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亞婷
(蘇州科技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江蘇 蘇州 215011)
目前我國已成為世界上老年人口總量最多的國家,老齡化程度不斷加深,老齡化形勢嚴峻。在社會結構老齡化趨勢明顯、代際差異下老年人處境尷尬、養老需求與養老模式矛盾的現實背景下,政府、企業與學者積極開展關于養老服務業的相關理論和實踐探索。繼2013年《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養老服務業的若干意見》發布之后,江蘇省及蘇州市層面的養老服務業實施意見也相繼發布。此前的相關研究忽略了老年群體自身的潛能與各年齡段之間的雙向互動效益,而本文置身積極老齡化背景,提倡構建“全齡化”養老社區,并在考慮全齡人群的共享性與互補性、社區的兼容性與中立性,以及社會的包容性與可持續性的基礎上,充分挖掘老年群體的自主能動性,尋求代際差異中的平衡點。目前蘇州已經步入“深度老齡化”階段,局部地區甚至進入了“超老齡化”階段,因此研究蘇州地區在積極老齡化背景下的“全齡化”養老社區有較好的現實意義與社會意義[1-2]。
目前,學術界對“全齡化”養老社區并沒有進行明確定義,本文將其定義為:以居家養老為理念、以綜合性養老社區為基礎、全年齡段群體共同生活為特點、內含豐富養老服務設施的一種新型養老社區模式。
“全齡化”養老社區的形成歷經了“普通住區—適老住宅—老年社區—養老社區”的發展階段。在普通住區發展階段,出于成年型社會的考慮,普通綜合性社區更多關注的是青年一代的需求,如住宅套型、社區配套與空間環境,而對于需要特別重點關注的弱勢群體——老年人和兒童,普通住區未將其所需與所配平等放置。在適老住宅發展階段,人們開始根據服務對象需求差異性地使用住宅機器區別對待住宅服務對象,各年齡段人群由此產生居住分化。在老年社區發展階段,老年社區在住宅、公共設施和配套服務上都有了明顯的進步,不僅滿足了對建筑細節的種種需求,更達到了對整體環境和綜合感知需求。但在情感認同方面,這些社區模式對于老年人的心理療愈、情感歸屬和社會交往等問題,仍然是隔靴搔癢。
王振坡等[3]對我國多層次多樣化的養老社區發展模式進行了研究,倡導積極發展政府主導的嵌入式養老社區模式及探索市場主導的多產業、新理念相融合的多元化養老社區模式。劉凌雯等[4]認為“全齡化”養老社區是普通城市社區與一般養老社區的融合和進化,是既照顧老人生理又顧及老人心理安慰的人性化養老社區模式。陳燕等[5]根據我國國情,認為建立集合普通住宅、適老住宅、養老機構的全齡化社區,將是房地產規劃設計的發展趨勢。周瑾[6]認為養老社區應向綜合型發展,并將活躍性、全齡化、開放性和共享性等因素融入我國養老社區的發展中。
20世紀末積極心理學運動的推動,促使了積極老齡化理論的成型。2002年,聯合國在西班牙首都馬德里召開了第二屆世界老齡大會,世界衛生組織向大會提出了一個書面建議即《積極老齡化——政策框架》,明確提出了積極老齡化的概念,并要求在“健康、參與、保障”3個基本方面采取行動。積極老齡化是在“成功老齡化”“健康老齡化”“生產性老齡化”等理念基礎上演化而來的新理念,強調的是老年人不僅能積極參加體育活動,而且能有繼續參與社會、文化、經濟等公共事務的能力。積極老齡化的目的在于使所有進入老年的人,不僅能提高健康的預期壽命和生活質量,而且能有尊嚴地、代際平等的生活。
2006年,我國發表《老齡事業發展白皮書》,成為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的綱領性文件。“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是我國面對“積極老齡化”做出的符合本國發展趨勢和現實狀況的策略,體現了“積極老齡化”的“中國化”和“本土化”,顯示內涵豐富的東方智慧,是在積極老齡化道路上跨出的重要一步。劉文等[7-8]認為,我國的“積極老齡化”主要體現在各學科的研究中,在政策架構中的應用較少。鄔滄萍等[9]認為目前國內對“積極老齡化”的內涵理解不夠深入,與具有中國特色的老齡化階段性特征和發展趨勢結合得不夠緊密,并對“積極老齡化”的科學內涵重新詮釋。目前,積極老齡化的觀念已經逐漸滲透到社會的各方面,并在各種科研立項中受到重視,深刻影響著我國的老齡政策和研究。
