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燦輝
《爬天都峰》入選了多個版本的小學語文教材,它講述的是“我”去爬黃山時,與一位老爺爺相互鼓勵汲取力量,成功爬上天都峰的故事。作為一篇主題鮮明,情感突出,心理描寫鮮活的記敘文,文章用“爸爸”的口吻直接揭示了“從別人身上汲取力量”的主題。教師在教學過程中容易簡化為以對話分析為序列的情節梳理和直奔“汲取力量”主題的概念落實,課堂教學錯失了體驗人物內心變化的豐富性和“從別人身上汲取力量”的真實漸變過程的機會,文章原有的深度和優勢并沒有體現出來。
《爬天都峰》一文的教學,只有通過深入閱讀文章內容,以品味文章簡潔卻蘊含豐富內涵的語言為抓手,才能深入挖掘人物內心情感的豐富變化,更深入的領會“我”在爬天都峰過程中的心路歷程和“從別人身上汲取力量”主題的深刻含義。
文章采用的是第一人稱的敘述手法,以“我”的視角來闡述整個爬天都峰的過程。這樣的敘述方式,容易造成兩個“盲區”:其一,“我”內心的真實想法不會完全真實的直接敘述出來,要通過語言蘊含的意義進行推斷;其二,“我”之外人物的真實心理也是無法得知的,更需依靠人物的語言和行為來進行判斷。
文中在“我”來到黃山腳下爬天都峰之前,有這樣一段心理描寫:“啊,峰頂這么高,在云彩上面哩!我爬得上去嗎?再看看筆陡的石級,石級邊上的鐵鏈,似乎是從天上掛下來的,真叫人發顫!”文章并沒有直接明寫“我”在爬天都峰之前的態度,但從這段心理描寫來看,“啊”、“哩”等語氣詞明顯體現出了“我”在爬山前的膽怯;“筆陡的”、“從天上掛下來”的等修飾句,顯然表示已經害怕并可能打退堂鼓了;最后的“真叫人發顫”可以直接推斷出“我”對爬天都峰更多的意味是不敢爬、害怕爬了。文中另外一個重要人物“老爺爺”,爬山之前的態度也是無法直接知曉的,文章只以“我”的口吻述說了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爺爺,年紀比我爺爺還大”,但到峰頂后,老爺爺講了這樣一段話:“謝謝你啦,小朋友。要不是你的勇氣鼓舞我,我還下不了決心哩!現在居然爬上來了!”從這里來判斷,“老爺爺”在爬天都峰之前,必然和“我”經歷了同樣的心路歷程:從慕名而來到臨爬山的猶豫、膽怯。所以,他才要謝謝“我”,之前的猶豫和膽怯,也被“下不了決心”的模糊話語和“居然爬上來了”的欣喜所代替了。這就是“從別人身上汲取力量”的真實內心體驗。
只有抓住文中這幾處重要的語言,對人物爬山之前的內心世界和態度做出判斷,才能為后面“從別人身上汲取力量”而發生的心態和行為轉變做好鋪墊,為簡單的過程敘述創設廣闊的心理空間,使文章內容豐富、飽滿。
文章的主題是“會從別人身上汲取力量”,這種“汲取”在文中不是單一指向的,而是“老爺爺”和“我”互相汲取。而文章采取的第一人稱的寫法讓我們只看到了“我”從“老爺爺”身上汲取力量這條明線,實際上還蘊藏著“老爺爺”從“我”身上汲取力量的暗線。要明晰這兩條線索,要緊緊抓住文中關鍵的三個“也”字。
第一個“也”字是同樣來爬天都峰的“老爺爺”說的:“小朋友,你也來爬天都峰?”這句話之前的段落,是我來到天都峰腳下看見天都峰后的心理描寫:跟著爸爸到天都峰腳下,“我”其實是害怕、膽怯,不敢爬的。這個時候看到“筆陡”、“在云彩上面”的天都峰的“老爺爺”會是怎樣的心理反映呢?文章沒有明說,但又非常巧妙的通過一個“也”字,把作為暗線的“老爺爺”同樣膽怯、害怕的心理也展露無遺:不明說自己的害怕,而是通過問句的形式,既巧妙的隱藏了自己的膽怯,又同時激勵自己:把明暗兩條線索一老一小兩個主要人物的相同心理淋漓盡致的展現出來。
