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 焰
(廣州大學 體育學院,廣東 廣州 510006)
自20世紀80年代田麥久等人創立項群訓練理論至今已逾30年。競技運動項目的多層多維排列,使人們更清晰地了解與認識到不同競技項目之間的內在聯系和外部特征。對不同項群訓練學機制的揭示,加強了人們對不同層次的項群及專項特征的更深入認識。對不同項群訓練內容與方法的設計,為運動訓練實踐拓寬了空間。項群訓練理論體現的樸素思想與方法,極大地拓展運動訓練學理論研究和競技體育學理論研究的視野。誠然,項群訓練理論也需要不斷發展與完善。本文擬從學科建構和多學科研究的視角,提出對項群訓練理論發展的幾點思考。
項群訓練理論是運動訓練學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作為運動訓練三層次理論的橋梁,在單項訓練理論和一般訓練理論研究中,發揮了重要的理論視角、理念方法創新的學理價值和學術價值。
30多年來,項群訓練理論創立者及其團隊通過對運動項目的分類標準、項目體系、項目特征的探索,建立了該理論基本的概念體系和方法體系,并以運動訓練為指向,揭示了各項群間多個項目的內在聯系和項群與單項的關系,凝練出同一項群的共性特征。這一理論關于各層次項群訓練理念、方法、內容和設計組織的思考和應對,從另一個角度回答了運動訓練“為何練、練什么、練多少、怎么練”的基本問題。其與專項運動訓練理論一起成為運動訓練學理論的基石。
項群訓練理論的形成是人們采用哲學的、體育學的原理和方法認識各運動項目的本質特征,進而認識多個運動項目之間一般特征及其相互關系,最終提煉出一類具有相同性質競技項目的訓練學特點,為單個項目或多個項目的訓練過程提供了方法學支撐。
為什么要對運動項目進行分類?因為進行“運動項目分類可以使我們更深刻地認識不同運動項目的本質屬性和內在聯系,便于在相應的層次上進行專門的研究,有利于同類項目之間運動素質和運動技術的積極轉移,以及訓練方法的相互滲透、相互移植”[1]。
但是,由于前人的分類沒有完全遵守“同一標準原則、層級分明原則、子項不相容原則、子項之和等于母項原則”,存在許多紕漏,所以,建立了一套全新的運動項目分類體系。這一分類體系包括分類標準、大類與亞類的確立。分類標準選取3項,在這3項標準下,各分類之間存在一定的關系。
為什么選取以競技能力主導因素、運動項目動作結構和成績評定方法作為主要的分類標準呢?這是因為:按決定人體競技能力的主導因素分類,可以反映各運動項目對人體競技能力的不同要求,便于對運動訓練活動進行更準確的分析與控制;按運動項目的動作結構分類,可以反映項目運動形式的特點,對運動項目技術動作分析和技術訓練有很高的實用價值;按運動成績的評定方法分類,可以反映不同項目運動成績結構的特點,對訓練實踐和成績提高均有實際指導意義[1]。
項群訓練理論的邊界通過概念體系和內容體系來確定,也就是“建立理論的意義與科學基礎,理論的構思與命名,理論體系的構成等,以及該項群的構成與發展、該項群運動員競技能力決定因素的系統分析、該項群運動員比賽成績決定因素的系統分析、該項群的訓練特點等板塊的內容”[2]。
項群訓練理論的研究者以競技能力發展及其特征、運動訓練方法手段創新、運動負荷設計及其控制、運動訓練過程組織與監控等訓練問題為研究內容,對競技體育制勝規律、運動競賽環境、運動員選材、競技體育發展戰略與運動項目布局、競技體育實力分析與重大比賽成績水平預測等參賽學、選材學和戰略學問題進行了卓有成效的研究,極大地推進了運動訓練學理論和競技體育學理論的發展。項群訓練理論創立者的視角與視野、思想與方法,對體育學的學科發展、理論創新,具有重要的啟示與推動作用。
項群訓練理論走過了30年的歷程,隨著人們認識客觀事物的水平和方法不斷提升,認識項群訓練理論的視角也在更新。對有關熱點和重點進行梳理,不僅是理論自身發展的需要,也是一門學科發展的需要。
準確的核心概念及其科學定義是任何理論形構的邏輯起點,也是對其邊界和范疇的勾勒。項群、項群劃分標準、項群分類體系、項群訓練是項群訓練理論的核心概念,準確、科學地界定這些概念,以及由其形成的諸如各項群大類、亞類的概念體系,對于明確邊界和內容,梳理其內在關系與范圍,是項群訓練理論形成與發展的邏輯起點。以下幾個問題值得進一步明確和探討。
核心概念及其相互關系。“項群”已經有了十分準確與科學的定義:一組具有相似競技特征及訓練要求的競技項目。“項群訓練理論”則是揭示不同項群競技規律與訓練規律的理論。但目前沒有“項群訓練”的明確界定。我們知道,因為有“運動訓練”這一上位概念,所以就有了“田徑運動訓練”(簡稱田徑訓練)或者“籃球運動訓練”(簡稱籃球訓練),等等。那么,項群訓練與運動訓練的邊界如何劃定,其是否交叉或是重疊?