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將人類需求按從低到高的層次分為5種: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實現需求。本文將養老需求與人類需求進行對應,并將其按從低到高的層次分為3種:基本需求、情感需求與自我實現需求,每類需求分別對應的社區模式是:老年住區、“全齡化”養老社區與共享共生養老社區(見圖1)。
蘇州經過多年探索,初步形成多元化多層次的養老模式。盡管蘇州已經有環境良好的老年住區、全國首創的居家養老服務體系以及沒有圍墻的養老院——虛擬養老院,但始終停留在滿足老年人群“物質滿足、人身安全與健康保障”的基本需求層面上,局限在老年人層面思考養老住區與設施的布局。

圖1 養老需求與社區發展
1)社區模式——盲目借鑒,供需錯位在社區模式上,存在盲目借鑒、功能不齊、配比失衡等問題。蘇州養老社區的供給反映對蘇州養老現狀與需求缺少深刻理解,盲目追求“高端”的定位與我國未富先老的國情不符,與國外運營管理上的差異導致專業養老服務的不匹配。地產公司缺少對養老社區規劃較為熟悉的專業設計人員和實際設計經驗,只能照搬國外養老社區布局模式,對自身情況的考量缺失。
2)配套設施——資源錯配,共享困難蘇州老年人口占比大,且分布不均衡,養老配套設施建設時,未按照需求導向和問題導向進行,導致“城區吃不了、郊區吃不飽”。老城區老齡化程度最高,更新設施空間不足,且依靠公辦養老院建設很難滿足需求,需要發展社區居家養老服務。新區開發過程中,設施配套建設滯后于住宅建設,導致新區可居住性差。且由于居住主體是中青年人,其更多關注教育設施,對養老服務設施的重視度不夠。此外,新區和老城區的配套按照年齡分開設置,代際互動的減少不利于全齡共享與積極老齡化理念的踐行。
3)社區空間——注重形式,空間失調一方面,蘇州養老社區的景觀設計多注重形式,旨在營造出景觀良好的活動空間,忽略了代際之間的互動;另一方面,中青年人對下一代的關心遠超老年人,導致普通住區中服務對象與空間配比的不平衡。也有一些房地產項目雖以“全齡化”為理念,卻將關注點更多地放在幼兒上,只在景觀設置、健身器材等方面進行適老化改造,未真正體現全齡理念。
4)服務功能——功能單一,效率低下①當前居家養老提供的服務內容比較單一,大多只有簡單的清潔打掃、維修等家政服務,針對老年人精神慰藉、心理咨詢的精神服務較少;②養老服務機構與養老服務對象的溝通效率低下,智慧化手段有待普及。部分區域即使運用智慧化手段,也只是提供一些基本的服務,整體服務質量、服務效率和服務人員素質不盡如人意。
5)社會參與——被動參與,老無可為快速城市化帶來人際關系的隔膜,冷漠、封閉、缺乏交流的社區氛圍成為打造美好社區的一大障礙,老年人受制于自身生理條件與社會偏見,社會參與的積極性不強,多數停留在被動參與層面。能實現“老有所為”的一般是退休的知識分子,普通老年人的社會參與程度并不高。在積極老齡化背景下,如何加強鄰里聯系、促進社區交流、增強居民社區的認同感、擴大社區關系網絡,是社會參與的核心問題[10-11]。
總體布局時,應根據用地大小與地形特點采取不同的空間布局手法,研究用地規模、空間結構與人口結構之間的關系。在郊區用地面積較大的情況下,可采取中心式、帶狀式、自由式等多樣化的空間布局手法。在城市中心區用地緊張的情況下,應從社區整體層面上進行布局,單個小街坊的規模要得到控制,有利于保持鄰里感和社區生活氛圍。
