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貧書記的云端之戀：3200米的寨子里有人等他

田杰雄

早晨6點，張飛起床打開窗戶，窗外云海涌動，他立馬架上手機開始直播，“各位老鐵們，早上好，看日出云海咯，這里是阿壩州小金縣老營鄉麻足寨，歡迎老鐵們點贊關注。”

正在直播的張飛，今年33歲，是老營鄉的扶貧第一書記。2019年初，張飛拍攝了一條他和家人在門口吃飯的視頻——“海拔3200米云端餐廳”，只有短短10秒，如今已經有超過1200萬的播放量。畫面里，海拔3200米的馬路邊，一張方桌支起，飯菜上桌，遠處則是翠綠蒼山、層疊梯田和飄浮的云霧。

◎ 電波做紅線 牽起兩座城市

盡管已經很少再聽廣播，張飛還是能記得十多年以前自己聽的“宜賓酒都音樂臺”。

“宜賓有白酒企業的酒廠，所以又叫酒都。這個城市與自貢相鄰，電波覆蓋的面積很大，即使在自貢、瀘州等一些臨近城市，也可以接收得到。”2008年，22歲的張飛已經在四川自貢當了快五年的兵，聽廣播是他當時為數不多的消遣。妻子李萍的聯系方式就是通過這段電波傳到了張飛的耳邊，“當時我愛人其實也是剛剛從農村去到宜賓，在親戚家幫忙打工。那會兒電臺有一個社交節目，是她先在上面留下了個人情況和電話。”

張飛坦言，當時之所以唯獨記下了這個女孩兒的電話，是因為考慮到兩人幾乎相同的家庭背景和經歷，“我們都來自農村，也都漂泊在外，覺得兩個人會有許多共同的話題。留下電話之后便開始嘗試給對方發短信。”

但女孩給張飛帶來的驚喜遠不止說不完的話。經常有人說四川女孩性格潑辣火爆，張飛早有心理準備，但經過短信的幾番你來我往，張飛卻能感受到在小屏幕的那端，寫下這些文字的姑娘的善良溫柔。短信交往一年，話費套餐里限定的短信條數不知超額了多少，等張飛退伍后來到四川警察學院學習，生活開始趨于穩定，兩個人最終才在瀘州見面。“那是2009年，大概也是現在這個季節，見了面之后就覺得這是未來一定要娶的姑娘。”

◎ 路再黑 也有人來接

張飛口中的未來，并沒有過太久，他從四川警察學院畢業后便立刻與李萍結了婚。也是同年，張飛考進了四川阿壩州小金縣，在警隊當了四年的刑偵警察后，張飛被調往當地旅游局，2016年，又被組織派駐在小金縣老營鄉，先后成為了當地甘家溝村和下馬廠村的扶貧第一書記。

張飛告訴記者，如今自己所居住的麻足寨只是老營鄉下馬廠村的其中一個村民組。在這里曾經有超過40戶村民，但因海拔3200米，環境閉塞，村民收入微薄，麻足寨成為了空心村，一度只有3戶人家。后來，張飛和妻子帶著兩個七八歲的女兒，成為了入住這里的“第4戶”。

張飛說，妻子勤勞能干，在跟隨自己到村里來之前，曾經通過努力學習做飯、擺燒烤攤，在縣城擁有了屬于自己的小吃店，“但她心疼我在山上沒有人照顧，都沒有猶豫，就跟著我住進了村兒里。”

麻足寨距離縣城只有12公里，而從山上到公路的距離就占了一半，同時這段路程還需跨越海拔1000米左右的高度差。大山之間，村寨錯落分散，有時候即便同屬一個行政村，村民小組卻分居不同的山頭。站在山坡上看，對面的山頭近在咫尺，然而這兩點之間，卻有著不止一兩小時的路程。張飛并不是每天都能回家，但凡回家，總少不了妻子的迎接。

“有一次在回家路上碰到她的時候，已經是距家幾里路之外，周圍全黑了。”張飛說大山里的夜晚又黑又靜，黑得只能“借”到天邊月亮和星星的微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而他知道，妻子其實最怕黑。

◎ 餐廳在云端 愛人在身邊

兩年前，因為受到弟弟的啟發，張飛和妻子開始在快手短視頻平臺上記錄自己高山上的生活。這些視頻一部分是有妻子出鏡，另一部分是由妻子掌鏡。最近的一次，李萍還開了直播，介紹麻足寨的野生松茸。張飛說，妻子是自己工作中最大的幫手。

張飛說拍攝視頻的目的并不是為了宣傳美景美食，而是希望能讓大山外面的人們關注到這里村民的生活，關注到他們的勞動成果。張飛也確實如了愿，因為視頻的傳播，甘家溝村民們曾經因為銷路問題掛在屋頂兩三年都賣不出去的臘肉，如今已供不應求，浙江企業還特地投資30萬建起作坊。

但如果說這些都算是張飛和妻子共同努力積少成多攢下的宣傳成果，那么云端餐廳那一段突破千萬點擊量的10秒鐘視頻，則是張飛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

視頻中所有的菜都已上齊，妻子和兩個女兒早就圍在了四方桌邊，而周邊的高山丘壑、縹緲云霧已淪為背景，有網友笑稱那背景似是特效技術里的壁紙，美得讓人覺得并不真實。但這確實是張飛一家的日常。

看到視頻以前，或許絕大多數人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全景餐廳”，遠處是縹緲仙境，近處是人間煙火。

距離張飛在下馬廠村當第一書記任期結束還有一年，張飛說自己和妻子還沒有打算在任期結束后離開，“愛人是真的喜歡這里的生活。而我除了喜歡，也想看到村子有起色、村民收入增長之后再走。”他寄希望于在麻足寨獲得關注的同時，也能帶活整個下馬廠村，依托這里距離縣城較近的區位優勢，打造民宿，“不僅要讓村民的農產品走出去，也希望外面的人能夠走進來。”（資料來源：《新京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