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康迪《婚配》中的反烏托邦世界

肖喆瑩

想象這樣一個世界：干凈的街道、有秩序的公民、被安排的所謂“最完美”的婚姻，最好的100首詩、100幅畫，人們被規定和誰結婚、生多少個孩子、以及什么時候死去，每個人只會一種技能，所以無法獨自生存，必須依靠“政府”的幫助，每個人的食物都為個人營養均衡所精心制作，且不用自己動手做飯。

而一個微小的電腦程序的錯誤導致了這樣完美設計的世界出現了裂痕，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情呢？這是《婚配》（筆者譯，下同）這本書提出來的問題。該書是艾利·康迪反烏托邦三部曲的第一部。書中的主人公原本也和大家一樣認為“政府”給了公民最好的安排，切實地為了公民的利益著想，但是當發生了一系列事情后，她長久以來的對“政府”的信念和自身完美主義的理想開始動搖，最后逐步演變為反叛者。

該書敘事是從一位17歲的少女凱西婭的視角展開，充分展示了主人公的內心情緒變化。一開始，面對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晚宴時——17歲生日當月的婚姻配對宴會，凱西婭坦誠地流露出不甚好奇的態度。在這個婚配宴會上，她將會知道她未來的丈夫的名字，并通過大屏幕可以看到對方的樣貌，并且工作人員隨后會給她一張卡片，記錄的是未來丈夫的各種信息以及情侶相處手冊。這種婚配體系將會繁衍出最健康優質的后代以及帶來幸福美滿的家庭生活。看似完美無疑。

在為第一次約會做準備的時候，凱西婭打開了“政府”給她的盒子，看到了那張卡片，但是贊德的頭像卻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男孩的臉——基。更巧的是，這個男孩她也認識。從此刻，懷疑萌生在凱西婭心中。凱西婭生活的這個社會是不會出錯的。她很疑惑，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凱西婭開始了自己主動的探究之路，她想要尋求答案：為什么“政府”要強制進行婚配？為什么公民要被分配給極度單一的工作？她的父母是真心相愛的嗎？這背后究竟隱藏著什么？

慢慢地，凱西婭開始發現她的世界并不是她曾經以為的烏托邦——人們的自由受到了極度的限制，人們不能選擇自己喜歡的人、喜歡的工作、喜歡的食物…。凱西婭從內心深處厭惡這個體制，但是不得不表面上溫順地服從這個體制的安排，只因為家人的安全。

隨著故事的展開，小說中的世界也逐漸展露其反烏托邦的色彩。大家吃著寡淡無味、定制的飯菜，為的是控制他們的卡路里和營養；這里執行嚴格的人口控制，女性超過31歲就不被允許生育；每家每戶有一種對講機——雙向可視機器，這方便“政府”隨時監督人們的行為；每個人都要定期穿戴一種睡衣，向“政府”提供睡眠數據；所有人必須在80歲時去世——而為了使之成為可能，“政府”會在人們快要進入80歲時在他們的食物中投毒；“政府”派官員精選出所有事物中最好的100個；每個人都必須隨身攜帶三種藥片-紅色藥片是讓人忘記過去12小時發生的事情，藍色藥片是在沒有食物補給的時候提供營養，綠色藥片是鎮定劑。

從生到死，一個人所有的事情都是由“政府”操辦安排的。凱西婭的爺爺也到了80歲生日這一天。也只有在這一天，“政府”才會讓他自己“選擇”喜愛的食物。享用完這頓食物后，他可以和家人一一單獨告別。在凱西婭與自己的爺爺告別之時，她送給爺爺一份自己摘抄并打印出來的詩詞。爺爺雖說喜歡，但也告訴她一點：這不是她自己的文字。她當時很難堪，但是包括她在內的其他所有人都不會自己寫字，“政府”剝奪了學寫字的權利，但凡被發現會寫字就會收到嚴懲。隨后，爺爺送給凱西婭一份禮物——一首狄蘭·托馬斯的詩，這是一首被秘密保存下來的古老的詩歌，未被列入100首“政府”收錄詩歌里面。其中一行是：“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Rage…”（筆者譯：不要踏入靜謐的良夜…反抗吧…）

這首詩也成為了她與基愛情的基石。后來凱西婭才知道她和基也是“政府”的故意安排，目的是為了獲得可笑的實驗數據，當實驗結束后，他們被“政府”統統拋棄：基被安排去邊境參戰，隨時有可能犧牲的危險，而凱西婭一家則被貶到另一個省的鄉村地帶，終日勞作在田間。然而，讓凱西婭感到稍許欣慰的是，她和基的愛情是真實的，這不是被“政府”操控的。

隨著凱西婭行為更加反叛，她也陷入了更多的麻煩之中，而作者康迪的筆觸也更加細膩復雜，她的語言不再如小說開篇那樣質樸流暢，而是變得更加膽大、鼓舞人心。無論如何，凱西婭與兩個男孩的感情都是純真的，一個是摯愛，一個是摯友。凱西婭準備好擺脫掉“政府”的枷鎖，活出自己的人生。有一點是確定的，《婚配》一書帶著強勁但不咄咄逼人的女性主義寓意，鼓勵年輕人勇敢發聲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