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音符和沉默的吶喊

◎林文逸 浙江省杭州聞濤中學九年級凌云班

“先生，您能聽到我說話嗎？”醫生問道，但我似乎聽不清。我搖搖頭。他臉上露出失望的神情，用雋秀的字體，在診斷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把筆遞給我，指指病人簽名那一欄，我簽上了我的名字。他示意下一位病人可以進來了，于是我起身走出門，我想回頭對他說一句謝謝，我感到我的聲帶在震動，但我聽不見自己在說什么。

回家的路上我盡量靠墻走，以免被飛馳的馬車撞到——我已聽不見車鈴。到家后我直奔臥室，坐在床邊。柜子上擺放著我從前譜寫的樂譜，它們似乎在燃燒著，彎曲著化成飛散的塵埃。打開窗戶，明媚的陽光照入臥室，空氣很清新。我向樓下望去，那里有兩輛馬車相撞在一起，兩個貴族打扮的男人互相對視著，手舞足蹈，他們的嘴唇在飛快地上下顫動但什么聲音都沒有發出來，或是，我什么聲音都聽不見。

我坐在工作桌旁發呆。這時我的心里仿佛有一個人在吶喊，他在大聲喊著我的名字。于是我用大喊呼出我的憤慨，用我的手用力捶打著桌面。“為什么？命運待我如此不公！”桌上墨水瓶的蓋子被震開，墨水從中飛濺出來，在桌面上隨著我的捶擊躍動起來。看著墨水的律動，我心中的無望被驅散。“也許，還有辦法。”我的心鎮定下來，我內心的那個人目光堅定地望著遠方。

我把薄鐵片夾在鋼琴上，每當我彈奏一個音符，鐵皮就會震動一下。我用這個方法追尋著我內心的律動，讓我的雙手在琴鍵上織出命運的暴風驟雨。

數日后，我站在音樂廳的正中央。向臺下的觀眾用手勢問好后，我坐在鋼琴前。

曲譜上大寫著“命運”。我的手指在琴鍵上舞動著，琴上的鐵片在瘋狂地顫抖。我感到臺上正掀起了大浪，掀起狂風。汗水從我的面頰上流下，滴入衣領。一曲終了，我的衣領被打得濕透。我轉過身，看著臺下的觀眾。忽然他們站起身，鮮花從觀眾席上飛來。他們在鼓掌，他們在歡呼，他們在拭去眼角的淚水。我站在臺上無聲的世界里，享受著他們無聲的祝福與沉默的洗禮。我回憶著當初在醫院的那幾個小時，仿佛是漫長的白日夢，一場揪心的玩笑。失聰給我開辟了一條新的道路，讓我在死寂中尋找律動，讓我在黑暗中追逐光明。

這片寧靜給了我力量，讓我的呼喊更加響亮，我對命運大喊我的名字，命運把我的名字刻入了史冊——貝多芬。

【老師評】

我們讀過的書，走過的路，都會成為我們身體和思想的一部分。本文取材于平時閱讀，妙用貝多芬的示例，以第一人稱“我”的視角展開敘述，呈現貝多芬失聰后的痛苦與抗爭，探討命運之于人的考驗，構思巧妙。作者文筆細膩，活用多種描寫方法，將人物的“失望”—“痛苦”—“鎮定”—“堅定”的心路轉變歷程展露無遺。作者用文字致敬音樂巨人貝多芬，也用文字思考苦難帶給人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