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狐貍的復仇

閆晗

網上有段某版《基度山伯爵》的預告片音頻配上《瑯琊榜》的畫面剪輯，竟然毫無違和感。

細想一下，《瑯琊榜》的確是一個《基度山伯爵》式的故事，被陷害的主角經受了巨大苦難，多年后改頭換面，用全新的身份出現，查明真相，氣場全開，向當年陷害自己的人花式復仇。

這種復仇故事之所以精彩，在于它不是梁山好漢般直接以暴制暴，而是有一種“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的戲劇性。《基度山伯爵》中的唐泰斯得到了一大筆財富，在商業社會的框架下斗智斗勇，讓仇人們多行不義必自斃。《瑯琊榜》中的梅長蘇是將搜集到的敵方的隱秘罪惡逐個暴露，創造客觀條件讓矛盾激化，政敵垮臺，從而實現自己的目的。

斗智的復仇故事并不是商業社會的產物，《聊齋志異》里就有。《九山王》講了被滅族的狐貍精復仇的故事。李生家后面有片荒涼的園子，有個老翁拿100兩銀子求租。過了一段時間，老翁請李生去家里做客，只見荒園煥然一新，家里兒女成群，一派熱鬧景象。

李生感覺這群人可能是狐貍變的，居然產生了一個邪惡的念頭。回家后，他買了上百斤火藥，偷偷撒在園子各處，然后點火引發爆炸，果然慘叫連連，煙火消散后，死狐遍地。碰巧老翁外出逃了一劫，老翁回來后見到族人的慘狀，悲憤交加，質問李生：我們和你無冤無仇，而且100兩銀子租下你的荒園子，也不算少了，你怎么狠心滅我全族！這樣的大仇，我將來一定會報！

李生自知理虧，走路時都很小心，擔心狐貍會報復他。然而一年過去了，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

后來有一陣，附近的山中突然聚集了一萬多名強盜，官府無能為力，李生家人也身受其苦。亂世時的人們都想預見自己未來的命運，正好村里來了個算命先生，自稱“南山翁”。李生便請他給自己算命，南山翁驚嘆說，你是真命天子的相。李生覺得太扯了：哪有平民百姓突然能當皇帝的？南山翁解釋說：帝王也有好多是白手起家的，既然你有天子面相，我愿意做你的軍師，為你出謀劃策，保你得天下。

接著，南山翁讓李生出錢購買弓箭鎧甲，又以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山中的強盜歸順李生。當官府派兵討伐時，南山翁一馬當先，率人擊潰官兵，聲勢大震，于是李生自立山頭為“九山王”，躊躇滿志地等著黃袍加身當皇帝。九山王的勢力終于驚動了朝廷，朝廷立馬派大軍攻打。李生聽到消息后慌了，趕忙找南山翁商量對策，卻不見人影。

當李生兵敗，以造反罪名被滅族時，突然醒悟——想必南山翁就是那只狐貍。當年李生滅他狐貍一族，他也利用時勢和外部力量滅李生一族。

這只狐貍的復仇，不僅要李生一人償命，更要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狐貍消失的那些年里，一定在讀書，對人類世界的刑罰研究透徹，才想出這個辦法。

凡事有因果，狐貍復仇也需要隱忍，需要謀略，需要演技。

編輯/汪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