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 年
(桂林理工大學 旅游與風景園林學院,廣西 桂林 541006)
集優美的自然景觀與濃厚的人文底蘊之大成的平安壯寨是龍脊景區的核心景區之一,旅游開發20多年以來,聞名中外,每年接待數以萬計的中外游客。但由于在旅游開發過程中,片面強調表面景觀的開發,盲目追求現代化、利益化,忽視了平安壯族生態文化的保護性開發,平安壯寨的民族文化正漸漸走向衰亡。本文力圖從建設全域旅游示范區的角度,提出平安壯寨少數民族生態文化保護與開發的對策,促進平安壯寨旅游業從淺層觀光向深度體驗轉變,由低效粗放式向高效精細式提升,以期對少數民族生態文化的傳承與發展提供一些理論參考。
“少數民族生態文化”這一概念源于生態人類學,它是中國少數民族社會所特有的尊重自然與保護環境的物質技術手段、制度措施、生產生活方式、思想觀念、價值體系的總和[1]。中國各少數民族因自然地理條件的不同,所孕育的生態文化也各具特色,許多學者展開了不少相關研究,成果非常豐富。
袁國友認為,“中國少數民族生態文化”既包括各民族對人與自然關系的形而上的思考和認識,也包括各民族對人與自然關系的實踐的經驗性感知,當然更包括居住在特定自然生態條件下的各民族在謀取物質生活資料時由客觀的自然生態環境和主觀的社會經濟活動的雙向交互作用而形成的文化模式或文化態度[2]。
郭家驥認為“生態文化”是一個民族適應、利用和改造環境及其被環境改造的過程中,文化與自然互動而積累并形成的經驗、知識,這些地方性的經驗和知識仍能適應當地特定生態環境,并且符合當代可持續發展理念,無時無刻不影響著本民族的生產生活。因其以少數民族為研究主體,此概念亦可當作少數民族生態文化的定義[3]。
安穎將“少數民族生態文化”定義為各民族在生活于其中的自然地理環境中逐漸形成的與自然資源息息相關的物質生產手段和消費方式,以及樸素的尊重自然、保護環境的思想和卓有成效的方法[4]。
而后,廖國強、關磊綜合學術界已有論述,對“少數民族生態文化”作出界定:少數民族生態文化是中國各少數民族在與自然生態環境交往的悠久歷史中,以獨有的生態觀、文化觀和宇宙觀為指導,將調適生態與文化之間的關系、尋求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為落腳點和歸宿而形成的生態物質文化、生態制度文化、生態觀念(精神)文化的總和[5]。
學術界普遍按照文化人類學的關于文化的三分法,將少數民族生態文化劃分為三類: 生態物質文化、生態制度文化和生態觀念(精神)文化。
生態物質文化即物質資料生產方式和消費手段,主要是指生產生活方式、聚落設置、服飾等。明朝萬歷年間,廖姓祖先從慶遠府(今河池宜州)遷徙到龍脊,開辟新的生產生活空間。
3.1.1 梯田景觀
壯族培育和種植水稻的歷史由來已久,“水田”在壯語中就是“那”或“納”,所以“稻作文化”也可以稱為“那文化”。龍脊山嶺綿延,地勢崎嶇,不適宜開展稻作生產,平安壯族在山坡上開墾出小塊梯田種植水稻,長此以往,獨具特色的梯田稻作形式由此衍生,壯闊的梯田景觀體現了獨特的文化適應體系[6]。而梯田修筑必須先保證灌溉,平安壯族修渠設筧引用高山泉水灌溉,形成一套完善的水利設施[7]。
3.1.2 飲食
梯田稻作農業生產模式構成了平安壯族以稻米為主食,以玉米、薯類等旱地雜糧為補充的飲食結構。他們培養出并廣泛種植的同禾、香糯、大糯等稻谷品種,成為日常生活的主食,還用糯米制作成粽子、糍粑、五色糯米飯、豬血腸、甜酒湯圓等食品。
3.1.3 建筑
平安壯寨的建筑順應山勢,平行等高線而自由布局,因地制宜,因勢導利。平安壯寨的建筑是干欄式吊腳樓建筑,壯語中的“欄”即為房子, “干”是“上面”的意思,“干欄”是指上下層的房屋。平安壯寨的建筑一般是三層的結構,雙坡屋頂,單檐口四面倒水,一層圈養家禽家畜,主人起居在二層,三層為閣樓,用以存放糧食。這樣從低凹處壘砌地基,建成高腳干欄的建筑形式[8],既能夠適應陡峭的地勢,充分利用土地,又可以免于潮濕地面的困擾,具有小巧輕盈、靈活多變的特點。
3.1.4 服飾
