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撞

裴靈宴

外婆懷著滿腔憧憬，踏上了與城市持久激烈碰撞的征途。

清晨的陽光雨絲般沐浴著大地，洗凈了一晚上的塵垢。我挽著外婆去購物，她黝黑的臉頰泛起了一陣紅，新翻泥土一般，外婆欣喜極了。但在入口處，外婆的寶貝竹籃被拒之門外，外婆像極違規的孩童，混濁的眼球呆滯著，恍惚著，充斥著不解。挽著籃子的手耷拉下來，不知是拿是放。忽然，粗糙的竹籃被嶄新不銹鋼購物車碰撞至地。外婆抬頭，對上了“肇事者”充滿歉意的眼神，外婆卻紅了臉。碰撞間外婆原來充溢著喜悅的心，隱去了光茫。

那竹籃成了敗將一副灰溜溜的模樣頹然在地，城市似乎拋棄了它。

上帝是公平的，總是給我們關上一扇門，就會給我們開一扇窗。

深夜，外婆的指尖與智能電飯煲的按鍵碰撞，我聞聲去覓。外婆先是伏案，戴著厚厚的老花鏡，閱讀著文字密布的說明書。嘴里念叨著，指尖筆劃著。稍后，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她鼓起了勇氣，放下說明書去接觸那冷冰冰的鋼鐵怪物。指肚的老繭重重地碰撞在電飯煲的按鍵上，電飯煲冷不丁地發出一串尖銳的聲響。外婆聞勢趕忙縮回了手，向后連退幾步，敗下陣來。一顆小心翼翼的心徹底被尖銳的抗拒聲碰撞碎了。外婆僵在一隅，面對這冰冷的鋼鐵怪物，她束手無策。

電飯煲閃著金屬的光澤，耀武揚威地宣告著它的勝利，冰冷的樣子是對外婆的不屑。

每每外婆敗下陣，我又能看見她挺了又挺單薄的身極，一副向時代宣戰的氣勢。碰撞之途中，她一路磕磕拌拌。

近日清晨，我被一陣悅耳的音律叫醒那竟是外婆與那冰冷怪物碰撞出的，那怪物的鋒茫褪去，被外婆感化了似的。外婆指尖蜻蜓點水般輕盈地碰撞在按鍵上，婉轉的音符跳進我的耳朵。一陣醇香牽動著嗅覺，我望見白瓷碗里盛著濃稠的紅豆粥，暖意便浸透了整個身體，滋潤了心靈。逛超市時，外婆在入口處輕車熟地把竹籃安置在儲物柜里，向投幣口投上一幣，碰撞間，又是一陣新風格的音律，推上不銹鋼購物車，走在哪兒，外婆臉上無不洋溢著自豪。

外婆融入了城市，智能家電爭先恐后地要與她碰撞激起智慧的火花。竹籃褪去老態龍鐘的姿態，一身少年氣。

碰撞間，外婆打開了新時代的大門。時間不止，碰撞不息。

（作者單位：江蘇省揚中高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