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人為什么那么容易上當？
——上海大愛城養老騙局透視

楊承慧 楊維松

我國有2.49億老年人，新中國成立70年來我國的養老服務業實現了跨越式發展，但仍有一些不法分子，突破道德底線，觸犯法律權威，把騙錢目標瞄準老年人，騙取老年人的血汗錢。

“養老床位” 既能入住還有返息

這天，天氣晴好。像往常一樣，逛完青浦公園的趙叔叔和林阿姨準備回家，突然，一位年輕人微笑著迎面走來，向兩人遞上一份宣傳單，溫和地說：“叔叔、阿姨來看下我們最新的上海周邊游項目，三天兩夜，包吃包住，只要368元，這是我們養老敬老的一項專業旅游，只針對老年人，所以很便宜。您看您天天在公園來回逛，也膩煩了吧，倒不如來我們這兒的旅游項目，既能開眼界，還能鍛煉身體，臺州、天臺、江蘇如皋等咱上海周邊地區也都是景色很不錯的地方呢，況且我們除了有專業的導游外，為了您行程中的安全和身體健康考慮，我們還配有6至8名的工作人員隨行，鞍前馬后，確保您旅途順利愉快！如果您不想出上海，我們還有咱上海本地的‘莘馬泰’一日游，叔叔、阿姨你們考慮一下啊，機會難得。”

這位年輕人是上海大愛城的業務員小張，不時在青浦公園外分發他們旅游項目的宣傳單。拿過宣傳單一看，趙叔叔和林阿姨當即被這份旅游計劃深深地吸引了。兩位老人本身就愛旅游，一看這么劃算的旅游費用，不免心生歡喜，詢問了一些細節問題后便決定參加上海大愛城近期的旅游項目。

三天后，趙叔叔和林阿姨在每人交了368元的旅游費用后，踏上了上海周邊游的旅程。同行的還有二十多位老人，以及先前承諾的導游和上海大愛城隨行的八名工作人員，這讓趙叔叔和林阿姨感覺很安心。一天的游山玩水之后，這些老人便也再無什么防備之心了。

旅途的第二天，吃飯前，上海大愛城的工作人員開始向老人們播放上海大愛城的宣傳短片，宣講所謂的“候鳥式養老”理念，并號稱這是投資了5億元的項目，來引導老人們購買“養老床位”，吸引他們投資，并承諾每個月返利。一個床位雖10萬元，但在空置期每年會有10%的高額利息，這可遠遠高出銀行和一般的投資理財。如果投資20萬元以上，年利率還可以提升到15%以上，即每月可拿到2500元的利息。并且承諾只要購買大愛城的“養老床位”，不論走到哪里，有大愛城的地方就可以隨時入住。

宣傳資料顯示，上海大愛城的聯盟單位有杭州臨安大愛城療養中心、浙江天臺大愛城療養中心、廣西巴馬大愛城療養中心、上海南匯大愛城療養中心、浙江安吉大愛城療養中心和上海格林園大愛城療養中心。老人們心想這個投資既有返息，還能到各地入住，而且不給兒女添麻煩，很劃算啊。大愛城的工作人員看到一部分老人已經蠢蠢欲動，但還有部分老人半信半疑，便提議回上海后帶他們實地考察一番。

美麗陷阱 羊毛終究出在羊身

不久，老人們被帶往上海大愛城養老中心參觀。這里環境優雅，工作人員耐心帶領老人們實地體驗，帶他們在養老中心食堂吃飯，一路的暖心、微笑的服務，讓老人們感覺身心舒暢，對此項目更加深信不疑，再加上銷售人員說的不買就要漲價了的這“臨門一腳”，誘使老人們紛紛下單。

83歲的馬先生是上世紀60年代的大學生，退休后回到上海，他不想給子女添麻煩，就花了20萬元在上海大愛城投資了兩個床位，以便生活不能自理后住進去。因為上海大愛城要會員制旅游，喜歡旅游的林阿姨就和婆婆一起投了47萬元。楊阿姨因為家庭內部矛盾，躲到養老院住了3年，也投資了20萬元。還有趙先生，他瞞著子女將名下一套房子賣掉，竟在上海大愛城投資了210萬元。