平安壯族的傳統衣著簡樸典雅,來源于自己種棉紡織、染色縫制。婦女衣服分為夏裝和冬裝兩種,夏裝上白下青,冬裝為青色或黑色無領對襟布衣。頭戴潔凈的印花頭巾,耳懸串珠耳墜;手套銀制鐲環,腳穿竹麻草鞋[9]。
社會組織和規約制度則是文化在制度層面的體現。平安壯族聚居區獨特的地理特征、生產方式及生活習慣,促生出具有約束力的較為完備的社會組織形式和具體執行措施,其中以寨老制度和鄉規民約最為典型,對平安壯族的社會穩定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3.2.1 寨老制度
龍脊聚居區的寨老制度是一種村民自治制度,出現時間較早,由村寨、聯村寨和十三寨三級組織構成。村寨寨老為本寨族人民主推舉而出的德高望重的老人,負責本寨社會秩序、鄉鄰糾紛,主要履行族長的職責。聯村寨老由同姓族人推選,主持聯村宗族祭祀是其主要職責,因此被稱為“某氏清明會”。村寨寨老組織、聯村寨老組織都是同姓組織,以血緣為紐帶,十三寨寨老則以地緣為紐帶,由村寨、聯村的寨老聯席會議協商并推舉的3-5名大寨老組成,不按姓族人口比例配置。作為龍脊聚居區的最高管理組織,主要職能是維護龍脊聚居區的社會秩序、執行鄉規民約、組織武裝抵御外侵、調解村寨間的糾紛、對外交往等。如今平安壯寨實行“村長制”,但“寨老制”仍或多或少地發揮著作用。
3.2.2 鄉規民約
鄉規民約主要由寨老們討論制定,參與討論的族人也可發表意見,并且由絕大多數族人同意才算通過。通過的鄉約有二種形式:第一種是涉及人們生產生活方面的鄉約,諸如農業生產、祭祀等,范圍廣泛;第二種是專門性的帶有強制性的規例,例如“爛崽”、“窩賭”、“偷盜”等都是嚴厲禁止的,甚至于栽種禾苗禁放牲畜[10]。內容主要有:①經濟活動方面—保護農事生產。如“遇旱年,……,不得改換取新,……,以滋生訟端”[11],是維護農作物生長、調節水資源分配;②社會生活方面——維護社會治安。如禁偷盜,“偷盜雞鵝鴨犬,一經拿獲,罰錢……”[12];解決族內田土經濟糾紛以外的其它民事糾紛,“禁村中口角之事,宜行理論解釋,……,如有不息,明頭甲公斷”。龍脊聚居區隨著社會的發展形成了的一套完整的制裁體系,對于違反鄉約的不同情況制定了不同的處理辦法,在很長的歷史時期內保證了平安壯族鄉約制度功能的實現,維護了區域社會的穩定[13]。
生態觀念(精神)文化是人們對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的形而上的思考和認識,即尊重、愛護人、親近自然的思想觀念和價值體系,主要是指語言、自然崇拜、宗教、節日習俗等文化現象。
3.3.1 語言
平安壯族的母語是壯語,屬壯族北部方言“布也”土語,移居桂北山區幾百年來平安壯族始終保持著傳統的語言,是其溝通交往的主要工具。
3.3.2 自然崇拜
平安壯族相信萬物有靈,表現出自然崇拜如山、火、土地的崇拜,以及圖騰崇拜如牛圖騰。火是平安壯族生產生活的重要能源,但不知自然火燃燒的原因,因此對其產生恐懼感,故而產生崇拜,這也使得人們具有較強的防火意識。牛是平安壯寨人圖騰崇拜之一。平安壯族以農為本,牛在農事活動中的作用巨大,也就被當成神靈崇拜。
3.3.3 宗教信仰
平安壯族信仰師公教,師公教是壯族傳統文化的母源。師公教經書中的觀念是祈求祖靈、鬼神等護佑后世人丁繁衍、五谷豐登、六畜興旺,表達出對生命的祝愿。師公教的法事祭儀一般有師壇法事、家族法事、村寨法事。但并未產生宗教職業者,這些道公仍然從事生產。
3.3.4 節日習俗
平安壯族節日眾多,月月有節,受到族人極大的重視,逢節必過。一年中正月有春節,二月有春社節,三月有清明節,四月有牛王節,五月有藥王節,六月是莫一大王誕生節,七月是中元節,八月是中秋節,九月是重陽節,十月是罷谷節,十一月是吃冬節,十二月是送灶王節等。這些節日幾乎都與水稻耕作相關,節日的主旨在于求得生產繁榮、生活健康,稻作在平安壯族生活中的分量之重,便可從此中窺見[14]。
旅游開發使得平安壯寨的基礎設施得到了改善,增加了平安壯族的經濟收入,提高了生活質量,推動了經濟發展,也改善了當地的教育水平。隨著平安壯寨旅游業的發展,平安壯族生態文化得到更廣泛的傳播,大大增強了平安壯族的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但隨之而來的也有一定的負面影響。
