陽光的翅膀

我們要讓風劈開暗處的陰郁，好讓那苔蘚的綠

舉起童話的模樣

這是春天該有的萬物生長。夢幻來臨——

每一次觸動，都是一次聆聽與吟唱

那些美好的事物穿過文字，那些隱喻互相滲

透著

從黑暗中擠出光芒，從靈魂里迸出力量

——終于，袍子里開滿了溫暖

錦衣夜行的王者，解開了春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