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打空城

□夏昆

金陵城內城外，重重疊疊，高高低低都是山。最著名的有紫金山，還有牛首山、棲霞山、湯山、青龍山、黃龍山、云臺山、靈巖山、茅山，此外還有富貴山、九華山、清涼山、獅子山、雞籠山等等，這些山雖然大多都不算很高，但是將整個金陵重重圍住，像是守護著這座六朝古都的御林軍。

站在金陵古老的城墻上，放眼望去，觸目都是這些高高低低的山。

“千百年來，這里更換了無數王國，無數帝王將相在此崛起，又在此消逝，這片山水就像一個舞臺，一波波的伶人在此粉墨登場，最后又黯然離去。只有這山，這秦淮河水，挺立依舊，奔騰不息啊！”

站在城墻上，劉禹錫像是在對小飛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此時的小飛已經困得不行了，白天趕了一天的路，到了該睡覺的時候又陪著劉禹錫逛金陵，他覺得走路都能睡著。桂圓倒是精神很好，它耳朵豎著，尾巴翹著，跑前跑后。

此時已是深夜，萬籟俱寂，只有城墻下的秦淮河水拍打江岸的聲音。月亮已經升過中天，正在西斜，城墻垛口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清冷而孤寂。

“這個鋸齒真好看！”小飛看著垛口的影子說。

“別丟人現眼了！這叫垛口，也叫女墻！”桂圓對小飛的信口開河有些無可奈何。

“女墻？它是女子修建的嗎？”

“當然不是，這些垛口是供守城的士兵隱蔽的，你看它們都修成豆腐似的一塊一塊的，相比于城墻來說要小些也矮一些。古代重男輕女，認為它跟城墻相比就像女子跟男子相比，所以叫女墻。”

“哦，原來是這樣啊，又‘漲姿勢’了。”

“好了，快跟上，他又把我們甩下了。”小飛抬眼一望，劉禹錫已經走到百步之外。

“哎呀！我困死了。”

“你也真能睡！”

“哎，誰像你啊，平時一天到晚不是吃就是睡，當然不缺睡眠啊！我們人類可是到晚上就要睡覺的，哪像你們貓晝伏夜出！”

“我是說，明月奴去跟蹤吳知，到現在都還沒回來，你難道不擔心他出什么事嗎？”

小飛聽到這話，睡意頓時減了一半：“應該不會吧？他那么機靈，武功又高。”

“他畢竟是單獨行動，我擔心你們被各個擊破。”桂圓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那我們回去馬上去找他！”說著小飛趕緊幾步，想追上劉禹錫，誰知剛邁步，腳趾就被地上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哎喲！”小飛蹲在地上，抱著腳趾哀號。聽到小飛的叫聲，劉禹錫趕忙過來看看究竟：“公子出什么事了？”

“我的腳，我的腳……”小飛疼得幾乎說不出話。

劉禹錫蹲下身，從地上挖出一個一半沒入地面的銹蝕的箭鏃：“公子是踢在這個東西上了。”

劉禹錫借著月光端詳著這個古箭鏃，雖然箭鏃上已經生滿了銹，但是依然堅硬無比，依稀能夠看到它曾經的鋒利：“想必這是以前一場戰爭留下的，這里曾經爆發過無數戰爭，無數的生命在此消逝，真是讓人感嘆！”

劉禹錫長嘆一聲，把古箭鏃收入袖筒，接著吟出一首詩：

石頭城

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淮水東邊舊時月，夜深還過女墻來。

城的東、南、西三面，依舊綿亙著高低起伏的群山，它那虎踞龍盤的姿態并未改變；北面的江潮，依舊拍打著城根，那聲音仿佛在嘆惜，昔日的繁華已經化為烏有。從秦淮河東邊升起的，還是過去那輪月亮。見證歷史過后，在夜深人靜之際，又心心念念地爬過凹凸的城墻，小心翼翼來窺探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