平安壯族生態文化的核心是稻作文化,實質是梯田文化。梯田作為平安壯族最有價值的文化遺產和旅游吸引物,是以梯田外觀為物質承載,而造就宏偉壯觀的梯田反映了平安壯族的勤勞精神與驚人智慧,這才是其真正的精神內涵所在[15]。但隨著旅游業的發展,平安壯族逐漸脫離了傳統的農耕而轉為以第三產業為支柱的社會形態,梯田的功能也隨之轉變——保水田面積減少,旱田增加,荒田面積擴大,塌方嚴重,破壞了梯田景觀的視覺連續性和整體美、規模美。
隨著旅游業的不斷發展,平安壯寨的大部分建筑因其使用功能和對象的轉變而產生變化,主要表現在:①建筑材料的變化。如今平安壯寨新建的房子或是房子的一部分采用磚混結構,已經不是全木結構,但為了用傳統的風貌吸引游客會在外表用杉木板進行包裝。②內部空間布局的變化。為了滿足接待游客的需要,一樓已改為餐廳和廚房,二樓作為客房,還增加了磚混結構的陽臺,取代了以前晾曬東西的曬架。③建筑高度的變化。因采用了磚混結構,房子的承重能力增強,層數也隨之從二層或二層半加高到四層,建筑高度和建筑體量增大。
平安壯寨在旅游開發過程中缺乏民族生態文化保護意識,為經濟效益而強調人為的民俗節慶,致使其產生出表演化、功利化的一面。
平安壯寨的自然環境也遭到了破壞,主要體現在:①給排水設施不完善,梯田用水和生活用水的管道由村民私接到家中,沒有污水處理設施和排污管道。②旅游業興起之初,為建造更多家庭旅館,平安壯寨周邊的樹木砍伐過度,生態環境遭到破壞。
5.1.1 保持和維護平安壯族生態文化的真實性與整體性
平安壯族在悠久的發展過程中形成了獨具本民族特色的生態文化,通過梳理平安壯族生態文化,在建設全域旅游示范區時,保持和維護其真實性與整體性,充分發揮文化優勢,將獨特的壯族生態文化鮮明化,打造“鄉村特性”和“民族特性”。
5.1.2 深度挖掘少數民族特色生態文化資源,打造特色旅游的核心產品
作為全域旅游的載體,平安壯寨首先應當在原有觀光旅游為主的模式上,深度挖掘特色民族生態文化資源,開發一系列與之相關的體驗、文創、科普、度假等現代游客需求的產品;其次是在完善食住行游購娛這些旅游要素的基礎上,讓本地居民參與進來與游客進行互動,以突出游客的體驗與參與的項目為核心產品,建設個性化的旅游品牌。
5.2.1 聯動發展,構建平安壯寨特色產業鏈
依托龍脊梯田已形成的規模,升級旅游產業要素,甚至是融合重組以提升旅游資源的附加值,充分發揮旅游與農、工、文、醫等產業融合的作用,構建以平安壯寨生態文化為核心的特色產業鏈,促進地方產業融合發展。
5.2.2 差異發展,優化全域旅游空間
龍脊為壯、侗、苗、瑤等多民族聚居地,因相同的地理環境、氣候條件及相似的旅游開發產品,產生了較為嚴重的同質化問題,出現屏蔽現象,降低了游客重游率。針對這一問題,整合利用各個民族村寨的旅游資源,因地制宜從主題形象、旅游業態、特色產業等思路進行差異化發展,互通互補,優化全域旅游空間。
全域旅游的“全域”體現在多地域共同配合、多主體同時參與。根據平安壯寨旅游發展特點及未來發展趨勢,選擇政府引導、企業主體、社區參與、區域合作的運營模式,政府加大監督和支持力度,企業拓寬和延伸產業鏈,社區創新旅游經營方式,區域合作產生協同效益。
平安壯寨已經具有一定知名度,因此仍以常規營銷手段為主,但需另辟蹊徑,拓寬營銷渠道。鼓勵游客在具有較強互動性、分享性的社交網站如微博、微信等分享其在旅游過程中的優美景色、愉快心情及享受到的高級服務,用以吸引游客,達到復利式營銷的效果。
設立游客服務網點,及時有效地為游客解決問題,提升服務質量;從旅游安全監測平臺、安全管理平臺及安全監督平臺方面加強旅游公共安全管理;加強對平安壯寨旅游工作人員安全常識的培訓;嚴格監控消防安全和食品安全,制定預警預案,預防旅游事故。
少數民族生態文化作為一個民族的標志,不斷地隨著民族成員意識和社會環境的改變而呈現出動態的變化。“全域旅游”發展模式只是對少數民族生態文化進行保護與傳承的一種方式,更科學的策略與方式需更深入地進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