城市新建社區規劃時,應考慮圈層式的社區總體布局手法。社區內層集中布置醫療與社區服務設施,并配合養老公寓,適合高齡、無子女照顧的介護與介助老年人居住;中間層靠近醫療中心及社區服務中心,便于及時就醫與活動,住宅以適老化建筑為主,適合居家養老的自理老年人或介護老年人,其可獨立居住也可以與子女共處,每個單元配備家政服務,若干單元之間共享家庭醫生;普通住宅分布在外層,適合年輕人居住。
人口結構全齡化的結果是居住模式的多樣化,在規劃時,應從長遠視角考慮社區規劃的適老性需求,以家庭全生命周期為核心,充分預估人口結構、家庭結構的變化趨勢。居住模式總體保持著“大雜居,小聚居”的原則,提供多樣化的各種住宅類型并確定其比例。“全齡化”養老社區應滿足各個年齡層的需求,為需要護理的高齡老年人、老年夫婦單獨生活、生育子女幾代同堂、以年輕人為核心的這幾類家庭提供“近居型”“鄰居型”“合居型”不同住宅與套型。如此一來,既能使各年齡段人群共享社區,子女與老年人之間相隔“一碗湯”的距離,又能使二者相互交流的同時保持相對獨立,共建和諧美好的共享社區。
1)配套設施應因地制宜按照等級布局 城市地區的社區規劃模式應在滿足《城鄉養老設施規劃標準》的前提下,按照“大開放、小封閉”的原則,將養老設施分為城市生活圈、15min生活圈、10min生活圈與5min生活圈4個層級,并在15min生活圈中配套養老院、老人院、福利院、敬老院、老年養護院、老年公寓(公共服務屬性)等機構養老照料設施及老年人公共活動設施,在10min生活圈中配套社區老年人日間照料中心、托老所、老年服務中心等社區養老照料設施,在5min生活圈中配套老年人活動中心、老年學校(大學)等老年人公共活動設施。
2)配套設施應因地制宜錯位規劃 在新區規劃時,加強社區層面規劃的內容,將設施保障落實到控制性詳細規劃實施層面,在地塊強制性內容中確定配套設施的類型、數量、規模和設置要求,并注意集約用地,考慮設施的綜合設置。在老城區規劃時,由于用地緊張,建議采用“嵌入式”、單一化分散式布置養老設施。
①老年人雖活動不便,但熱愛室外交流,規劃應營造全天候全氣候的宜人社區空間;②保證景觀環境質量的前提下,設計以功能為主的景觀環境,豐富老年人的社區室外活動空間,增強居民的文化交流;③規劃清晰明確的交通流線,保證居民行走安全順暢;④社區空間的建設應根據各年齡段的需求結合布置,考慮到老年人與幼童的活動范圍小、多由老年人照顧幼童的現狀,提倡將幼兒活動空間與老年活動空間聯合布置,使多代際人群互動的同時,又不互相干擾。
養老服務應多樣化、智慧化、專業化。①除了清潔與維修服務等養老服務基本項,還應該增加精神慰藉、心理咨詢等精神層面的服務,實現服務的多元化;②利用互聯網、物聯網技術,將云醫療、云服務植入智能家居系統,高效便捷地將養老服務站與老年人聯系起來,讓老年人在足不出戶的情況下享受居家養老的高質量服務;③應增強養老服務人員的相關技能培訓,提高服務人員素質、服務效率與養老服務質量,讓老年人不僅住得舒服,也要“活得舒服”。
老年人的社會參與實質上是社區參與,調動社區參與的積極性是積極老齡化的關鍵。在老年社區圈中,基于血緣與業緣的社會關系網絡弱化,基于地緣亞文化圈的社區網絡圈得以構建,對社區的熟悉程度、社區組織發育的完善程度、組織是否得力等是影響老年人社會參與的主要因素。老年人退休后,十分渴望構建起新的社會網絡,選擇參與一些文娛活動成為老年人消遣娛樂、融入老年圈的有效途徑之一。“全齡化”養老社區需要提供豐富多彩的文化娛樂設施,并且充分調動老年人的積極性參加各種社交活動,使他們可以積極地面對社會生活。
“全齡化”養老社區作為體現人文關懷的新型養老社區模式,倡導老年人居家環境的自延續與社區層面的代際融合;積極老齡化則關注老年人精神生活、自身潛能與社會價值,為老年人提供充分的安全與健康保障。本文在積極老齡化背景下,提倡蘇州養老社區朝著“全齡化”的方向探索,最終實現蘇州或更大范圍的可持續、健康、積極的養老社區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