聽到“老爺爺”的問話,“我”先是做了一番觀察:“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爺爺,年紀比我爺爺還大哩!”這個時候“我”的心理開始發生變化:從起初的“真叫人發顫!”想打退堂鼓、害怕、膽怯,看到連“年紀比我爺爺還大”的白發老爺爺都可以爬,那“我”作為年輕人,有什么害怕的呢?“我”爬天都峰的決心這才開始定下來。但這種害怕、膽怯的心理是不能跟人說的,所以“我”又用了一個“也”字:“老爺爺,您也來爬天都峰?”這個“也”字,把前面“我”膽怯、害怕的心理藏了起來,同時更堅定了自己要爬山的決心。
看到比孫子還小的“我”的反映,老爺爺“也點點頭”。暗線沒有交代“老爺爺”的心理轉變過程,但從這幾個“也”字,可以很明顯的看出“老爺爺”到天都峰腳下后也經歷了害怕、膽怯,到被“我”都要爬天都峰的激勵,所以才下定決心要爬山的心理轉變。明線和暗線相互交織,共同的心理變化歷程印證了“都會從別人身上汲取力量”這一主題。
標點符號作為語言不可缺少的輔助工具,可以幫助人們確切地表達思想感情和理解語言。從某種意義上講,在許多具體的文章中,標點符號已經成為內容不可或缺的有機組成部分,許多內容上的神來之筆都是通過符號語言來傳遞和表達的。
在爬天都峰之前,文中的兩個主要人物“我”和“老爺爺”有兩個重復性極高的問句對話:“小朋友,你也來爬天都峰?”“老爺爺,您也來爬天都峰?”這兩個以問號結尾的疑問句是很耐人尋味的:其一,這兩個問號結尾的句子其實根本不需要回答,因為答案是再明顯不過的了。這里的問號,更多的是表達驚訝、敬佩之情,問的成分被極度弱化;其二,看似以“小朋友”“老爺爺”對方為對象的發問,其實更多的是各自對自己的反問和鼓勵。符號語言的背后,有復雜的心理變化過程。
文章對于受到相互鼓勵的兩個主人公爬山的過程沒有更多更細的敘述,只有一句話:“爬呀爬,我和老爺爺,還有爸爸,終于都爬上了天都峰頂。”爬山的過程沒有什么好細說的,但爬山過程的心理和前面的相互激勵是一脈相承的。這里有一個神來之筆的“,”。對主人公“我”來說,文章出現的另外兩個人物“老爺爺”和“爸爸”,自然“爸爸”和我的關系要更親近一些,但截止這段話,“爸爸”自從“帶我去黃山”交代了一下后,就憑空消失了。甚至到了這句話表述的時候,正常的語序應該是“我和爸爸、老爺爺”,但“我”不是這樣表述的,“我和老爺爺”,中間出現了一個“,”的小停頓,因為“我”忙著和“老爺爺”競爭,一路爬上天都峰,已經忘我到把“爸爸”都忽略的程度了,所以才有了一個小停頓,等說完“我和老爺爺”了才突然想起,“還有爸爸”。這個細節把“我”與“老爺爺”相互激勵,汲取力量,一路奮勇爬山,忘我投入的心理狀態寫得十分傳神。
看起來簡單且主題明確的文章,直奔主題教學必然欲速則不達。如何挖掘文章的內涵的和深度,《爬天都峰》一文的教學應從語言品味的角度入手,通過對重點語言、關鍵語言、符號語言的深入挖掘和理解,透析語言背后人物內心世界的發展變化過程,使文章人物形象更加豐滿,主題理解深入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