項目的競技特點是什么?是競技能力、訓練方法手段、競技負荷、訓練組織實施等問題嗎?都值得進一步確定。陳亮等提出,“不同競技運動項目在競賽規則的指導與約束下,形成了獨特的競技特點,同時又表現出明顯的‘集束性’特征”[3],但仍需要處理好運動項目與運動員、競技能力、規則、競賽等方面的關系。
“運動項目的動作結構”沒有區分項目和人的屬性。“動作結構”是“2個及2個以上的動作按照一定順序組合,并形成一定相互關系的動作系統”,是人完成某一運動目標的身體姿態與方法,具有運動學、動力學的意義,并且指向動作技術、技能。運動項目則是特定的運動形態、運動方式和場地規則的集合。盡管動作結構有運動項目的規定性,但以動作結構來劃分運動項目不能等同于運動項目本身。從“運動項目動作結構”命名的邏輯性上看,缺少了“人”的意蘊。
構成要素能否成為主導因素。體能、技能、戰能、心智能、知能是競技能力的構成要素,這5個要素的獨立性和相互關系共同構成了競技能力結構。作為結構要素,能否成為競技能力主導因素,不僅取決于這一要素和競技能力整體的關系,還取決于這些要素與運動項目、比賽方式、規則的關系。理論上,構成要素與決定(主導)因素既有聯系,又有區別。任何競技能力的發展和表現都離不開這5個要素。但影響和決定競技能力發展和表現的則不僅僅是這5個要素,還有競技信息、競賽環境、競技風險等諸多因素。
項群分類主要采用競技能力主導因素、運動項目動作結構、運動成績評定方法標準。競技能力主導因素構成了“四九”項群分類體系,運動項目動作結構構成了“三七”項群分類體系,運動成績評定方法則是“五全”項群分類體系。
目前,被大多數人認同并廣泛使用的是競技能力主導因素分類體系。該項群體系將以奧運會賽事為主的眾多競技運動項目分為體能主導、技能主導、技心能主導和技戰能主導的四大項群。
現有的“三標準”分類體系,已經包含了絕大多數主要的競技運動項目,但并未概全,一些非奧運會項目還有待去分類、歸位。雖然已有程勇民等[4]、李宗浩等[5]、聶臣高[6]先后進行過有益的分類嘗試,但仍未涵蓋所有運動項目。
項群訓練理論建構的邏輯起點是運動項目的本質屬性及其相互關系,進一步揭示競技項目的本質屬性應是未來項群訓練理論研究的核心。縱觀已有關于各亞群的本質及其特征的研究,對各亞群的本質特征、訓練特征、負荷特征概括都還只是單項本質特征的羅列。上升到項群層面還需進一步提煉,從哪幾個維度或內容研究項群特征,值得進一步思考。
由于運動訓練科學關注和研究的對象是運動員競技能力發展,而運動項目(或競技項目)是運動員競技能力發展與表達的唯一載體,所以,認識與掌握運動項目特征成為運動員競技能力發展的階梯。在論及各項群特征時,多數學者采用競技能力主導因素的分類體系研究,所以,其特征概括一般采用的是對體能、技能、戰能、心能及智能特征的分述,由其作為某一項群運動員的競技能力特征。顯然,運動員的競技能力特征還不能完全代表運動項目特征。從比賽、運動成績、運動員年齡等要素探討項群競技特征應有一定的空間。因為只有真正把握運動項目的本質屬性,方可厘清不同運動項目或不同項群特征。也只有厘清不同運動項目或不同的項群特征,方可實現運動員競技能力專項性、專門化與個性化發展。
目前,關于各個項群的項目構成、競技特點或特征、訓練設計與安排特點的研究,已有諸多單項訓練研究成果。在當前的項群訓練理論體系中,實現理論的完整性、豐富性、多樣性,還需首先考慮競技項目數量增加及其代表性,其次是對各亞群的項群特征高度概括,與單項訓練理論保持一定的邊界。
目前,競技能力主導因素所構成的項群系統為大家一致認同,并進行了卓有成效的研究。但該主導因素下,對項群的多樣性也產生一定的制約。因為競技能力從根本上是運動員的主觀才能,運動項目和項目群的形成與豐富首先取決于其運動形態、方式,而運動形態、方式又與比賽方式、場地器材、競技規則息息相關。所以,拓展現有的項群體系,一方面需對競技能力主導因素進行更準確的界定,同時將比賽方式、場地器材、規則組織等作為要素加以思考,提出項群劃分的標準或參照標準。只有全面考慮運動項目與運動員及其競技能力、比賽方式、規則組織、場地器材等要素,才可深入揭示不同亞群的訓練特征。
