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者 匠心

羅剛淮

現在各行各業都在倡導工匠精神。工匠精神代表著專業、嚴謹、精益求精，代表著技藝的極致、智慧的卓絕、科學和藝術的完美結合。那么，教師需要工匠精神嗎？“教書匠”在過去是貶義詞，意即對教育缺乏深入的研究，只做一些簡單重復工作的教師。在全民倡導工匠精神的今天，我們有必要重新審視“教書匠”的內涵。

工匠古已有之，著名的魯班就是春秋戰國時代墨家的工匠代表，不管是《呂氏春秋》還是《天工開物》《夢溪筆談》，其中都收錄了儒墨等各家以及農業、手工業的理論，諸如關于機械、磚瓦、陶瓷、硫黃、燭、紙、兵器、火藥、紡織、染色、制鹽、采煤、榨油等行業的生產技術和工藝作品。還記得中學的一篇課文《核舟記》，其中精彩傳神的微雕藝術令人嘆為觀止。

讀書時就受教誨說，“教學是復雜而又繁重的工作”。隨著教書時日漸長，愈發覺得要做好教師，委實不易。且不說課前課后多少繁雜事，單就課堂教學一項，要將三維目標萬千知識技能，編制在一個師生互動的流程里，在隨時都可能生岔的情境里，要順利完成，就已經非常不易;倘若還要根據課堂上的意外而隨機應變，且教學有效，讓學生確有所得，這該是多么困難。而且，教學只是育人的工具、過程，發展學生的心智、涵養學生的品格、形成個性化的知識技能和道德品質才是關鍵，這中間更需要豐富的教育性和趣味性。教學既要有效，又要有趣，教學過程必須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這成了教師永恒的追求。由此可見，教育是復雜繁難的行業，如果說“教師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擔負育人的崇高使命，教師最該有匠心才對。若將教學工作研究透，是可以出大師的。

那么，教師該如何修煉匠心呢？所謂工匠精神，就是指工匠對自己的產品精雕細琢、追求完美的精神理念。工匠們喜歡不斷雕琢自己的產品，不斷改善自己的工藝，享受著產品在手中升華的過程。工匠精神就是追求卓越的創造精神、精益求精的品質精神、用戶至上的服務精神?？礂顬懺L談節目《大國工匠》，忍不住驚嘆工匠大師們的智慧和求真精神。一件華美的龍袍，需要幾位甚至十幾位織工用千針萬線嚴謹細密地織造而成。不管是木雕、石雕、微雕等雕刻藝術，還是非遺剪紙、印染、織錦、鑄造等等，三百六十行，行行都很有講究。同樣，教師修煉匠心，首先要在規范、精細上下功夫。聽說讀寫畫唱跳和多媒體技術等等基本功要具備，備課、上課、作業、輔導、測試這些基本環節要熟諳生巧，課堂上說笑逗唱演算贊嗔要信手拈來即興發揮。遵循課堂教學的規范，探尋并掌握教學的規律，達到游刃有余的境地，所謂格物致知，這該是師者修煉的第一境。此境中的教師能如庖丁解牛一般，把教材剖析清楚，條分縷析深入淺出，將知識技能學習化繁為簡，更能心細如發，敏銳智慧，將數十學生認知高下、憤悱狀態了然于胸，因材施教，各有所得。學生快樂游學其中，享受到求知而獲得的成功。

假期讀《特級教師教學藝術錄》，是邊讀邊嘆，邊學邊贊。幾十位特級教師人人都有獨特的教學主張和生動課例，品味他們的教學細節，或導學，或點撥，或激發，或勉勵，一句句言談似妙語偶得，卻又理所當然;一個個知識點看似信馬由韁，其實是千思萬慮后的巧妙排布。正因為工心巧計，才顯得渾然天成。走進許多優秀教師的課堂，教學仿佛是藝術品，師生似乎在演一場劇，學生回答或順或澀，在老師那里都是資源，都可成為他展示智慧傳播理念的道場。在那里，聽課是一種藝術享受，下課了，我們仍舍不得離開，生怕錯過他與學生課后交流的花絮。這便又進入到了第二境。教師于此境，如琴師橫彈豎琴，灑脫自如，如指揮家沉靜若定，樂章天成。

為師之道，論述眾多。我獨以梅貽琦先生“從游說”為高。他在《大學一解》中有這么一段話：“古者學子從師受業，謂之從游?！瓕W校猶水也，師生猶魚也，其行動猶游泳也，大魚前導，小魚尾隨，是從游也，從游既久，其濡染觀摩之效，自不求而至，不為而成。反觀今日師生之關系，直一奏技者與看客之關系耳，去從游之義不綦遠哉！”他認為，理想的教學關系，莫過于一群大魚帶著一群小魚歡快地游。其實從游之例如孔子游春，帶一群學生在春天郊外談論文義，師生互問互答，共學共究。師者以身示范，為生依例緊隨，師生各領所悟，各有其得。無獨有偶，西哲蘇格拉底的產婆術也是倡導讓學生自悟自得，教師功在設置情境，著意留白，啟發引導，提供支架，學生一旦悟得，則柳暗花明。其間，教師看似無為而其實無不為，一切盡在不言中。如此良師，絕無宏論顯學，也無高超技巧，卻在舉手投足間布施點撥，普度眾生。如此教學則已入第三境，于無聲處聽驚雷。如此境界，大音希聲，大美無言，大象無形。看似空靈，其實充盈;既為洪鐘大呂，又如春風十里，但有回眸一笑，隱逝叢中。

育人之業，功在千秋。師者敬業，利己利公。心有所夢，日有行動。師者匠心，功在不舍;拾級而上，終有所成?！簦ㄗ髡邌挝唬耗暇煼洞髮W附中江寧分校）