在剛開始的幾個月里，老人們還能每月按時拿到利息，到后來就開始拖延，再往后不光利息，就連旅游甚至本金都沒有了。老人們開始慌了，他們找到上海大愛城的工作人員問其究竟，這些工作人員也都答不出所以然來。

事實上這個號稱投資5億元的項目，只投資了200萬元，上海大愛城擁有的養老院、景區、農莊、酒店等項目都是租的，有的僅僅是掛一塊招牌而已，公司是不對其擁有產權的。該項目約有1940人被騙，參與的老人大都六七十歲，其中不乏有年過八九旬的，還有殘疾老人。有的老人投入一生的積蓄，事發也不敢告訴家人。有的老人哭泣著念叨：“到現在床位沒了，錢也回不來了，墓地也買不了了。”一句“墓地也買不了了”真是使聞者落淚。

正所謂羊毛出在羊身上，而這幕后黑手正是上海大愛城宣傳短片中介紹的該項目負責人陳威洋，目前已被上海松江警方控制。陳威洋在2018年3月被松江警方取保候審后，卻向所有人隱瞞了這一情況，并繼續指示業務員吸收老人的存款。投資的老人甚至連業務員都一直被蒙在鼓里，還有員工被公司洗腦，抵押了房產，為公司墊錢投資300萬元。而陳威洋用得來的錢除了支付利息外，其余的都自己揮霍一空。

事實上，這家公司并沒有什么正當投資，所謂養老、大愛只是噱頭，陳威洋真正的目的就是圈錢，是借后面的錢，來填前面利息的窟窿。這個項目的盈利模式像極了“龐氏騙局”，即吸引你投資項目，承諾每個月返利，利用新投資人的錢向老投資者支付利息和短期回報，以制造賺錢的假象進而騙取更多的投資，資金鏈一旦斷裂后便會崩盤。

上海大愛城崩盤后，涉案人員均被上海松江和青浦警方控制。罪名涉嫌非法集資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上海市青浦區人民檢察院檢察官王勝在接受筆者采訪時說道：“據我所知，在青浦本地像大愛城這樣模式的，起碼還有兩到三家，崩盤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端正心態 遠離非法集資養老套路

近年來，養老領域的非法集資行為比較普遍，其主要有以下幾種“套路”：

套路一，以提供“養老服務”名義吸收資金。個別機構明顯超過床位供給能力或者承諾還本付息，以辦理“貴賓卡”“會員卡”“預付卡”等名義，向會員收取高額會員費、保證金或者會員卡充值，非法吸收公眾資金。

套路二，以投資“養老項目”名義吸收資金。個別機構打著投資、加盟、入股養生養老基地、老年公寓等項目名義，承諾高額回報，非法吸收公眾資金。

套路三，以銷售“養老公寓”名義吸收資金。個別機構以銷售虛構的養老公寓、養老山莊等名義，或者以返本銷售、售后返租、約定回購等方式銷售養老公寓、養老山莊，非法吸收公眾資金。

套路四，以銷售“老年產品”等名義吸收資金。個別機構不以銷售商品為主要目的，以免費旅游、贈送實物、養生講座等欺騙、誘導方式，采取商品回購、寄存代售、消費返利等方式，非法吸收公眾資金。

我們不禁要問，為何欺騙老人能夠屢屢得手，真的是因為他們反應遲緩，與社會信息脫軌了嗎？事實并非如此。筆者認為，正是老人缺少關愛才會給不法分子可乘之機。其實欺騙老年人的手段并不高明，不過是糖衣炮彈、噓寒問暖，但恰恰是這些卻能讓老人們感覺到被在乎。作為子女應當擔負起對父母的責任，給他們穩定的住所和便利的生活方式；鼓勵他們積極參與社會活動；常回家看看，小至家里瑣事大至 國家新聞都可以和父母聊聊。防止老人被騙，不僅僅是告訴他們不法分子的圈錢套路，更要多些陪伴，給他們安全感。

對父母多些耐心，就像小時候他們給予我們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