2018年1月,國務院發布的《關于全面加強基礎科學研究的若干意見》指出,“當前,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蓬勃興起,科學探索加速演進,學科交叉融合更加緊密,一些基本科學問題孕育重大突破。世界主要發達國家普遍強化基礎研究戰略部署,全球科技競爭不斷向基礎研究前移”[7]。項群訓練理論作為體育學領域的基礎學科理論,應引起更多人的關注。
項群訓練理論屬于體育學理論范疇。體育學又是一個集生物學、教育學、心理學、社會學、文化學、管理學等于一體的應用性綜合學科。如何保證項群訓練理論固有的理論特色,又能并蓄其他學科,更好地發揮本理論的話語權,也是未來項群訓練理論研究和發展的思路之一。及時采用新理論、新技術、新方法研究項群訓練理論,還有助于形成多樣的研究團體、團隊和流派,促進體育學、競技體育學的學科豐富性和多樣性。
在競技體育語境中,競技者(運動員、教練員)的訓練與參賽活動和競技場地、規則、項目等緊密聯系,共同構成了競技體育的主客體關系。在這些要素中,各個項目的競技規則變化內容和頻率最大,分析與揭示規則變化下某一項群和不同項群的運動員、教練員在競技能力發展與表現上的變化規律,將競技規則作為一個重要的自變量,考察不同項群的訓練實踐活動,將更具有現實意義。
隨著教練員理論的發展,教練員執教研究得到了長足的發展。顯然,在中國競技體育發展中,特別是一些落后項目和潛優勢項目的發展中,遇到的瓶頸之一就是教練員的執教能力和水平問題。隨著職業化浪潮席卷中國競技體育,一些具有經濟性、觀賞性的運動項目成為政府、社會、大眾關注的焦點,其未來發展甚至成為國際戰略。這一使命也必將促進項群訓練理論研究范疇的進一步拓展。
運動員競技能力發展與獲得的決定因素和影響因素是多維、復雜的,運動訓練過程的主體與內容不僅與運動員有關,也與教練員、管理者、觀眾、媒體等諸多群體相關。項群訓練理論研究應加強運動員、教練員與競技能力、競技項目之間應然關系的探討,更多地關注競技運動主體、客體及其相互關系的研究。
訓練為比賽的理念也給項群訓練理論未來在競賽和參賽領域的研究提供了支持。不同項群的訓練學特征與訓練學方法已經得到如前述的大量研究,但不同項群的運動員、教練員競技參賽的機制與特征研究,完成項群參賽理論構建,與項群訓練理論共同完成競技體育理論的匹配與完善,應是項群訓練理論的一個重要研究領域。
作為中國競技體育學理論,乃至體育學理論體系中最具中國特色的應用理論之一,項群訓練學一經提出,就被國際競技體育學界所關注。無論是中國競技體育學理論的推介,還是中國競技體育文化的傳播,如何將項群訓練理論進行更好的國際推介是今后的一項重要工作。具體途徑與方法有邀請有關學者系統地翻譯項群訓練理論文獻、舉辦國際性學術會議等。
在過去30多年里,以競技能力、動作結構和成績評定方法為分類標準的項群訓練體系,主要包括各項群的形成與發展、競技能力決定因素、運動成績決定因素和各項群負荷內容,以及以訓練組織控制為主線,以不同項群競技能力特征與發展方法、不同項群制勝規律探索、項群訓練理論在競技體育發展中的應用、項群訓練理論融合應用于體育教學、體育管理、人才培養研究與實踐等為支線,全面地架構了具有中國特色的訓練學理論體系。這一理論體系只有通過不斷的實踐摸索和進一步豐富發展,才能顯示其長久的生命力和影響力。新時期如何維護與發展中國本土化的競技體育理論,也是項群訓練理論研究者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